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行,我才是专家。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没,”德沃金不情愿地承认了,“但总会有第一次的,这叫做大数定律。”
“定律对我没用,同志。”雅科夫说着把椅子拉离餐桌,站了起来。他用餐巾擦擦手,喝了最后一口水,对德沃金伸出手:“我要干活了。”
“一定要完成任务,而且是尽快。”德沃金说道,看着雅科夫消失在傍晚的人流中。
***
乔恩·斯蒂芬森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他有足够的理由如此怀疑。他藏在灌木丛里,看着一对男女穿过照明灯下的停机坪,走向他左边的六人座私家飞机。
那是飞往自由的航班,对这个冰岛人来说却不是,因为厚重的铁链栅栏挡住去路——正如他的任务进展。
两人刚要登机,却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队警官。乔恩听不见他们的话,不过他也不需要听见。一切都很明显,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后备计划可用。
他绕过这个小型机场的环形栅栏,利用丛生的灌木丛作为掩护,矮下身子行动。时而停下来歇息片刻,顺便监视警察们搜查飞机内部的进度。
他走到一面足可以遮挡视线的石墙边。大海立刻展露在眼前,海水和他之间只隔着零星的岩石和鹅卵石。他能看见左边维格诺特岛上的灯光,那里是威尼斯的菜园。
澙湖此处的水颇深,水流十分激烈,无法游泳过去。乔恩很快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利多岛,无处可逃——直到他看见一艘货船的零星光亮正在逐渐靠近。
他还不知道,这艘船装满了维格诺特岛上的新鲜蔬菜,要从维格诺特岛上运往无数酒店、宾馆和饭店的厨房里。每晚的这个时间,货船都会沿着这条航线行驶,上了年纪的船员已经对这门生意的艰苦劳作习以为常。
货船左转的时候,冰岛人迅速跟着灯光前进。他走上鹅卵石沙滩,沿着水岸跟随货船的航向,朝旧仓库旁光亮的木码头走去。他看着两个船员把麻袋和小型板条箱卸下船。没过多久,两个年轻些的男人乘着一辆破旧的拖车而来,在船员喧闹的迎接声跳下车。
乔恩悄无声息地在一旁观察他们的交易。谈笑风生间,蔬菜被装上卡车尾部。随后四个男人走向旧仓库,消失在门内。
他现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五十
从外面看,这不过是威尼斯城的又一座老建筑,然而这座建筑却是三大治安法庭之一。沿旁边的小道走几步路,便是圣马可的意大利电信未来中心。
开庭前十分钟,附近的街道和运河就被封锁了。在严密的监护下,奥卡拉汉乘坐警船从监狱被押送到法庭。
小型旁听席上空无一人,威尼斯人对这个案子不感兴趣。然而,媒体区却人满为患,林赛夹在《每日邮报》首席法庭记者和伦敦《卫报》资深驻外通讯记者之间,感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过。
她看见房间对面的尼克正投入地与两个她不认识的人谈话。昨天的种种涌入脑海——她希望那不仅仅是一夜情而已。他走开坐到治安法官旁边坐下的时候,两人目光相对。
“全体起立。”法庭书记员和所有在场人员站起来。上了年纪的法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从侧面的房间拄着拐杖走进来,他顿了顿暗自扫视了一番法庭,吃力地想找一个舒服的坐姿。
首席检察官是一位穿戴整洁的男人,他约莫快七十岁了,满头斑白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黝黑的脸庞棱角分明,一双蔚蓝的眼眸透着锐利的光芒。他走上前对法官耳语了几句,接着回到自己的座位。法官对书记员点点头,而书记员则对房间后面门边的警官点点头。谢默斯·奥卡拉汉被带进来,他戴着手铐,两侧各有一位全副武装的警卫。
指控被大声宣读出来,名目冗长,其中包括谋杀、意图谋杀、绑架、非法持有武器、拘捕以及参与非法组织。
“尊敬的法官大人,这些是目前提出的指控,鉴于调查工作尚未全部完成,未来我们将对被告提出进一步指控。”首席检察官一边说,一边看着谢默斯。
法官转向爱尔兰人:“你有代表律师吗?”
奥卡拉汉双唇紧闭。
“那我就认为你否认了,”法官说,“对以上指控,你如何应答?”
奥卡拉汉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法官清清嗓子,环视法庭,目光又转向被告。“就这样吧,”他说,“这是一系列十分严重的指控,我必须再将你送还看押两周。同时出于对你自身利益的考虑,我还是建议你找一个好律师。”
检察官再次站起来:“尊敬的法官大人,我能发言吗?”
