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是别人的地盘,门口还有那么多侍卫守着,自己今日要是胡说八道,不肯按太子说的办,只怕是走不出这间屋。
陈墨轻轻点头:“殿下,广州的大夫没说错,你这身子没有大碍,就是太虚了,得好生静养,修养个一两年应该就差不多了。”
刘子岳很满意,扯了个笑容:“陈院判果然是医术高明,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病。一会儿还请陈院使开个合适的调理方子,让我尽快恢复,我实在是想念父皇得紧,可惜这身体不争气啊。”
陈墨知道自己开的方子也派不上用场,还是老老实实地拿出笔墨,开了一道方子,交给了陶余,又说:“殿下先服用看看,明日臣等再来给殿下把脉。”
“好,有劳陈院判了,陶余,替我送送陈院判。”刘子岳吩咐道。
陶余连忙接过了这个任务:“是,殿下。”
他一将陈墨送出去,余下三名太医就纷纷望了过来。
陈墨看了一眼旁边的陶余,笑道:“殿下的身体没有大碍,就是一年的荒岛生活太艰苦了,殿下的身体亏空得厉害,需得循序渐进地调理休养,过个一年半载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么久?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今年都未必能回得了京城。
三个年轻的太医面面相觑,正想开口问陈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时,旁边的陶余挥了挥手。
一个婢女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蒙着一层红布。
陶余伸手将红布一扯,里面是排列得整齐有序的银元宝,粗略估计,有个一二百两。
陶余笑道:“劳烦陈院判给殿下看病,这是诊金,请院判收下。”
陈墨不想收这个银子的,拿人手短。
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诊金,这是堵他嘴的银子,他要是不收,太子恐怕要疑心他了。
“多谢太子殿下!”陈墨只得感恩戴德地收下了这笔银子。
其他三名太医看了,眼底无不露出羡慕的光芒。
太医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陈墨这等做到了院判的,医术高超,深得贵人们的喜爱,京中权贵也喜欢找他看病,自是不缺银子。
可他们这等小太医,还没什么名气,只有微薄的薪俸,日子还是比较紧巴巴的,尤其是出身比较普通那种,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
就在大家羡慕不已的时候,一个大嗓门突然横空插了进来。
“哟,都在啊,我说陶公公,殿下的病让陈院判负责算了,剩下的三个太医借给我帮帮忙,过阵子还给你。”鲍全笑呵呵地说。
陶余看了三人一眼,有些为难的样子:“鲍典军,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鲍全听了这话,几步跑到刘子岳的屋前,拱手行礼:“殿下,臣想向您借几个人。”
里头传来了刘子岳病恹恹的声音:“借太医这种事我可做不了主,你问陈院判吧。”
“好勒。”鲍全高兴地跑到陈墨面前,拱手道,“陈院判,咱们营中不少弟兄在战场上受了伤,留了不少旧疾,还请陈院判行个方便,将这三位太医借我们用用。您放心,这人绝不白用,诊金一个月五十两,陈院判看怎么样?”
陈墨不想节外生枝,因此也不大愿意让其他三人知道太子病情的真相。可他们都是奉命来给太子治病的,去其他的地方,只怕是不大合规矩。
陈墨看向三人,将决定权交给了他们。
三人听了这话,踌躇片刻,答应了:“院判,我们想去。当初学医便是为了悬壶救世,岂有病人就在面前却不诊治的?”
太子的病情显然不严重,也不需要他们三人。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去军营看病,既能挣得一笔外快,也能锻炼医术。在宫里给那些贵人看病,每次开药都小心又谨慎,非常保守,很多稍微冒险点的方子都不敢开,如今总算是可随意施展拳脚了。
陈墨见他们自愿,便没有多说什么:“也好,鲍典军,他们三人便暂时交给您了。”
鲍全高兴地拍了拍陈墨的肩膀:“陈院判真是个痛快人,多谢。”
他手劲儿太大了,陈院判被他拍得肩膀疼,赶紧后退两步,跟鲍全拉开点距离:“好说,好说。”
得了他的准信,鲍全高高兴兴地将余下三个太医带走了。
陈墨也被安排去了隔壁的院子休息。
等人都走光了,黎丞才现身,后面还跟着池正业。
已经是暴露了,也不用跟刘记拉开关系了,最近池正业也开始正大光明地出入刘子岳的府邸。
看到他们俩一同出现,刘子岳笑了笑问道:“怎么一块儿来了?可是有事?”
池正业行了礼,道:“殿下,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广州商会内,不少老板和掌柜的打听您的身份,他们似是还不敢相信坊间的传言,要不要向他们正式确认?”
