叫我莎拉雅我就不会咬人啦,”莎拉雅冲着小女孩微微一笑,发现她长得很漂亮,“你会喊这个名字吗?”
艾莎盯着她没说话,小小的手指头摆弄着自己的一根辫子。泰隆正准备训她,莎拉雅抢在他前头说道:“你的名字可真好听。艾莎,你几岁了?”
“六岁,”小女孩说话时的声音很小,“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我名字的意思是‘健康快乐。’”
莎拉雅笑了。“我知道,那是阿拉伯语。‘莎拉雅’是波斯语里的一个词,意思是‘公主’。”
艾莎的眼睛睁大了,她又朝房间里走了几步。“你真的是公主吗?”
莎拉雅忍着没笑出声来,假作严肃地说道:“不是啊,我可不是真的公主。”
“她应该算是公主哦,”泰隆故意没理会莎拉雅瞥向他的奇怪眼神,“只不过她不能说出来。”
“为什么?”小女孩现在完全给吸引住了,摇摇晃晃地走到他们身前。
“因为有坏人在追她。”泰隆说道。
小女孩抬起眼看着他。“就像你打死的坏人一样,是不是啊,爸爸?”
在接下来的一阵沉默中,莎拉雅能听到街上传来的各种嘈杂声响:摩托车突然迸发出的低沉轰鸣、震得人牙齿咯咯直响的嘻哈音乐,还有没完没了的激烈争执。
“去和莉比姑姑玩吧。”他说话时并没发脾气。
艾莎最后朝莎拉雅望了一眼,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房间。
泰隆转向莎拉雅正要说话,却突然脱掉了一只鞋,紧接着娴熟无比地把它使劲掷向房间的角落。莎拉雅转过头就看到一只大老鼠躺在墙角处的地上,脑袋差点都被泰隆的鞋跟砸掉了。他找了些旧报纸把死老鼠裹起来,擦干净鞋子,带着老鼠走了出去。
返回房间时泰隆说道:“艾莎的妈妈碰到了这附近常有的事。她在一次飞车射杀中被打死了。当时她正好和两个表哥在一起,他俩贩毒时偷偷捞了点好处,惹火了贫民窟的一帮流氓。”他的脸沉了下来。“我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莎拉雅说道,“那是肯定的。”
小宝宝已经喝光了奶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躺在莎拉雅的怀里,呼吸又深又匀。
泰隆沉默了,突然显得有些害羞。莎拉雅歪过脑袋看着他。
“怎么了?”
“嗯,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告诉你,最起码我觉得它挺重要,”他坐到了床沿上,“说来话长,不过我尽量说得利索点。”
泰隆把M&N车身修理厂的事告诉了莎拉雅。他说自己和汤克盯着那地方有一段时间了,本想把它当作手下人的据点。有一天夜里他看到那儿来了几个带枪的人,等他们离开之后他和汤克偷偷溜进了修理厂,发现了堆在里头的东西。“全是塑性炸药之类的鬼玩意儿。”他告诉莎拉雅自己还看到两个家伙——一男一女——在修理厂把一个男人的尸体大卸八块。
“我的上帝,”莎拉雅听到这儿打断了他,“你能描述出那一男一女的长相吗?”
泰隆便说了起来,他用语言描述假林德罗斯和安妮·赫尔德的相貌时准确得惊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莎拉雅苦涩地想道,他们竟然这么轻易地愚弄了我们。
“好,”她最后说道,“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俩在房子里放了一把火。修理厂全他妈给烧成平地了。”
莎拉雅想了想。“这么说,当时爆炸物已经被转移走了。”
“那当然,”泰隆点了点头,“还有个情况。我不是在第九街和佛罗里达大道上摆平了那两个骚扰你的鸟人吗?其中一个家伙我认识。那天夜里在修理厂外头放哨的就是他。”
第三部 32
空中缠斗进行到后半段时,穆塔·伊本·阿齐兹就开始动弹了,现在伯恩发觉他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伯恩不可能放下飞机的操纵装置去和穆塔搏斗,他得另想办法来对付这个恐怖分子。
“君主”公务机此刻已快要飞到峡谷的尽头。穆塔·伊本·阿齐兹刚用枪口顶住伯恩的右耳,他就驾机朝着峡谷尽头的那座山峰飞去。
“你要干什么?”穆塔说。
“把你的枪拿开。”伯恩一边说,一边注视着在他们前方陡然升起的山峰。
穆塔直瞪着挡风玻璃外的情景,仿佛着了魔。“快转向。”
伯恩没理他,“君主”的机鼻仍然正对着那座山峰。
“你这样会把我们俩都害死。”穆塔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突然间,他把顶住伯恩脑袋的枪拿开了。“好吧,好吧!你赶快——”
他们离山峰的距离已经近得吓人。
“把枪扔到驾驶舱的那边去。”伯恩命令道。
“你拖得太久了,”穆塔·伊本·阿齐兹大喊,“我们肯定要撞山的!”
