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怒骂道。
太蠢了,签什么退位诏书,都逼宫了,直接一刀下去不行吗?就让那些杂耍班子的动手,干脆利落。后面也没老三什么事了!
他这逼宫,除了将自己搭进去,没半点好处。
而且经此一事,父皇明显比过去更多疑了,看到他受了伤,都还要询问他当时干什么去了?幸亏他反应快,看到本该窝在府里不得出门的老三跟杨卓在一块儿,后面还跟着不少御林军的侍卫,连忙上去请求支援,才糊弄了过去。
傅康年郁闷地说:“殿下,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暂时什么都不做。”晋王深吸了一口气,“也好,太子自己作死,父皇必不可能饶了他。你以后也不用担心他这只拦路虎了。”
傅康年一想也是,高兴起来:“是啊,太子一走,还有谁能与您争?”
楚王虽也是嫡子,可年纪小晋王好几岁,性子又不好,在朝中的威望和支持都远不如晋王。
这么一想,今晚也不算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宫里,延平帝将庸郡王和杨卓留了下来,仔细询问了他们今晚行动的过程,然后下令:“肃查御林军,凡是与太子有瓜葛的一个都不许放过。此外,最近这段时间涌入宫中的不明人员,也通通杀了,一个都不许留!”
这一夜,皇宫内尸横遍地,早上宫人用清水冲刷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地面铺的石板给清洗干净。
而延平帝也气得一晚上都没睡。
钱皇后端着莲子清火粥进门,温声劝解:“陛下,您今日都没用什么,臣妾让小厨房熬了点粥,您垫垫肚子。”
“放那儿吧。”延平帝没什么胃口。
钱皇后走到他身边,柔声说道:“陛下可是在为处置太子的事为难?可怜天下父母心,太子不懂事,伤了陛下的心,但陛下还是念着他的,臣妾斗胆一言,不若安排太子去守皇陵,反省反省吧。”
延平帝回头,不赞同地看着她:“太子有今日,都是你给惯的!”
天上飞来一口锅,钱皇后还只能接着,她苦涩地笑道:“太子是在臣妾跟前长大的,就跟子安一样,都是臣妾的孩子。他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臣妾真是又难过,又心痛,又自责,可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臣妾如何忍心……”
说到最后,钱皇后伤心欲绝地哭了出来。
这些话又何尝不是延平帝心里所想。
延平帝虽然对太子失望至极,可到底是最偏宠的儿子,也狠不下心结束了他的性命,可就这么饶过了他,延平帝心里又不痛快。
钱皇后这番哭诉,也算是给了延平帝台阶下。
他揉了揉眉心道:“皇后心善,别自责了,这都是那逆子干下的好事,你将子安就教得很好。这事,朕再想想。”
现在他看哪个儿子都比太子好,都比太子顺眼。
钱皇后擦干了眼泪,不再多言,只是垂下眼睑时,眼睛里却闪过了一抹笑意。她今日替太子求情,他日太子受委屈的事揭发,陛下定然会想起她今日的举动,从而对他们母子更信任几分。说不定还会将对太子的满腔愧疚,都转移到他们母子身上。
延平帝这一想就是三天。
这几日,后宫一片风声鹤唳,朝堂上也一片寂静,都没人敢主动提太子的事,因为大家都清楚,延平帝现在就是一只愤怒发狂的巨龙,谁碰上谁倒霉。
延平帝这态度也表明了一件事,他不想处死太子。
果然,接下来几日,太子一系的人马被连根拔起,凡是参与逼宫的,株连九族,没参与不知情的,跟太子走得比较近的官员也都被降职发配去了偏远地区。
而太子的重要谋臣,袁詹事更是在事发当天就在天牢中自尽了。
听说这个消息,延平帝犹不解恨,将其尸体曝晒于菜市口。
太子的爪牙全部被拔出后,接下来应该就是对太子的处置了,很多人都估计是废除圈禁。
延平帝也确实落了这么一道圣旨,只是圣旨还没来得及送到东宫,便有宫人来报。
邬川急忙忙进宫,跪下磕头禀告:“陛下,太子,太子薨了……”
延平帝身体晃了晃,重重坐在了龙椅上,声音发干:“你……你说什么?”
邬川语带哭音,伤心地说:“陛下,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今晨在寝宫中自缢而亡,还……还给陛下您留了一封血书。”
延平帝怔怔地望着空空的御书房,仿佛看到了太子跪在殿前,笑盈盈地对他说“儿臣向父皇请安”,画面一转,又落到太子刚牙牙习语时,胖墩墩的,白白的,每日都守在东宫门口,翘首以盼,非要等着他去,才肯用饭。
这么多孩子中,太子自小就是最不怕他的,最黏他,也是他带在身边时间最长的孩子。
他们父子也曾有过不少温馨的时光。
到底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延平帝闭上眼睛,伸出手说:“拿上来!”
