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伯,家里有没有消肿的药膏呀?”沈淮臣趿着拖鞋下楼,左找右找都没发现药箱。
管家先生放下小喷壶,很快在抽屉里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沈淮臣接过来,对着穿衣镜拉开领口。
白皙的肌肤上落着几点淤红,看上去像毒虫叮咬后留下的痕迹,把管家先生心疼坏了,立刻叫来几个佣人上楼检查。
“屋里怎么会有虫子呢?”管家先生百思不得其解。
别墅内外安装了最先进的驱虫设备,连一只蚂蚁也不会放进来,何况是有毒的飞虫。
“张伯伯,不用这么麻烦……”沈淮臣摸了摸涂好药膏的地方,“其实不疼,就是看着吓人。”
管家先生一脸不赞同,并掏出手机,通知家庭医生过来替沈淮臣做一次全面检查。
不知是不是错觉,管家挂断电话的瞬间,沈淮臣好像听见一声男人的低笑。
家庭医生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鼻梁架着眼镜,看向沈淮臣的眼神总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趁大伙都没注意的时候,她停下手里的工作,悄声提醒:“吻痕呢,又叫机械性紫斑,是皮下微血管因外力破裂造成的出血。姨是过来人,知道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总有情难自禁的时候,但也要注意分寸的呀。”
沈淮臣茫然不解:“什么分寸?”
家庭医生指指脖颈,笑容揶揄:“放心,丁姨会暂时替你保密的。”
“但你们两个若是准备好了,一定要带回家让我们见见喔。”
“..….我知道了,谢谢丁姨。”
“好孩子。”家庭医生笑眯眯拍拍他肩,收拾东西离开了。
沈淮臣的脸由红转白,最后黑如锅底。他噔噔噔跑上楼,关上房门,面对一团空气喊道:“出来!”
没有人回应,沈淮臣又道:“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窗边悬挂的风铃无风自动,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沈淮臣惊慌后退,恰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沈淮臣顿时气势全无,像被扼住后颈的猫,僵在原地不敢动了:“你、你……”
男人又笑了,单手环抱着他的腰,吐息冰凉:“找吾何事?”
沈淮臣被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气到了,抬手一抓,竟真的碰到了他的手腕:“你、你这色鬼,何故亲我!”
“吾心悦你,”男人反握住沈淮臣的手缓缓摩挲,准确说,是摩挲他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欲娶你为妻。”
沈淮臣简直莫名其妙,指指喉咙上明显的凸起:“我是男的!”
虽说现在同性跟同性可以结婚,但沈淮臣不觉得自己喜欢男生。
“咚咚。”
门外传来沈夫人的声音:“囝囝,妈妈可以进来吗?”
“等一下!”沈淮臣扬声回应,腰身却被男鬼抱得更紧,不肯放他离开。
担心沈夫人发现端倪,沈淮臣紧张极了,不得不出声威胁:“过两天我要陪妈妈去明潜寺还愿……劝你哪来的就回哪去,不要再缠着我了。”
那鬼没有动,温柔地吻了吻他的耳廓,声音缱绻非常,听得人心跳加速:“吾为寻你而来。”
沈淮臣差点腿软:“你胡说什么……”
腰间的禁锢消失了,那讨人厌的鬼放开他,只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宁安府的梅树,乃你我二人亲手所种。你离开后,吾每每观之,睹物思人,倍感伤怀。”
“可是能开出双色花朵的梅树?”沈淮臣心中酸涩,笃定的话未经思考已然脱口而出,好像他真的买过那样一包花种似的。
“正是。”
沈淮臣懊恼地咬了咬唇,不再理他,跑去给沈夫人开门了。
明潜寺香火旺盛,大清早便已有不少人在请香拜佛了。沈淮臣随人群一道向前移动,点上香,拜了三拜,沈夫人捐了一大笔香火钱,正满面春风地跟文载方丈说着什么。
就在沈淮臣思索如何开囗时,那和尚竟避开沈夫人,主动开囗问道:“小施主面色不好,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沈淮臣犹豫片刻,含混说:“文载方丈,世上当真有前世今生,有鬼魂存在么?”
“原是为情所迷。”
“请小施主伸出左手。”文载方丈转动念珠,在沈淮臣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什么。
沈淮臣不自觉屏息凝神,讶异道:“这是……缘?”
方丈点头,温和地望着他念出一段经文,大概说的是“前世因,今世缘,有些人兜兜转转总会相遇”之类。
沈淮臣听得头晕,大脑中好像闪过许多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他礼貌告别文载方丈,恍恍惚惚朝殿外走,跨过门槛时冷不丁绊了一跤,好悬被扶住了。
塑金佛像慈悲垂眸,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檀郎,当心。”男人规规矩矩地松开手,沈淮臣却走得更快了,带着不把他甩到身后不罢休的气势。
这鬼到底什么来头?
