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还攀不上呢。
但他万万没想到太子的属官竟然会给他发帖子,这是他活了四十年都从未敢想过的高枝。
池三爷受宠若惊地去见了袁詹事:“草民见过曹大人。”
“池老板免礼,请坐。”袁詹事指了指下方的椅子,态度和蔼。
池三爷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拘谨地说:“多谢曹大人。”
袁詹事又请他喝茶,聊了一通茶叶,然后话题才慢慢转移到白糖上:“池老板好手段,如今京城谁人不识池记商铺,你们家的白糖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也喜欢得紧。”
“能得殿下和娘娘青睐,实乃小草民之幸。”池三爷连忙笑道。
袁詹事点头,慢悠悠地问道:“你这白糖总共有多少?可能长期供应京城?”
闻言知意,池三爷笑道:“这一批快卖完了,最近这两个月应该还能弄来一批,后续的就不敢保证了。”
只有两批,那岂不是不能长久?
袁詹事蹙眉:“莫非这白糖不是池老板的?”
池三爷不敢撒谎:“这是草民从南边买的,他们具体有多少白糖,草民也不知道。”
“这样啊……”袁詹事抿了抿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池三爷眼看机会可能要错过,有些不甘,赶紧补救:“曹大人,草民准备过几日去南越一趟,看看有多少白糖,能否常年供应。”
袁詹事赞许地点头:“白糖确实是个好东西,听说身子虚的人用了甜汤精神都好了不少,池老板可要抓住这个机会啊。”
池三爷听懂了他的暗示,连忙点头:“曹大人说的是,草民明日就去南方。”
袁詹事微笑着颔首,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说了几句客套话就以有事要忙为由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他相信,池三爷肯定会千方百计抓住这个机会的。
他猜得没错,出了东宫,池三爷就赶紧去了铺子,交代完了事情后连忙坐车出城,连夜奔赴码头。
京城这一出闹剧,刘子岳完全不知。
过了一个轻松悠闲又不用应酬的年,刘子岳心情甚好。
不过大年初六后,他就不得不忙碌了起来,原因无他,实在是下面的人太勤奋了。
那些回家过年的长工陆陆续续回来了,不止如此,他们很多还拖家带口,将妻儿老小都带来了不少,家里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也带了不少过来。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原本还算安静的兴泰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人口迅速膨胀起来。
短短几天就增长了好几千,连住所都不够用了,后面来的人只能暂时在田里打地铺,好在南越气温比较高,若是换了寒冷的北地,在野外睡个几天,很可能要人命的。
这么多人过来,那得登记入册,给他们建房子,安置住处,还要根据这些人自身的特点给他们分配任务,如此一来,王府的人员又不够用了,连黄思严这种在外面跑的也被拉了壮丁。
大家都忙了起来,自然没人陪刘子岳耍了。
他一个人无事可做,古代又没什么娱乐活动,他也没不良嗜好,人就开始闲得要发霉了,关键是闲也不能完全闲下来,因为有些大事冉文清他们不敢擅自决断,要经常来询问他的意见,请他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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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刘子岳也不能跑去连州找于子林去打猎游山玩水。
好在初十之后,该来的人都差不多陆续到了,事情也理顺了,然后又提拔了几十个小管事,负责地里的活儿,厂坊的活,一切逐渐走上了正规。
等到元宵节后,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种甘蔗、甘蔗榨糖、织坊织布都运转了起来,每项工作的总负责人都是王府原来的属官和侍卫,再往下的管事有一部分是侍卫或是属官家属,还有一部分是从干活的长工中提拔起来的,形成了一套相对有效的管理制度,干活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而这时候终于解放的黄思严才发现自己本来是打算过完年就走的,结果一下子多耽搁了十几天,他急得不行,找上刘子岳说:“殿下,年前咱们都攒了好几万斤白糖,这几日又加工出了一万多斤,这么多糖可以跑一趟了吧?”
“行,你这么想去松州,那就再派你跑一趟吧。”属下这么勤快要干活,刘子岳没道理拒绝。白糖再好,这么多他们也吃不完,还是换成银子能保存更久。
于是一群人将白糖装车,然后离开了兴泰,赶了整整一天的路,在城门快落时才到达广州。
一进城,那些翘首以盼消息灵通的商人第二天就派人送帖子上门了,不是想登门拜访刘子岳就是想邀请刘子岳去他家赴宴的。
刘子岳没什么兴趣,全丢给了冉文清处理,他则好好去广安楼吃了一顿。
离开广州快一个月,他最怀念的就是广安楼的菜了,都萌生出了挖人家厨子的想法。
只是这顿饭才吃到一半,黄思严却突然来了。
刘子岳诧异地扬了扬眉:“你怎么还没走?”