邬川赶紧将血书递了上去。
这封血书是太子自尽前用自己的血所写的,满满一大张绢布,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看得出来,太子写这封信时,精神状况已经差到了极致。
开头,太子先向延平帝认了罪,然后将这一切一力承担了下来,诉说了自己在利州救灾的危险,当时心里的恐惧,回京时的兴奋,延平帝处罚他时的委屈。听闻,延平帝要废储时,他的恐惧和害怕,这是他最后铤而走险踏上这步的最终原因。
在信中,太子就像一个依恋父亲的孩子,将这些年的恐惧和担忧,夜不能寐的每一个晚上,都一一向延平帝倾诉,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所有委屈都抖出来,甚至不讳言他对晋王的忌惮和嫉妒。
最后太子恳请延平帝放过东宫的人,放过那些谋臣的家属,说他们都是因他的私心而受牵连。这是他生前最后一个心愿,恳请皇帝成全。
坦诚,坦诚得让延平帝好不容易好点的心情又转差了。
他颤抖着手,死死捏着这张血书,怒斥:“糊涂,糊涂,你心里想这么多,为何不与朕道?”
人一死,生者很多都念起了他的好,那些不好的事就如同去年的年画,逐渐在脑海中褪色。
太子这一死,又成功地唤起了延平帝的慈父心肠。
他捏着这封血书,当即去了东宫。
太子已经被放了下来,面容安详地躺在榻上,若不是他脖子上那道青色的勒痕,他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延平帝颤抖着轻轻摸了一下太子冷冰冰的脸,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他心痛地自语:“糊涂,糊涂,你怎么如此糊涂……”
太子这一招,成功为自己的后人留了一条后路。
延平帝稍后下了旨,命礼部已亲王规格厚葬了太子,又还将东宫中十数件太子喜欢的珍品都陪葬了。最后,还封了太子五岁的嫡长子为清河郡王。太子庶出子女都交由太子妃抚养。
此外,参与逼宫的太子一派人员,由诛九族改为诛三族,这也算是格外开恩了。
最后这点大大出乎了朝中大臣的预料。
毕竟皇帝对儿子孙子开恩很正常,可对下面的人还开恩,那就有些特别了。
陈怀义摇摇头,看来他们都低估了太子在延平帝心目中的地位。延平帝虽说不大满意太子,但对太子也是有几分父子真情的,只怕他从未想过将皇位传给别的皇子。
太子这一死,死的时候还留下这么一封遗书,只怕会成为延平帝心底的一根刺,拨一下就会痛的那种。若是哪一日,知道太子还受过晋王的陷害,蒙受不白之冤,父子俩的感情也从此有了裂痕,只怕延平帝不会轻易放过晋王。
如果这是太子对晋王,对延平帝最后的报复,那他成功了。
这样的计策,太子恐怕想不出来。陈怀义估计是那位袁詹事的手笔,可惜了,袁詹事也是个人才,就是对太子太忠心了,没法拉拢。
经过太子逼宫,又痛失爱子这事后,延平帝病了一场,痊愈后鬓边的白发又增加了几缕,精神状态也有些不如从前,明显又老了一些。
延平帝年纪本来就不小了,精神状态又不大好,大臣们自然要重提立储的事,否则延平帝若是有个好歹,像宣王那样突然暴毙了,朝里岂不乱成一锅粥?
所以九月中旬,便有大臣陆续上奏,言国不可一日无主,恳请延平帝立储。
第99章
对于大臣们的上奏,延平帝表情平淡,只说要考虑,便岔开了话题,明显不想多提这事。
下朝后,数位大臣上前向晋王道喜,言谈之间,仿佛储君已是晋王的囊中之物一般。
晋王笑着拱手应对了两句就以府中还有要事为由,先行告退,并不过多的理会这些人。
傅康年跟在晋王的身后,上了马车之后便看到了晋王变脸,当即关切地问道:“殿下可是觉得今日之事不大妥?”
“岂止是不大妥,简直是糟糕透顶。一群蠢货,要坏我事。”晋王气得暴跳如雷,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太子刚死月余,尸骨未寒,父皇还在伤心中,他们这时候提起立储,岂不是往父皇伤口上撒盐?况且,经过太子逼宫一事,父皇只怕对太子警惕得很,现在肯定是不愿意立储的!”
