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假定他们已经弄到了所有的东西。不仅有触发放电器,还有更糟糕的——他们还掌握了提炼铀元素的方法;我们必须假定他们正在制造原子弹。”
“我的判断和你一样。”
“这并不是那种爆炸后只会波及几个街区的‘脏弹’。这可是真家伙,它的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大城市,并且让周围地区受到放射性污染。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东西会让几百万人丧命!”
林德罗斯说得没错。在吉布提,趁着医生给林德罗斯检查身体的时候,伯恩打电话向老头子简单汇报了林德罗斯的事以及他们目前的情况,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发现“杜贾”组织确实对美国构成了威胁,而且有能力将其付诸实施。然而,现在伯恩能做的也就是评估一下朋友的精神状况。“跟我说说你被囚禁的时候吧。”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大部分时间我头上都蒙着头罩。信不信由你,后来我竟然开始害怕头罩被摘下的时候——头罩摘掉意味着法迪会来审我。”
伯恩知道自己此刻已触及了如履薄冰的危险问题。但他一定得问明真相,即便那并不是他想知道的真相。“他知道你是中情局的人吗?”
“不知道。”
“你有没有告诉他?”
“我告诉他我是国土安全部的,他相信了。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在这些恐怖分子看来,美国的几个间谍机构都差不多。”
“他有没有问你国土安全部的人员配备情况或是任务目标?”
林德罗斯摇了摇头,“我刚才说过了,法迪想知道的只是我是怎样跟踪到他的,以及我都掌握了哪些情况。”
伯恩略微犹豫了一下,“他问出来了吗?”
“杰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时我坚信,一旦我坚持不住招了供,他就会把我干掉。”
一时间伯恩没再说话。林德罗斯的呼吸变得很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医生警告过伯恩,如果他询问林德罗斯时问得太深入、太着急,可能会激起强烈的反应。
“要不要我去喊医生?”
林德罗斯摇摇头,“让我歇会儿就行。没事的。”
伯恩走进飞机上的厨房准备了两份吃的。这架飞机上没有乘务员,只有一位医生和中情局的飞行员,机舱前部还有一名携带武器的副驾驶。伯恩回到座位旁,递给朋友一份吃的,自己端着另一份坐了下来。伯恩开始吃东西,有一阵子没说话。他很快注意到林德罗斯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正把盘子里的食物拨来拨去。
“跟我说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真希望能告诉你一点好消息,但实际情况并不妙。你的部下抓到了那个把触发放电器卖给‘杜贾’组织的开普敦商人。”
“对,那家伙叫海勒姆·采维奇。”
伯恩拿出PS3,调出采维奇的照片给林德罗斯看。
“是这个人吗?”
“不是,”林德罗斯说道,“怎么了?”
“‘堤丰’在开普敦抓到的就是此人,他们把他带回了华盛顿。这家伙后来逃跑了,当时他的同党还开枪打死了蒂姆·海特纳。”
“真该死!海特纳是个好小伙子,”林德罗斯伸出手指在PS3的屏幕上点了点,“那么这人是谁?”
“我认为他就是法迪。”
林德罗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抓到了他,又让他给跑了?”
“恐怕是这样。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我们第一次掌握到关于法迪真实相貌的线索。”
“给我看看。”林德罗斯盯着那张照片仔细地审视着。过了好半天他才说道:“上帝啊,真的是法迪!”
“你能肯定吗?”
林德罗斯点点头。“恐怖分子抓到我的时候他就在现场。这张照片上他用了很多化妆手段,但我能认出他的脸型。还有那双眼睛。”他又点了点头,把PS3递还给伯恩。“肯定是法迪,不会错的。”
“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张法迪真实相貌的草图?”
