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中。他是一个人群观察者,喜欢观察。
尼克单单从通过观察别人的行为、言谈举止、坐着的方式、面部表情和身体动作就能了解很多信息,对他来说发现一个潜在的麻烦不过是小菜一碟。
不出几分钟,尼克已经对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进行了排查。在发现没有人构成任何威胁后,他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事情上。
尼克起身查看航班信息显示屏,上面显示去特雷维索的航班没有延误。他看了看手表,估计在几分钟内机场就将通知乘客登机。尼克去了W·H·史密斯连锁书店,买了最新一期的《新闻周刊》。他粗略瞥了一眼标题,上面写着:各国角逐北极石油。
八
他们已经确认了那个在总督宫窗口出现的人的身份,但情况不太好。
“该死,他是个警察。”贝尔萨格里团的布鲁诺·兰萨在电话那头朝着阿贝托·基尔兰达约哀嚎了一声,而后者为难地看向了埃德加多·布加勒迪尼。
“知道他的名字了?”
“来自弗吉尼亚州的罗伯特·戴维森先生。该死的美国人,他到底在里面干嘛?”
阿贝托不安地深思着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美国可不喜欢坏事发生在它身处国外的公民身上。
“他和一个叫雅典娜·理查兹的女人一起抵达的。我们没能跟踪到她,估计她应该还在总督府里。”
“天,我们已经够麻烦的了。乔恩·史蒂芬森方面有什么新消息吗?”阿贝托问道。他试着不去想太多关于这对美国情侣的事,这件事留给其他人来解决吧。
“没有,他看起来活得很低调。”布鲁诺道。
“还有那个爱尔兰人,叫什么来着,奥卡拉汉?迄今为止有他的行踪吗?
“没有。”
***
航班RY9541降落在特雷维索机场,当辛妮德·奥博尔踏出机舱时,等待着她的是一副手铐,而后立即被押进了护照检查处附近的保卫室。
尽管林赛·米歇尔对此发出了抗议,但她是不允许陪同在侧的。如果她想一直等到审讯程序结束的话也可以,不然的话除了继续原来的旅程以外,她就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这使得这位都柏林的记者有点左右为难。
这么久以来她都在等一条大新闻的出现,而现在同时来了两个。这是有多幸运啊?一场世界级的闹剧在离机场不到一小时车程的地方上演着,但一条同样重大的新闻则正在这里拉开帷幕。她要怎样才能两头兼顾并将其报道出来呢?
如果有疑问的话就打给编辑。
林赛开了手机,等信号一出来就按下了一串数字。
“听着,弗兰克,我刚降落在特雷维索而且手头上一个棒极了的新闻素材——在我乘坐的航班上发生了一起炸弹警报,有个来自德里市的女人试图引爆炸弹。你想我怎么做?”
弗兰克·埃亨是个老派的人。他这一辈子都在新闻行业打拼,把过去十五年全耗在了《爱尔兰时报》编辑部的工作桌后。虽然他本人并不怎么情愿,但他快退休了。不过在要紧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能激励和召集手下的人去想出好主意。弗兰克备受爱戴与敬重,在亟待长者指导的年轻一辈如林赛·米歇尔心中,他就如同父亲一般。
两人在电话里双双沉默良久。
弗兰克最终反问她:“你是认真的?”
“你指什么?”林赛问道。
“就是怎样做这该死的事?”
她恍然大悟。“报道出来,我猜。”
“没错。”弗兰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但威尼斯那边怎么办?”
“威尼斯那边怎么办?你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不——我可没有办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弗兰克。”林赛厉声说道。
“林赛,你想去外电部吗?”