别看现在延平帝这么伤心,也就是太子死了,对他构不成任何的威胁了,否则只怕延平帝提起太子就得咬牙切齿,一口一个“逆子”。
说到底,是死人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可以任意地朝对方施展父爱和心疼,还能彰显他的仁德和慈爱。
但换个活生生的太子试试?更何况,以前延平帝就对晋王有些忌惮,这会儿只怕更不愿立他为储,现在大臣们贸然提出立储,简直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也是,现在确实不是立储的好时机。”傅康年点头,忽地皱眉道,“殿下,如今您在朝堂上的呼声最高,陛下会不会怀疑这事是您在背后谋划的?”
想到这点,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晋王眉宇间尽是阴鸷,语气肯定:“不是怀疑,而且一定会这么认为!”
真立太子,十有八九是他,而且他以前还一直与太子针锋相对,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现在他站出来说不是他,都没人信。
傅康年担忧地说:“那这怎么办?会不会有人想陷害殿下您?”
不怪他多想,既然晋王能在背后给太子使绊子,别人又为何不能从背后给晋王插刀?
晋王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低声交代:“你派人去查查今日在朝堂上要求立储最积极的几个大臣,查仔细了,将他们祖宗几代都查清楚,看看他们都是谁的人。”
“是,殿下。”傅康年点头,又宽慰晋王,“就像大臣们所言,国不可一日无主,陛下年事已高,立储是迟早的事,总会有大臣们提出这事。”
晋王脸色依旧阴沉:“但也不是现在这时候。”
傅康年知道他心情不好,没再多劝,等马车停下后,便快速出去办事了。
翌日,便有消息传回来。
傅康年将查到的卷宗递给了晋王:“殿下,目前来看,昨日在朝堂上最积极的七名大人,除了太常寺的蒋旭跟钱家有些亲戚关系外,其他六名大人都没有任何发现,而且为首的梁国公还是三朝元老,从不站队,如今几乎怎么不问事,应该没有人能收买得了他。这些人应该是自发的,认为该立储了。”
晋王没作声,仔细将这七人的卷宗翻了一遍,除了一个蒋旭可疑外,其他几人确实找不出什么疑点。
但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这种奇怪的直觉在打仗的时候救过他,晋王深信不疑。
最关键的是,现在提出立储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是太子,耐不住性子,他可以慢慢等,过去十几年他都等了,也不在乎再等几年,父皇的身体在走下坡路了,想必他也等不了太长时间的。
“殿下,您数次立功,又占了长,如今储君之位唾手可得,您又何必想太多呢?咱们殚精竭虑谋划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吗?”傅康年轻声劝道。
依他看,殿下实在是太谨慎,太小心了。太子之位既然掉了下来,那接住就是,除了他们家殿下,其他哪位殿下堪当此大任?
立储这事虽提得不合时宜,但也并非完全是坏事,他家殿下迟早要上位的。
晋王捏着卷宗,眉宇间还是没有一丝舒展的样子。
半晌,他道:“这储不能立!”
傅康年错愕地看着他:“殿下的意思是,咱们要阻止陛下立储吗?这……陛下会不会认为咱们是在以退为进?”
别说皇帝了,只怕很多大臣都会认为晋王只是在“谦让”而已。
晋王揉了揉眉心:“将陈怀义他们叫来,我有事要跟他们商议。”
傅康年连忙让人去将晋王一系的重要官员都召了过来。
陈怀义来的时候就猜到晋王召他们过来应是为了立储,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晋王的意思竟是让他们反对立储。
别说是他,就是晋王的老丈人平宁侯夏腾也是万分不解,诧异地问出了大家的心声:“殿下,这是为何?”
“是啊,殿下,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他们追随晋王,不遗余力地支持晋王,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这一天吗?一旦登上储君的宝座,晋王离那个位置又更近一步了。
他们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太子这位子,但却要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如何能忍?
陈怀义没有开口。
他相当惊讶,晋王不愧是诸王中城府最深,心思最深的,这克制力也非同寻常。晋王对那个位置的向往,他们都很清楚,但现在临门一脚了,他竟然能喊停,这份定力和清醒的头脑,太子输得一点都不冤。
“陈公,你怎么看?”晋王见所有人都反对,就陈怀义没有开口,便点了他的名。
陈怀义站起来,拱手道:“臣也认为,此时不是殿下上去的好时机。中秋之乱不过才月余,陛下还处于痛失爱子的悲痛中,这时候提立储不合时宜。”
他说得很委婉,但该表达的意思也表达了。
太子才死这么点时间,皇帝都没从伤痛中走出来,这时候去抢太子之位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晋王满意地点头:“没错,陈公所言便是我的顾虑。不知情的还以为昨日梁国公他们奏禀立储一事是我在背后指使,未免父皇也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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