法官点头表示允许。
“我知道未来的几天里将会有一项申请,要求将奥卡拉汉先生引渡回爱尔兰。我想指出的是,任何此类申请都将引起强烈的抗议。这是我本次的全部陈词。”
“我知道了。”法官回答,转回头对着奥卡拉汉,“两周后再见。”他告诉奥卡拉汉,然后示意警卫,“把他带走。”
记者们匆忙涌出法庭去整理稿件。大部分人早在庭审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因为审讯的结果早就可以猜到。林赛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想跟尼克说几句话,却发现他已经在同检察官谈话了。
屋外,法庭后面,奥卡拉汉被押上警船准备送回监狱,武装守卫列队等候在水边。
他正要从码头跳上警船甲板时,第一枪响起。
这一枪打中奥卡拉汉的左肩令他失去了平衡,第二枪则“嘭”地一声击中船的一侧。警卫立刻各就各位,以便应对状况。爱尔兰人“啪”地一声跌落水里,双手被铐起的他此刻十分无助。
“囚犯遇袭!”一名警卫喊道,“保护囚犯!”
一名同事把枪扔在甲板上,脱下上衣跳进运河,营救在水中绝望挣扎的奥卡拉汉。另一名则靠在船舷上伸出手来,二人合力把奥卡拉汉拖回甲板上。
“去找医务人员。”警卫呼叫道,解开奥卡拉汉的手铐,并脱掉他的上衣露出伤口。检查过后,他看着囚犯的眼睛说:“你不会死的,只是皮外伤。”
武装警卫们沿着码头摆成防御阵型,扫视着能俯看到运河的所有窗口和阳台,试图确定狙击手的开枪位置。此时两发子弹又接连射过来。
“三楼,左边第二扇窗。”一名警卫喊道,对方以一连串的射击作为回应。
几秒后,一个瘦长的身影出现在同一层楼的另一扇窗里,朝着其中一艘运送奥卡拉汉回监狱的警船扔下了什么东西。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船只的木头被炸得四散开来,参差不齐的碎片朝四面八方迸飞。
警卫齐齐扫射以回击对方。载着奥卡拉汉的船只驶离了危险区域,然而在船经过人行桥的时候,更猛烈的爆炸声传了出来,人行桥被炸得四分五裂。
男人俯看着自己的杰作:警船被炸穿,上方掉落的桥梁残骸将其压入水里,最后消失在水底。他露出了微笑,与其说是满意,倒不如说是释怀。
干掉两个,还剩一个。
五十一
尼克心神不宁地在床边来回踱步。他安静地看着护士完成职责,为AISE的局长测量体温和血压,她微笑着说幸好两者都在迅速恢复。
“他妈的事情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护士一离开私人病房,乔治·卡里帕里立刻问道。
尼克开始向他汇报。卡里帕里举起一只手。“是的,我已经知道了。那个混蛋用没人能注意到的细线在人行桥上布置了饵雷。我们失去了两位好同事,”随后他用诡秘的语气低声问道,“我是说,事情他妈的到底怎么了?有奥卡拉汉的踪迹吗?”
“还没有,”尼克摩挲着自己布满胡茬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件事跟两名挪威人的谋杀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我暂时还毫无头绪。我们必须找到奥卡拉汉,还有那个该死的冰岛人。”
卡里帕里努力靠着枕头坐起来,疼得“嘶”的倒抽一口气。“你觉得谢默斯还活着?”
“他还活着,”尼克说,“不然早就找到尸体了。”
“他无疑就是对方的目标,但是为什么呢?谁干的?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冰岛人,逻辑上说不通,除非他会分身术。”
“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这回事,”尼克说,“我觉得他还不知道自己被什么样的冷血混蛋盯上了。”
“哈,你说的可是爱尔兰共和军炸弹制备师,难道他自己就不冷血么?”