佛祖镇不住他,十八罗汉亦镇不住他……
沈淮臣深吸了口气,决定跟对方好好谈一谈:“喂,你叫什么名字?”
鬼说:“吾名容瑄。”
“容瑄……”
沈淮臣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定下心神,决定跟他约法三章:“如果你不知道该去哪里,可以暂时跟着我,但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亲我,抱我,上我的床,不然我就、我就——”
沈淮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能够震慑对方的威胁,尾随他的鬼智商不低,见状竟讨价还价起来:“为何?”
鬼的语气透着疑惑:“我见了你,便忍不住想上前亲近一番。”
他居然连“吾”字都不用了。
沈淮臣耳根一热,耐心地为缺乏常识的鬼解释:“因为拥抱跟亲吻都是情侣间做的事,我同你才刚认识,不能随意产生肢体接触,否则跟流氓混混有什么区别?”
男人沉默良久,老老实实答应下来,声音莫名透着委屈。
*
为庆祝沈淮臣康复出院,从小玩到大的几个朋友包下了整座假日山庄,昔日的同班同学,圈子里的二代们,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了。散场后,偌大的房间内便只剩关系最铁的四个人。
他们喝了不少酒,醉得东倒西歪,滴酒未沾的沈淮臣成了最清醒的那个,在侍应生的帮助下将好友们一个个扶回房间:“贺临川不是去卫生间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我找找他去。”
捕捉到关键词、陡然清醒过来的好友想叫住他,沈淮臣却已经跑走了。
沈家与贺家乃世交,沈淮臣跟贺临川从小一块长大,熟得不能再熟了,沈淮臣兜了一大圈,终于在一楼找到了他:“临川,你不上楼,待在这里……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沈淮臣先被不远处身穿玄色冕服的年轻男人吸引了注意。几名身穿制服的女侍应生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cos的是哪位皇帝,能不能合影。
“容瑄?”
两束目光于半空交汇,容瑄微微颔首,大步朝沈淮臣走来:“晚上好。”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一支红玫瑰,递给沈淮臣。
孰料贺临川猛地扑过来,眼眶红彤彤的,一副和人拼命的架势:“我的花!果然是你偷了我的花!”
容瑄蹙眉,单手制住他的动作,神色冷凝:“阁下慎言。不问自取视为偷,一刻钟前,吾用一锭金子买走了你的花。”
贺临川伸手欲抢:“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东西还我!”
好多年以前,在那个谁都不明白什么叫喜欢的年纪,他就喜欢上沈淮臣了,原本计划今夜表白,被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神经病一搅合,计划全乱了。
大堂中阴风阵阵,沈淮臣听得头大,好不容易将两人分开,板起脸指挥道:“临川,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你,”沈淮臣余光瞟过周围偷偷摸摸瞧热闹的人,对容瑄说:“跟我过来。”
他带容瑄回了房间:“玫瑰花,怎么回事?”
“买的。”容瑄道。
沈淮臣不解:“就算是买的,为何要送我?”
容瑄又道:“吾心悦你。”
沈淮臣抿唇,忽然说:“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日后莫要再缠着我了。”
“因为刚刚那个……”
“嗯?”
瞥见沈淮臣眼中的茫然,容瑄止住话音,轻轻执起他的手:“檀郎,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很久很久,等了很久很久,不会认错。”
十根手指交错着,橙黄与蔚蓝的宝石戒指交相辉映,好似两块拼图,天生契合。
直到这个时候,沈淮臣才真正注意到无名指上的戒指有多么突兀,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戒指的来历,又是什么时候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半晌后,沈淮臣放弃了。
他抽回手,想摘下戒指还给容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难过与不舍。
沈淮臣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把手插进口袋:“戒指哪儿都能买到,说明不了什么。”
“是么?可你的一切,我全都了解。”
“不可能。”沈淮臣望着他的眼睛,总觉得这鬼生气了,屋里冷得吓人。
容瑄逼近一步,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这里,有一粒红痣,很好亲。”
沈淮臣后退一步,耳根轰地被他指尖点燃了:“距离近些都能看见。”
容瑄点点他的唇瓣:“小时候你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下来,嘴唇擦破了,流了好多血。”
“你、你怎么知道的?”沈淮臣又退一步,脊背抵在了墙上。
“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容瑄紧跟着向前,极富技巧地在他腰侧捏了一下,“我还知道,每当我触碰这里,你都会像现在一样,整个人软在我的怀里…...”
像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
沈淮臣本能地躲了躲,咽下到嘴边的一声惊喘,好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果然是只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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