林德罗斯点头应允。伯恩起身离开,没过多久就从副驾驶那儿拿来了一本拍纸簿和几支铅笔。
林德罗斯开始画草图时,伯恩注意到他的朋友似乎有些异样,便说道:“马丁,看样子你还有别的事想对我说。”
林德罗斯抬起眼来看着他。“这个情况也许根本不算什么,不过……”他摇了摇头,“我和另一名审讯者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那人叫阿布·伊本·阿齐兹,是法迪的左右手——他老是会提起一个名字:哈米德·伊本·阿谢夫。”
“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真的吗?我记得好像在你的档案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肯定和亚历山大·康克林布置的某次任务有关。但我记不得自己是否曾参与其中。”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阿布·伊本·阿齐兹想知道关于那次任务的情况?看来现在是永远都搞不明白了。”林德罗斯喝了一大口水。他这是在遵照医嘱好好休息,多补充水分。“杰森,现在我可能还有点不在状态,不过我已经摆脱了震惊的情绪。我知道回去以后上头的人会搞一整套测试,看看我是否适合继续工作。”
“马丁,你肯定能回到岗位上去的。”
“我希望你明白,你在这个决定之中会起到很大的作用。毕竟你最了解我。你的意见将左右中情局作出的决定。”
伯恩禁不住笑了。“哈,这角色转换得可真够突然。”
林德罗斯深吸一口气,又伴着轻微的一声痛哼呼了出来。“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向我作个保证。”
伯恩望着朋友蒙上阴影的脸,搜寻着“上头的人”其实真正想要寻找的迹象——林德罗斯是否已被洗脑,变成了一枚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成了用来对付中情局的活人武器?自从伯恩出发去救朋友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就始终有这个疑虑。他不知道哪一种情况更令人恐惧:是发现朋友已经丧命,还是发现他被变成了敌人?
“‘杜贾’是一个很严密的组织,简直有点商业机构的意思。它似乎有取之不尽的现代化武器装备,而法迪这个人显然是在西方接受教育的——把这些事实综合起来看,这个恐怖组织和我们遭遇过的任何一个恐怖主义网络都截然不同,”林德罗斯继续说道,“建立一家能提炼铀元素的工厂要花费巨资。谁有能力像这样一掷千金?我估计是一个犯罪集团,资金来源可能是在阿富汗或哥伦比亚种植的毒品。只要把‘水龙头’——资金提供者——关掉,我们就能让‘杜贾’组织丧失提炼铀元素的能力,让他们无法再搞到最先进的武器。要想把‘杜贾’彻底打回铁器时代,这个办法是最有把握的。”说着他放低了声音,“我在博茨瓦纳查出了一些情况,我认为那是‘杜贾’组织资金链的一环,资金链的源头在敖德萨。我查到了一个名字:莱蒙托夫,埃多·弗拉多维奇·莱蒙托夫。根据我在乌干达搜集到的情报,莱蒙托夫的基地就设在敖德萨。”
林德罗斯的双眼闪闪发亮,往日的激情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杰森,你想想看!直到今天,想要摧毁伊斯兰恐怖主义网络仍然只有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打入内部。这个策略极其困难,从来都没取得成功。但是现在我们终于有了另一种途径。切断资金链的办法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我们可以通过这个办法,由外而内地击溃全世界最致命的恐怖主义网络。”他继续说道:“切断资金链的事我可以解决。不过至于那个资金提供者,这个任务我交给其他任何人都不放心,除了你。我要你尽快赶到敖德萨,找出莱蒙托夫,然后把他干掉。”
以散石砌成的房子大而无当,建造于一百多年前,之后它就静静地坐落在那儿,有充分的时间与弗吉尼亚州起伏的群山融为一体。房子上有老虎窗,屋顶铺着瓦片,周遭竖起的一圈高墙上装着电动开关的铁门。据邻居们说这房子的主人是个避世隐居的作家,假如有人肯费心跑到五十公里之外的市政厅去查查房产交易记录,就会发现二十二年前县里关闭了疯人院之后,该作家花二十四万美元买下了疯人院所在的房子。据说这位作家生性多疑,总以为有人想害他。要不然他家的围墙上干吗要通电?他家的院子里为什么有两只瘦骨嶙峋、好像总饿着肚子的杜宾犬游荡?它们到处嗅来嗅去,还不时发出令人胆寒的狂吠。
事实上,这栋房子的所有者是中央情报局。了解内情的老特工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阴森之屋”,因为这地方是中情局进行正式讯问的场所。老特工经常会就这栋房子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有这么一栋建筑存在,这本身就让他们感到很不安。在一个冷得人关节作痛的冬日早晨,伯恩和林德罗斯刚抵达杜勒斯国际机场就被车接到了这里。
“请把您的头部放在这里。对了。”