尼克点点头:“这是有区别的,别让我解释。”
“好吧,如果他还活着,他应该还在威斯。这个城市可有着铜墙铁壁,任何人不表明身份就无法出入这里。飞机场、火车站、水上巴士,都处于严密的监视下,我们有一小队人正在查看上两周的所有闭路电视录像。”
“不过,”尼克回答,“你别介意我的话,威尼斯这样的城市仍然存在很多疏漏,百分之百封锁是不可能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别骗自己了。我们面对的可是孤注一掷的罪犯。”
“我猜也是,”卡里帕里不情愿地坦言道,“不过我们还是得做该做的事。”
尼克站起来,对卡里帕里伸出手:“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追查到底。”
他们握手承诺。
***
乔恩·斯蒂芬森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安全逃离利多,虽然他不过是在岛与岛之间来回漂泊。
他成功地混上了货船,藏身在帆布罩下返航回维格诺尔岛。两个船员在仓库里喝了一小时,烂醉如泥的。他等到他们把船绑在木头码头上,然后趁着夜色尚浓便匆匆下了船。
傍晚时分,他靠在一座白色小教堂外的墓碑上休息。教堂坐落于一条隔开小岛的运河旁边,他试过打开前门和后门,但它们都紧紧地锁着。
乔恩快步离开,沿着一条小路穿过杂草,经过几座坐落在河堤边的废气工业楼,来到一个公共渡头前。他仔细看着木制公告板上残破不堪的时刻表,上面写着去往市区的13号渡船每隔一小时一班,但不知道时刻表是否仍然正确。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军用直升机不时俯冲过小岛上空,相比之下时刻表已经无关紧要了,乔恩慌忙跑进铁瓦楞棚子底下寻找掩护。
夜色再次笼罩了威尼斯城,他暂时哪儿也不会去。
***
林赛刚刚完成为《爱尔兰时报》撰写的最新稿件,主题是关于今天早些时候有人欲图杀死奥卡拉汉的事件。正在此时,手机铃声提示有短信,是尼克发过来的,这让她露出欢快的笑颜。
圣马可钟楼,六点见。尼克x1
她盯着句尾的“x”,猜想是不是他发短信的时候错按了。可是手机键盘上从K2到X之间的距离很远。应该不太会错按。
哦,天啊!
她兴奋慌乱地回复短信,而后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把“很愿意”3打成了“很爱你”,但却来不及了。她已经按下了发送键,没法收回了。
糟了!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天啊,他肯定会觉得我太主动了。然而她还未来得及理清思路,又一条短信进来了。这次是弗兰克,她在都柏林的上司。
打给我。上面只有这么一句话。
她立刻打了电话。“你跟这个萨瓦斯有多熟?”弗兰克问道。
林赛咽了咽口水。吓死我了,她想,然后回答他:“聊过几次,”她接着说,“怎么了?”
“如果他们找到了奥卡拉汉,萨瓦斯一定会想跟他谈谈,盯紧点儿。我想知道事情的进展,肯定有个大新闻正等着我们,有新闻的时候,我希望你在场。”
“好的,弗兰克,我会的。”他回答。
弗兰克很好,弗兰克真的棒极了。
她溜达着走到圣马可广场的时候,尼克正在等她,她径直朝塔楼走去。他穿着整齐利落的休闲装,双手交叠在胸前斜靠着栏杆,脸带微笑。
林赛决定忘掉自己错发的短信,但弗兰克的话语始终萦绕在耳边。她觉得自己背叛了尼克,即便那是可能影响她职业生涯的大新闻。
“公事还是私事?”林赛问道。
“你想谈公事还是私事?”尼克反问。
“两件都谈?”
“果然是记者啊,”尼克笑道,“吃披萨去?”
真够浪漫的,林赛心想。“可以啊。”
尼克朝着广场外的小巷走去。“我知道街角那边有个地方不错。”他说,林赛跟着他,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便把手插进了皮夹克的口袋。
尼克蓦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听着,那天晚上……”他开口了。
“别担心,”林赛打断道,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顺其自然。”
“我很高兴它发生了。”尼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林赛露出微笑。“那就好。”
尼克伸手握住她的手:“还有那条短信……”
1 X在信息末尾有表示亲吻的意思
2 尼克的名字是Nick,以K结尾
3 “很愿意”的原文为“love to”,与我爱你的英文“love you”写法相近。
五十二
辛妮德想动动胳膊,但它们被牢牢地绑在病床边,于是大声叫嚷起来。
一名护士跑进来,迅速增加了辛妮德右臂上注射液的强度。在药物作用下,她再次缓缓陷入昏迷,此时一名医生也来到辛妮德床边。
“可怜的家伙。”他说。
护士看着他,困惑地说。“你说的可是一个想炸掉满客飞机的女人,一个杀掉自己家庭医生的女人。可怜?我可真不觉得!”
医生叹息着点点头。“正是。”他低声说,然后离开了房间。
护士低头看着双眼紧闭的病人,辛妮德此刻的呼吸浅而均匀。你最好死掉,她心想。然后关掉灯,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辛妮德睁开眼睛,慢慢地扫视房间。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人,她这才用牙齿吃力地扯掉手臂上的注射液。
谁他妈都别想对我下药。
她在想,自己曾经逃出过医院病房,这次肯定还能逃出去。精神病院可能多少有点儿挑战。不过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她仿佛又回到了德里的伯格赛德区,低头看着满身弹孔的好朋友们。这让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过去的几个夜里,她盯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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