“我当然想。”
“那就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把你手头上的新闻整理出来,现在就做,这样我们就可以最早把这条新闻发出来了,然后你赶紧动身去威尼斯。还有,我希望在明早之前见到这份新闻通稿。”
林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翻了个白眼,深呼吸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你说了算。”她答道。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弗兰克淡淡地答道,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还真是谢谢你啊,混蛋!”林赛咕哝了一句,目光投向那扇门。门后,辛妮德正被拘留着。懊恼的她在咖啡店找了一张空桌子,拿出笔记本开始动笔。
不管现在威尼斯发生了什么,都要搁到后面了。
***
在从斯坦斯特德机场起飞的FR790航班上,尼克坐在靠窗位上,阖着眼憩息。
他试着去想飞机抵达时会有什么等待着他,但脑海里却浮现出谢默斯·奥卡拉汉的模样。在那些糟糕的日子里,尽管尼克仅仅与他打过一次照面,但这个爱尔兰人的大头照却遍布尼克的军营。不过那已是很多年前了,奥拉卡汉大概也变老了。
阿尔马南部被称为“强盗之乡”,英军不得不使用运输直升机进出该地区——不然的话,他们就会成为爱尔兰共和军狙击手和投弹手的活靶子。即使在空中,他们也容易受到攻击,因为恐怖分子已从利比亚处获得地面对空导弹。而尼克与那个爱尔兰男人最后一次的交锋,正是发生于阿尔马南部的克罗斯马格伦郊区。
尼克和他的同僚被空运到这个村庄,去拆除广场上的一枚汽车炸弹。当时的情况是尼克不知道附近还散布有几个诡雷陷阱,虽然他本应该知道的——因为清楚形势的当地人都会避免经过广场。爱尔兰共和军并非故意针对无辜平民,但当平民伤亡无法避免时,他们只会冷眼旁观,认为这是为了伟大的共和军事业作出的必要牺牲。
尼克记得自己刚入行时,有人告诉他弹药技术员是一份值得骄傲的工作。
人民的生命系于你手。
尼克已经记不起那是谁说的话了,但毫无疑问这个人领着高于普通标准的薪水,很可能永远都不会近距离接触一个炸弹,更别说安全拆除它以便法医小组开展工作了。
尽管身上压着沉重的护具,但尼克没花多久就确认了那个汽车炸弹出自谢默斯·奥卡拉汉之手。这个男人把所有手艺都用上了——手法巧妙,独出心裁,比他过去所制造的炸弹都要致命。
要想叫人不佩服那杂种可真是件难事儿。
那个炸弹里装着约莫600磅自制炸药,他和队友不眠不休地工作了八小时,才拆除了它。可他们不知道,恐怖分子还设下了另一个炸弹——他们本该预料到这点的。当众人撤离现场为成功而欢呼雀跃之时,一个埋在不远处的当地理事会花坛中的炸弹爆炸了,两名团员因此身亡。尼克幸运地逃过一劫,只受了些皮外伤。
距离尼克拆除上一枚炸弹已经过了四年,如今,他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火线上。
***
帕特里克·奎恩以及罗里·奥康奈没有与辛妮德·奥博尔一同接受审问,而是分隔开来。罗里要求律师在场,帕特里克则要求打电话给他远在都柏林瑞安航空公司总部的上司。
两个飞行员百感交集,彼此都不想与对方说话。仿佛一眨眼间,他们就成为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纵使两人过去曾一起工作了五年,但现在看来这五年的情分什么都算不上了。
帕特里克背对着罗里,罗里则在木椅上不安转动着,他的右手揉着自己的额头,左手放在抖动着的左膝上。帕特里克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眼前这个高级军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不知道答案也许更好。
一名警卫拿着手机走进房间,递给帕特里克。“来自都柏林的电话。”他说。
帕特里克抓起电话,迅速解释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困境。对方让他尽力配合警方,而公司律师将会乘坐下一趟航班过来。在那之前,他必须留在这里。
这位警卫转向罗里。“很抱歉,先生,我们要到明天早上才能请到一位可用英文交流的律师。”
罗里转向他的副机师。“你有什么好提议?我们不能整晚坐在这里。”
“也许我能给点建议,”警卫插了一句,“马路对面有一家酒店,你们可以在那里订个房间。”
“谢谢你的建议,但是不用了,”帕德利克应道,“我们已经订好酒店了,就是玛吉尔·康斯格里奥酒店。离这不远,我们会自己过去的。”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九
对雅典娜而言,这同样也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不知怎的,她穿过叹息桥进了监狱里,但这儿又黑又冷。雅典娜瑟瑟发抖着,她想哭,但她不能,她能做的就只有深呼吸。
来威尼斯并不是她的主意,但她记得罗伯特曾经说过,威尼斯是一个人们“在死之前”要去看一看的地方。那是他的原话,而现在他死了。
是的,死了。
这就像一场噩梦,也许她很快就会醒来。噢,不!似乎有什么东西扫过了她的脚——是只老鼠,雅典娜强忍着使自己不尖叫出来。
只要尖叫,他们就会知道我在哪里。噢,上帝,请帮帮我吧!
就在此时,雅典娜想起了自己的手机。它在口袋里。谢天谢地!她按下号码,盯着屏幕的微光等待电话接通。
拜托,拜托,拜托!
电话通了。感谢上帝,感谢!
“你好,我是简。”
雅典娜只觉得喉咙发干,舌头发大,拿着手机的手甚至在发抖。“简?”