伯恩的两只手还是稳稳地握着操纵杆。穆塔怒吼一声把枪扔到了地上。
伯恩把操纵杆使劲向后一拉,“君主”顿时仰起机头向上飞去。山峰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迎面扑来。他们飞越而过的时候会很悬,恐怕只有毫厘之差。伯恩在最后一瞬间看到了右边山峰上的缺口,就好像上帝的手从天而降砍掉了半个山头似的。他看准山势斜过了机身;倾角只要稍稍再大一点,峭壁就会蹭掉右侧机翼的尖端。他们擦着山峰的顶端疾掠而过,仍在攀升的“君主”公务机钻出峡谷飞进了蓝天。
手脚着地的穆塔急忙朝枪掉落的地方爬去,这伯恩早就料到了,此时他已经打开了自动驾驶仪。他解开安全带,纵身跃到恐怖分子的背上,照着他的后腰狠狠地打了一拳。穆塔闷哼了一声,顿时瘫倒在驾驶舱的地板上。
伯恩迅速捡起枪,然后用在机械师储物柜里找到的一卷铁丝把恐怖分子捆了起来。他把穆塔拖进驾驶舱,又坐回到驾驶员的座椅上。伯恩关掉自动驾驶仪,把航向又向南调整了一些。他们现在已经飞过了半个阿富汗,正朝着东部边境线另一侧巴基斯坦境内的米兰沙阿飞去。伯恩已经仔细研究过飞行员的那张地图,图上米兰沙阿的位置画了个圈。
穆塔·伊本·阿齐兹嘴里吐出了一连串贝都因人常说的污言秽语。
“你就是伯恩,”他骂完又说道,“我猜对了。你故意编造了自己的死讯。”
伯恩咧嘴冲着他笑了笑。“咱们还是来看看大家伙儿的真名都叫什么,你说呢?先从阿布·加齐·纳迪尔·贾穆赫·伊本·哈米德·伊本·阿谢夫·瓦西卜开始。不过法迪这名字要简短得多,也更直截了当。”
“你怎么会知道——”
“我还知道他的弟弟卡里姆在假冒马丁·林德罗斯。”
穆塔的黑眼睛里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还有他们的妹妹,萨拉·伊本·阿谢夫。”信使脸上的神情让伯恩觉得非常快意。“没错,这个名字我也知道。”
穆塔面如死灰。“她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了?”
伯恩顿时明白了。“敖德萨的那个晚上我们准备和线人接头的时候,你也在场。我朝冲进广场的萨拉·伊本·阿谢夫开了枪。我们差点就死在了你们设下的陷阱里。”
“你把她带走了,”穆塔·伊本·阿齐兹说道,“你抱着萨拉·伊本·阿谢夫逃掉了。”
“那时候她还活着。”伯恩说。
“她说什么了吗?”
这句话穆塔是脱口而出的,伯恩明白他非常想知道答案。为什么?这里面有些事伯恩还不知道。他漏掉了什么?
伯恩目前了解的情况也只有这些,但关键在于他得让对方相信自己还掌握着更多的情况。他作出了判断:眼下最好的策略就是一言不发。
沉默在穆塔身上发挥了作用,他变得极为不安。“她说出了我的名字,对不对?”
伯恩保持着平淡的语气。“她干吗要说这个?”
“她确实说了,对不对?”此时穆塔已紧张万分。他徒劳地把身子扭来扭去,竭力要挣脱束缚。“她还说了些什么?”
“我不记得了。”
“你肯定记得。”
穆塔·伊本·阿齐兹已经上钩了,接下来伯恩要做的就是慢慢收紧钓线。“我看过一个医生,他说如果别人能将我忘记的事描述一番——哪怕只是两三句话——就可以唤醒我的记忆。”
他们就快飞到边境了。伯恩开始缓缓降低高度,朝米兰沙阿附近隆起的山脉飞去,这地方不露丝毫痕迹地藏匿着许多极度危险的恐怖组织。
穆塔难以置信地瞪着伯恩。“我没听错吧?你想让我来帮助你?”他哈哈一笑,但笑声中却毫无欢愉之意。“别做梦了。”
“随你的便,”伯恩此时把注意力全集中到了渐渐显露出细微特征的险恶地形上,“反正是你在问我。至于你愿不愿意帮我回忆,这都无所谓。”
穆塔的脸朝一侧扭曲起来,接着又拧向另一边。他似乎正处于极大的压力之下,伯恩不知道那可怕的压力究竟是什么。表面上伯恩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把赌注加高一点。于是他说道:“再过六分钟就要降落了,也许还会稍稍提前一些。你最好坐稳点。”伯恩回过头朝穆塔·伊本·阿齐兹瞟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哦,你都已经系好安全带了啊。”
然后穆塔开口了。“那不是意外。”
“很不幸,”卡里姆说道,“拉瓦列说得没错。”
中情局局长不由自主地身子一缩。显然他并不希望接二连三地听到坏消息。“‘堤丰’行动部的联络信号不是常常会叠加在局内的通讯载波上吗?”