依他对黄思严的了解,这家伙应该今天一大早就出发才对。
黄思严面色有些古怪,侧了侧身:“公子,你瞧谁来了?”
刘子岳抬头就看到了池三爷。
池三爷比上次见瘦了一些,但精神却相当好,看到刘子岳那跟见到了金光闪闪的宝物一样,眼神那个热切。
刘子岳错愕了几息,挑了挑眉:“池三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池三爷一脸庆幸:“今早刚到,正要靠岸便看到了你们的船,不然就要错过了。”
“那可真是巧,三爷请坐,还没吃饭吧,尝尝,这是咱们广州最好吃的酒楼之一。”刘子岳笑盈盈地说。
黄思严赶紧让伙计又上了一副碗筷。
池三爷确实饿了,最近一个月,他几乎都在船上飘,到了松州都没上岸,只是询问了守在码头的池家伙计,得知黄思严还没到后,他怕黄思严这边出现了什么变动,又担心迟迟没货无法向京城的袁詹事交代,于是干脆南下,直接来南越找刘子岳,当面商谈这事。
不过人都见到了,也跑不掉,先吃饭吧。他在船上吃了二十多天的咸菜,都快要吃吐了了。
大快朵颐一番,肚子稍稍填饱之后,池三爷放下筷子,笑道:“黄管事怎么这么晚才出发?”
黄思严说:“这不是过年吗?船员们都有家人,想陪家里人过年,年后又有点事,这一耽搁正月就快过去了。池三爷,咱们的白糖在京城卖得怎么样?”
嘴上问着怎么样,但他的眼底难掩得色。
其实这不用问,看池三爷亲自跑来就知道,白糖肯定是卖得不错的。
果然,池三爷笑着说:“相当不错,最高的一天卖了九千多斤。年前几天总共卖出去了两千多斤,但年后自开业,就没哪天低于五千斤的,我走的时候,只有四千多斤白糖了,现在应该早就卖光了。”
四万五千斤白糖听着不少,但京城可是有几十万人。
而且正值春节期间,走亲访友的多,那些大户人家三天两头设宴,甜品甜点少不了,有了好看又好吃的白糖谁还买黑砂糖啊,他们这些有身份的丢不起这个脸。
大家相互攀比,用得可不就多了。
而且白糖是能放一段时间的,有些大户人家也会囤个几斤几十斤的,还有给外地的亲戚送礼之类的,几万斤完全不够看。
听到九千多斤这个数字,黄思严眼睛发亮:“一天竟然卖出去这么多!”
京城的有钱人真多。
池三爷放下了茶杯,笑眯眯地说:“黄管事猜猜多少文一两?”
黄思严猜想肯定比八十文贵,比出食指:“一百文?”
池三爷轻轻摇头,笑容更甚:“一百四十文。”
他不吝于告诉黄思严这个价格,因为价格越高诱惑越大。
果然,黄思严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真的没想到白糖竟然能卖这么贵。
刘子岳看着二人的表现,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池三爷想干什么?
商人重利,池三爷这一转手就每两就赚了毛利六十文,比他们划算多了。
他们虽然拿了八十文,可要开荒种植,还要费时费力地加工,然后运到松州。虽然是暴利,但赚的也是一个辛苦钱。
真要计较,纯利润他们恐怕还没池三爷拿得多,而且赚得也轻松许多。
池三爷不藏着掖着就算了,大剌剌地说出来,就不怕他们心里不平衡?找借口涨价?
池三爷看到黄思严的表现很满意,但侧头对上刘子岳笑眯眯的眼神时,心里突了一下,七公子可真沉得住气。
不过转念又一想,他又不是害七公子,而是给他们拉靠山,这对他们都有好处。
于是他也不兜圈子了,直接说道:“不光如此,这次在京城白糖还帮我攀上了贵人。”
刘子岳就知道。
不过也能理解,糖在现代都是战略物资,能够快速补充体力脑力,方便易携带,而且许多工业生产中也需要用到糖。
在落后的古代就更不用说了,有时候一碗汤水都能救一个人的命。
即便京城那些权贵还没意识到糖的战略价值,或者说不舍得把糖给那些上战场的士兵补充热量,但他们也能看到糖的暴利。这些人手眼通天,又贪婪,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池三爷赚钱而不分一杯羹。
池三爷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买卖的,多少应该有些靠山,能让他这么激动,迫不及待跑到南越来,这个新的靠山应该不简单。
刘子岳笑问道:“哦,不知是谁?”