刘子岳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不敢确定,是想找机会见我一面,拉扯上关系吧。”
他现在就在广州,池正业还出入他的府邸,想也知道传闻不可能有假,刘记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编造这种谎言。
池正业笑着点头:“他们应该有这个意思。我瞧陶掌柜他们可是后悔得很。”
谁能想到当年跟他们一起谈生意谈买卖的富家公子哥,会是太子呢?陶掌柜他们这会儿只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多好的结交机会啊,硬是被自己当初傻乎乎地错过了。
刘子岳轻轻摇头:“我身体不好,要安心静养,不宜见客。你和苗掌柜出面,替我好好招待他们,请他们去刘府做一次客吧。”
这些商贾他没见的必要,否则以后但凡来个人,他都要见,那见不过来。
但广州商会也是他手里的一支力量,有维护的必要,若哪一天真打了起来,要是缺钱缺粮或是缺其他的,还要指望这些商人呢!所以没必要将他们往外面推,让池正业去维护这个关系即可。
池正业点头:“是,殿下。另外还有一事,朝廷下了道圣旨,让咱们刘记商行筹措一批粮食去襄州!”
刘子岳眯起眼,直指核心:“给银子了吗?”
池正业苦笑着摇头:“圣旨上没有提。”
要是有银子,他也不会特意来请示殿下了,直接让人发货便是。
刘子岳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把圣旨拿来我看看。”
池正业连忙将圣旨递上。
刘子岳翻开一看,上面只提了让刘记筹措二十万斤粮食去襄州,只字未提钱的事。他这个父皇啊,堂堂正正一个皇帝,吃相竟也如此难看。
不过连铜钱一分为二这种搜刮民脂民膏的点子都能支持,也别对他的节操抱多大希望。
池正业和黎丞对这道圣旨都不满意,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那以后一旦有朝臣上奏,缺钱缺银子又会问他们要。
但那毕竟是皇帝,两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他们不敢说,但刘子岳心底对皇帝可没什么敬畏之情,他讥诮地勾起唇:“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殿下,让小人出面拒绝他们吧。”池正业站出来道。
刘子岳瞥了他一眼:“拒绝什么?生怕别人没抓住你的小辫子啊。回去好好写一封奏折去哭诉,先说现在春耕时节,庄稼才种下,没那么多粮食,向皇帝诉诉苦,然后表示能为国效力,为朝廷办事,乃是刘记的荣幸,会想办法凑齐一批粮食送去襄州,以解燃眉之急,余下的一批,等秋收后,市面上的粮多了起来,再凑齐送过去。”
池正业不敢相信,又有些不甘心:“殿下,真的要送吗?”
“送给自己人吃的,有什么不能送的?”刘子岳反问,顿了下,又补充道,“走陆路,不要经过江南。”
现在江南可是晋王的地盘,这粮食送到了江南,还不知道会落入谁的手里呢!而且这事本来就是晋王的人搞出来的,分明是想针对刘记。
黎丞听到这里,搓着手说:“殿下,臣却觉得,粮食可送,而且一定要送到江南!”
刘子岳抬眉,狐疑地看着他:“黎大人,此话怎讲?”
这一刻,黎丞脸上的笑容颇有些像公孙夏算计人的时候:“殿下,咱们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当初晋王他们不是送过残破的兵器过来吗?咱们这次也可偷梁换柱。”
池正业震惊地看着他:“这……这要是被发现,刘记就完了。”
黎丞冷静得很:“池管事,完不了,粮食不比兵器,都是装在箱子里的,能一个个开箱验货。粮食可不一样,都是装麻袋里的,而且数量比当时的兵器多多了,一百斤一袋,那也得一千袋,在中间做些手脚,他们不可能每一袋都打开验货,况且,验货也顶多就看看上面就完了,咱们在下面装沙子,上面装粮食,只要不整一麻袋都倒出来,他们肯定不会发现的。”
池正业认真思考这个可行性,还真的可以试试。但这万一要是被当场拆穿,麻烦也很大。
他犹豫不决,看向刘子岳。
刘子岳却觉得这主意不错。
虽说这批粮食可以送去给黄思严他们吃,也不算便宜了外人。但黄思严他们现在可是在为朝廷打仗,镇守襄州,朝廷提供粮食是理所应当的事,可延平帝听了别人的挑拨,却想来白拿刘记的粮,哪有这个道理。
这笔粮食真白白出了,他心里也不痛快。
黎丞这个主意倒是可以治一治晋王。晋王不是想要粮吗?等粮食到了他手里,朝廷不拨这笔粮食了,他倒要看看,晋王拿什么去填补这个缺口,养江南驻军。
若是驻军缺粮,那就有好戏看了。