“雅典娜?”
“是的,是我……我陷入了一场可怕的麻烦之中……噢、简,救救我,拜托、救救我。罗伯特死了,他们射死了他。他死了!这太可怕了……”
“冷静下来,雅典娜,冷静下来。”简劝说着她,感到不知所措。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问道:“你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简是她的姐姐,她们一直不和,直至最近两年才和好。简结婚后没有住在家里,但今天因为雅典娜不能在家照顾年迈的母亲,所以她才过来看看。
“我在牢房里——在威尼斯。”
“噢,我的天哪,雅典娜!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在威尼斯总督府,但这里出事了。我想这儿可能已经被恐怖分子或者其他人占领了,我不知道。起初有很多枪声,我们本来是一群人在一起的,但事情发生时我们失散了,然后罗伯特和我躲在了一个房间里。接着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可我们看到一些带着枪的人,所以不敢轻举妄动。罗伯特想履行他作为警察的职责,但我很害怕,便让他留下来陪我——但现在他死了。噢、简,拜托你救救我,拜托……”
简环视了一下厨房。本来她正站在这里等水烧开,好为卧床的母亲泡一杯咖啡。“好吧,”她终于说道,“我得查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手机电量充足吗?”
雅典娜低下头看看屏幕,看见三格电量。“几乎是满的。”
“非常好,”简答道,“你得把它关掉,节省电量。你有表吗?”
雅典娜下意识地望向手腕。她干嘛要低头看?她当然有一个手表,那是数周前罗伯特送给她的三十二岁生日礼物。“是的。”
“我会在一小时后再打过来——也就是说你要在一个小时后开机,明白吗?”
雅典娜深呼吸了一下。“明白,你准备怎么做?”
“我得先找人谈谈。好好呆在原地别动,我会在一个小时后打给你,好吗?”
“好的,”雅典娜抽泣着应道,“谢谢你,简。告诉妈妈我爱她。”
“我会的,晚点再和你说,”简答道,“还有,雅典娜,你要保持冷静,不要惊慌,别做傻事,呆在那儿别动就行了,明白吗?”
“明白。我爱你,简,再见。”
雅典娜哭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告诉简她爱她。她们一直互相攻击、嫉妒、竞争。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儿。她们从来没有融洽相处过。不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生活目标,不一样的两个人。但现在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而且事实也的确是那样。
简也哭了,用一条厨房毛巾擦着眼泪。危急关头她总处理不来,可现在正是危急关头。
真希望爸爸还活着,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
瑞安航空的航班降落在特雷维索机场,尼克跟着同航班的乘客一同走下飞机到停机坪上,一阵寒冷的风从他脚边刮过。
他走向入境大楼,轻松通过了护照检查,然后在传送带前等着行李。
我他妈的到底在这儿做什么?
一般情况下,尼克可以指望当局派人到机场迎接他,但如今局里的每个人都正在苦苦应对这次事件。尼克告诉过他们不必担心,他是个成年人,自己找得着路,至少他们告诉了他方向。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英雄,也许更像某个退休却多管闲事的家伙吧。然而当他完成这项任务的时候,他将会成为一个英雄,并且他的人生将永远改变——文斯·弗林笔下的米契·拉普1浮现在他的脑海。
尼克留意到一对年轻的夫妇挽着手,正在拥抱和接吻,显然急于回去酒店房间里。接着他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便抓起它走到出口买了一张到罗马广场的车票,他将在那里转乘威尼斯水上巴士到圣马可广场。尼克在长途汽车上坐下来看了眼手表,估计自己应该会在一个多小时后到达。
他们在阿尔安吉罗酒店为尼克预定了一个房间。这栋17世纪的建筑位于圣马可广场后方,可以俯瞰威尼斯众多运河之一,距离威尼斯总督府也就几分钟路程。
当尼克在罗马广场打算乘坐水上巴士时,第一个坏消息出现了。不过他并非这坏消息的唯一受害者,还有长长一列由愤怒的游客和当地人组成的队伍也在这儿,正大声地向着售票亭的工作人员发泄不满。而工作人员正想法跟他们解释由于圣马可广场附近出了点儿状况,水上巴士将停在圣扎卡利亚站。
尼克不需要任何巧言辩解,他只想知道怎么去酒店,因此他向一个售票人员说明了情况。
女售票员拿出一幅威尼斯市中心的地图。“水上巴士会停靠在这里,”她说着在地图上圈出了“扎泰雷”这个地名,“大约走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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