中情局特工伸出手托住马丁·林德罗斯的后脑勺,片刻之前杰森·伯恩通过这里时他也是这么干的。
“请直视前方,”特工接着说道,“尽量不要眨眼。”
“这个检查我以前可是做过上千次。”林德罗斯愤愤不平地嘟哝着说。
特工没理会他的抱怨,而是打开了视网膜扫描仪,看着仪器扫过林德罗斯右眼中央时屏幕上显示出的图像。仪器拍下林德罗斯视网膜的照片,再将照片上视网膜的形状与存档中的图像进行比对。完全吻合。
“欢迎回来,副局长先生,”特工朝林德罗斯伸出手,咧嘴一笑,“您已获准进入‘阴森之屋’。请您去左手边的第二个房间。伯恩先生,请到右手边的第三个房间。”
他朝两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往电梯的方向走,那是中情局买下这栋房子的时候安装的。控制电梯的就是那名特工,所以电梯门自动打开,耐心地等待着他们。进入亮闪闪的不锈钢轿厢之后,他们无需揿动任何数字或按键——这部电梯只通往地下二层。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是一条条不加修饰的混凝土走廊,一个个没有窗户、让人不禁产生幽闭恐怖之感的房间,以及好几间云集着众多医学和心理学专家的神秘实验室;总而言之,就像是一间中世纪恐怖物品陈列室。
中情局的所有人都知道,被带进“阴森之屋”就意味着出了极为可怕的大事。这地方是叛逃者、双面间谍、不称职的特工和叛徒们的临时居所。
被带进“阴森之屋”以后,这些人从此就音讯全无。他们的命运究竟如何?这种疑问在中情局内部引起了无穷无尽的可怕传言。
伯恩和林德罗斯在地下二层走出电梯,周围微微能闻到清洗剂和酸液的气味。他们相对而立,停了片刻,现在没什么别的话可说了。他们像即将踏上血腥战场的角斗士那样紧紧握了握手,随即分开。
右手第三扇门的房间里,伯恩坐在一把梯式靠背的金属椅上,椅子腿被螺栓固定在混凝土地面上。天花板上装着一盏工业用照明灯,长长的荧光灯管在钢制的格栅灯罩里嗡嗡作响,就像一只趴在窗玻璃上的马蝇。灯光照亮了室内的一张金属桌和另一把金属椅,这两样东西同样也固定在地上。房间的一角安着监狱里的那种不锈钢坐便器,还有个很小的洗手池。整个房间除了墙上的一面镜子,没有其他任何装饰——被派来讯问伯恩的人可以透过它从屋外观察他。
他就这么等了两个小时,陪伴着他的只有荧光灯管发出的刺耳嗡嗡声。然后房门突然间打开了,一名特工走进房间,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他拿出一台小型磁带式录音机,按下录音键,随即翻开自己放到桌上的一份文件夹,开始讯问伯恩。
“从你抵达达尚峰北坡的那一刻起,到你带着目标人物登上直升机为止,这段时间内都发生了什么?尽可能说得详细一点。”
伯恩叙述情况时讯问者的眼光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这名讯问者是个中年人,个子不高不矮。他的额头很高,头发长得稀稀落落,发际线已经开始后退。他的下巴有些后缩,但那双眼睛却像狐狸般狡猾。他从来没有直视过伯恩,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仿佛这么看人能让他洞察别人的内心,最不济也可以起到点威慑作用。
“你找到目标人物的时候,他的状况如何?”
讯问者此时是在让伯恩重复他已经回答过的问题。这是讯问中的常规手段,讯问者借此鉴别谎言与真话。如果被讯问者在撒谎,那么他叙述的情况迟早会出现前后不一的现象。“他被绑着,嘴里还塞着布条。他看起来很瘦——和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囚禁他的人给他吃的东西好像很少。”
“我觉得,他要爬上直升机所在的那座山峰会非常艰难。”
“刚开始的时候对他来说是最困难的。当时我都以为得背着他上去了。他的肌肉很僵硬,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我给他吃了几根营养棒,这起了点作用。不到一个小时,他走路时就稳当一些了。”
“他和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讯问者故意用平淡的语气问道。
伯恩知道某个问题问得越随便,那么它对于讯问者而言就越重要。“‘我尽力而为。’”
讯问者摇了摇头,“我问的是他刚见到你时说的话,就是你把他嘴里的布条拽掉的时候。”
“我问他感觉怎么样——”
讯问者仰望着天花板,似乎觉得很不耐烦。“他到底是怎么回答你的?”
伯恩的脸上仍然像石头似的毫无表情。“他只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讯问者看上去有些发窘,这表明他刚才肯定以为自己能让伯恩上当。“他为什么不说话?他已经给关了一个多星期,见到自己人的时候总应该说点什么吧。”
“当时并不安全。那种情况下我们说得越少越好。他知道的。”
讯问者又开始用余光打量伯恩。“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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