他抬头看向黎丞,笑道:“黎大人学坏了啊,不过这主意我喜欢。”
当初刚认识黎丞的时候,多正直多规矩的一小老头啊,啧啧,也不知道是公孙夏还是于子林把他带坏的。
黎丞憨厚地笑了笑:“大人说笑了,臣也不过是不想看到咱们辛辛苦苦囤的粮就这么白送了人。”
刘子岳对池正业说:“就按黎大人说的办,最外面的,多装些粮,到中间,一个袋子里底下七十斤装沙子,上面三十斤装粮食,派人去码头,交接了就赶紧回来,不要在码头停留。最好赶在雨天或是刚下过雨再靠岸,这样对方就不会有太多的时间验粮。”
人在匆忙急躁之下,往往容易犯错。
尤其是粮食受不得潮,赶上不好的天气,估计就粗粗验一下就完了,不可能详详细细地将每一袋都打开验证,码头边也没那么合适的地方。
池正业见他们将方方面面都想到了,顿时也来了点信心,用力点头道:“是,殿下,小人这就去办。”
刘子岳拍了拍他的肩:“池管事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这事即便败露也没关系的,到时候我下令抄了刘记,罚没了刘记的所有财产,将刘记的人通通流放八百里,若朝廷还不依不饶,那直接撕破脸就是。”
这得庆幸刘记商行的主要经商范围在南越和南洋,全是朝廷管不到的地方。怎么罚,罚了没有,还不是他说了算。
真闹翻了,也能绝了延平帝空手套白狼这种事,免得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将算盘打到刘记身上。
池正业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底气足了许多,再也没了顾虑:“是,殿下您放心,这次的事,小人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回去之后,他先写了奏折让人送去京中,然后叫来心腹分工执行这事。
为避免走漏了风声,派出去都是严查过身份,绝对可信的人。
而且这事到底有些冒险,不放心让其他人去,池正业还打算亲自跑这一趟,但被李洪深给拦住了:“池管事,此事让小人去吧,商行里离不开您!”
池正业看着已经能独当一面的李洪深,既高兴,又有些担忧:“这事有一定的风险,你若是有个好歹,我不好向你父亲交代啊。”
李洪深拱手道:“管事去不也一样有风险吗?我爹说了,咱们商贾南来北往,为了买卖,本就会接触三教九流的人物,遇到盗贼劫匪也是常有的事,哪里没风险呢?您放心,小人会注意的。”
池正业想着李洪深要往上爬,确实还要多经历一些事,他既有这个意愿,不如成全了他。当初在西北看到他亲爹,这小子不也克制住了吗?
“好,那这事就交给你了,记住了,卸了货就赶紧回京……”池正业说到这里,突地顿住了,“等一下,我还有个法子,能够增加成功率。带一批食盐去,到时候就跟对方说,你们要急着去胶州卖一批盐,已经快到交货日期了,不能耽搁。”
说着,他详详细细地将具体的打算告诉了李洪深。
李洪深听得佩服不已:“池管事,你这法子太好了,不愁他们不上钩。”
池正业笑了笑:“这人啊,都有贪欲,占了便宜就怕人发现,到时候他们肯定巴不得你们马上走。”
六日后,李洪深带着一艘大船北上。
半个多月后,船只抵达了松州,李洪深没有下船,而是派人去通知府衙,他们是刘记商行的,要去北边做一笔买卖,路过送了批粮食过来。
闻讯,曹正卿连忙放下手里的事带了衙役过来交接。
赶到码头将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曹正卿的戒备放低了许多:“你就是刘记派来的?”
李洪深拱手行礼:“回大人,小人乃是刘记的一命管事,奉池管事之命送一批粮食过来。劳烦你们派人来接应,我们还有去胶州送一批食盐,时间比较赶。”
曹正卿点头,又问:“带了多少粮食?”
“十万斤。”李洪深恭敬地说。
曹正卿不满意了:“朝廷不是说二十万斤吗?”
李洪深无奈苦笑:“大人,现在庄稼还没成熟,家家户户存粮不多,这还是我们高价购来的。至于差的那十万斤,我家管事已经写了奏折送去了朝廷,请朝廷宽限一段时间,等秋收之后,有了粮,立马补上,还请大人宽限一段时间。”
对方都给朝廷递了折子,他还能说什么?
曹正卿点头:“行吧,来人,将货卸下来,一定要好好检查检查。”
“是,大人。”衙役们和穿着短打的脚夫赶紧上去帮忙。
李洪深也让船上的人帮忙,见他们要检查,还体贴地说:“快将绳子解开,让大人好好检查检查。”
每一袋粮食搬下来,旁边的伙计就开始解开绳子,让曹正卿过目。
曹正卿本就觉得对方不敢冒大不韪,在粮食上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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