“长官,确实是这样。但我费了很多工夫仔细核查了电子通讯情况,发现有三次通讯联络并未记录在案。”
两个人并肩坐在西北区第十六街方德里卫理公会教堂的第六排长椅上。在他们身后,长椅靠背上镶着的一块牌子上如此写道:1941年的圣诞礼拜上,富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和温斯顿·丘吉尔首相曾并肩坐于此处。也就是说,那次礼拜举行于日本空袭珍珠港的三个星期之后——对美国而言那是一段黑暗的日子。至于英国,它却在那场痛苦的灾难中得到了一个强大的盟友。因此,这排长椅在老头子心目中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老头子往往不得不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艰难勾当,每逢这种时候他就会到这儿来祈祷,希望能得到自己亟须的省悟和精神力量。
老头子低下头盯着副手递给他的那份档案,心中已毫无怀疑——又有一起这样的勾当正摆在他的面前。
他呼出一口长气,翻开了档案。那里头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令人害怕的真相。但局长还是抬起头来,颤声问道:“是安妮?”
“长官,恐怕是这样。”卡里姆很小心,两只手还是像刚才那样摊开着搭在大腿上。老头子显然是大受打击,他也得装出一副沉重的样子来。这个消息让中情局局长震撼不已。“三次通讯联络都来自安妮持有的一部PDA。这部PDA并未经过中情局的授权,在这之前我们对它根本就一无所知。看样子她还曾替换并篡改情报,从而把罪名栽到了蒂姆·海特纳的头上。”
中情局局长沉默良久。他们刚才一直在悄声说话,因为教堂里的传音效果好得出奇。但等到老头子再度开口的时候,卡里姆得把身子凑过去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这三次通讯的内容是什么?”
“讯息是通过加密频段发送的,”卡里姆说道,“我已经安排了几个最能干的人,他们正在设法破解。”
老头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干得好,马丁。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天,此时此刻,老头子的一大把年纪全写在了脸上,他甚至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竟然被深得自己信任的安妮背叛了,他的生命之火似乎都因此黯淡了下去。他佝偻着腰坐在那儿,耸起了双肩,仿佛在等待着更为沉重的心理打击。
“长官,”卡里姆轻声说道,“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中情局局长点点头,但他的目光还是茫然地瞪着空处,仿佛在注视着旁边的人根本无从想像的思绪和回忆。
“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在私下里处理掉,”卡里姆接着说,“就您和我两个人。您觉得呢?”
老头子那双充满黏液的眼睛转了过来,望着他这位副手的脸。“是啊,当然得在私下里解决。”他的声音低得犹如耳语,说到解决这个词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卡里姆站起身。“我们走吧?”
中情局局长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了阴沉得可怕的神色。“现在就去?”
“长官,现在就处理掉最好——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他扶着老头子站起身,“她这会儿不在总部。我估计她是在家里。”
然后他递给了中情局局长一把手枪。
几个小时之后,卡佳回到医务室来查看林德罗斯肿胀的喉头。他躺在一张低矮的行军床上,卡佳就在床边跪了下来。她用手指检视自己包扎的伤口时笨拙得要命,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根本做不好这个,”她轻声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什么都做不好。”
林德罗斯看着卡佳,想起了刚才他们说的最后几句话。他不知道此刻是否应该再说点什么,又担心自己一张口反而会让她变得更为疏远。
在一段漫长而紧张的沉默之后,卡佳开口了。“我一直在想你刚才跟我说的话。”
她的双眼终于迎向了林德罗斯的目光。卡佳的眼睛是非常美丽的蓝灰色,犹如暴雨将至时的天空。
“现在我觉得科斯廷是想让法迪来伤害我。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想让别人这么做?就因为害怕我会离开他?就因为他想让我看看没有他保护的世界是多么危险?我不知道。但他没必要这么干啊……”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即便是被自己柔嫩的手指一碰,她还是疼得蹙起了眉头。“他没必要让法迪来伤害我。”
“是啊,他确实没必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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