池三爷面有得色地指了指京城的方向:“东宫那位!”
咳咳咳……
黄思严惊得剧咳起来。
刘子岳本来也有些意外的,不过他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完全被黄思严这么激烈的反应给挡住了。
池三爷关切地看向黄思严:“黄管事没事吧?”
“他没事,就是被池三爷口里这位贵人给吓到了,池三爷真是太厉害了,连东宫都能搭上线。”刘子岳笑了笑。
黄思严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啊,池三爷,你真厉害。”
池三爷哈哈笑道:“这多亏了七公子的白糖,若非如此,我这等小人物哪里能入东宫的眼。”
刘子岳端起茶杯含笑道:“那还是池三爷交游甚广,有办法,换了我们肯定不行。”
他听见太子就想绕道,巴不得这个心胸狭隘又多疑的皇兄永远都不要想起他。从年前到年后,京中一封信,一件礼物都没有,也可以看得出来,确实没人想起他,这正合他的意。
池三爷摆手:“七公子谦虚了,公子人中龙凤,若是去了京城,定能结交几个出身不俗的朋友。”
奉承了一句,他话音接着一转道:“七公子,实不相瞒,我是因为白糖才入了东宫的眼,因此我想长期从七公子这里拿白糖,你放心价格上不会让你吃亏的,一百文一两!”
此外他肯定还要分出一部分利润去孝敬东宫,这样算下来,利润薄了许多,赚不了多少。
但对池三爷而言仍是划算的。
攀上储君这棵大树,日后太子登基,池家的身份不同凡响,那就不是普通的商人了。所以别说赚得少,哪怕要赔钱进去,他也是乐意的。
看到池三爷野心勃勃、志在必得的眼神,刘子岳暗暗摇头。
有野心是好事,但池三爷到底只是个商贾,又是江南富商,距京城的权贵圈子太远,他只知太子储君身份高不可攀,却不知储君是个危险的位置,诸王都恨不得将其拉下马,变着法子搞太子的心态,给太子施压,打压太子一系的官员,双方明争暗斗不知多少回了。
况且太子上面还有个延平帝这个大BOSS压着呢,太子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延平帝年富力强,身体康健,儿子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根本不缺继承人,若是太子哪日得了他的厌,或是被他猜忌,那就完蛋了。
这种事在历史上太常见了,皇帝废太子,甚至搞死太子,太子皇子造反逼宫父子相残的比比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鹿死谁手。
更何况,刘子岳还提前知道了剧情,笑到最后的可不是太子。
池三爷这个投资注定打水漂不说,还很可能连累全家,搞不好池家以后也会落得个跟谭家一样的结局。
见刘子岳一直不说话,池三爷以为他是不满意价格,耐心地给他陈述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七公子,虽说这样会分出去一些银钱,咱们少赚一些,但以后各地官员都不敢为难咱们,那些商贾更不敢得罪咱们。就说那李安和,他若是知道我们攀上了太子殿下,哪怕咱们打的左脸,他也会把右脸贴上来让咱们打的,以后他这样的人不足为虑。而且日后太子殿下荣登……你我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说不定还能挣得个功名爵位给子孙后代,子子孙孙都受益无穷。”
别了,他怕还没受益,麻烦先找上门。
刘子岳可不想跟着池三爷,莫名其妙成了太子一系的人马。
虽说有池三爷在京城顶着,南越又山高水远,京城的人很难知道他这号人物,但就怕晋王登基后清算,顺着池三爷把他挖出来,到时候他几张嘴都说不清楚。
刘子岳只想赚钱,当个富贵闲人,不想沾染这些麻烦。
可也不能直接拒绝池三爷,引起对方的怀疑是小事,就怕没了他顶着,引来京城中人,到时候自己闷声发大财的算盘落空不提,只怕还会招来对方的猜忌。
他说只想赚钱发财过安稳日子,这些权欲熏心的哥哥们以己度人也是不会信的。
刘子岳轻轻摇头,微笑着说:“池三爷误会了,我不是嫌钱少,池三爷给的这个价格很高了。我只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大人物,太震惊了,有些反应不过来。”
池三爷还真没从刘子岳脸上看出哪里震惊了,不过刘七一向是这副表情,兴许他情绪不外露吧。
兴奋的池三爷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而是激动地道:“这么说,七公子是答应了?”
刘子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道:“池三爷先听我说,现在都正月底了,南越这边也没什么甘蔗了,因此船上那是最后一批白糖,池三爷若是需要,我当然先紧着你。但你要的长期,我没法保证,你知道的,夏季是甘蔗的生长季节,甘蔗不甜没法榨糖,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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