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那是我和杰西卡共同的经历。看上去那好像不是他安排的,而是被意外安插进去的。
2010/8/31
科隆
开往南法的火车
对面那个意大利男人仍然在滔滔不绝地游说着我们,去做职业性工作者是一个多么棒的职业选择:“你们可以体验到不同的人生!这就像你们自己的人生突然被拓宽了无穷的可能性。借由性这一过程,你可以感知到另一个人的灵魂。”他说得跟真的似的,连我都快要被说服了,杰西卡自然更是雀跃不已:“我们去吧!”
“看来你的朋友有些犹豫。”意大利男人说,“这样好了,不如我们来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她问。
那是个什么实验?我的记忆在这里中断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杰西卡握紧了我的手。
那是个什么实验?我必须要想起来。
“她很想你。”J靠近我。
“不,他是在骗你。”
“她一直在这里等你。”J又走近了。
“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幻影?”
“这是你们共同创造出来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了,你这个混蛋。”杰西卡一脚踹开J,拉着我就要跑,但此时他们已经把房间的门堵住。
“抓住她们。”J捂着裆部说。
杰西卡抓住我,冲向房间里那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河道。
她蹿上窗户,一手抓着外面的水管,一手伸向我:“快上来。”
我抓住她的手,刚想上去,却感到一只脚被拽住,我回头看,是J。
“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从口袋掏出了一个喷雾,喷向J的眼睛。J发出一声惨叫。
“我没法丢下我的朋友。”
我们一起站上了窗户,必须足够远,才能够落到水里,而不是摔在地上。
“我数一,二,三。”
一,二,三。我深深地吸气。
“一,二,三。”
我努力让自己向抛物线一样跳出去。
扑通,我落入了水中。7月的阿姆斯特丹,水并不冰冷。
但我没有听到另一声“扑通”。
我费劲地游上岸,庆幸自己虽然没有学潜水,却还有一点游泳技术。
杰西卡·李,不,应该是我们的赫敏·格兰杰,正坐在路边的草地上。
“嘿,你怎么样。”
“还好。”
她神色看起来还算自如,幸好我们只是从二楼半跳下来,动作片里的画面欺骗了我,让我觉得一个正常人完全可以跳下来而不受什么伤。
“我们赶快走吧。他们可能会追下来。”
“呃,我的腿好像骨折了。我走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我开始想自己真是太蠢了,这可是二楼半啊,“我背你。”
“不。”
“怎么了?”
“嘿,听着,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我知道。但你能不能之后再告诉我。”
“不能。”
我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你说。”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说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妓院,完全就是个瘾君子聚集地,一群疯子!”
“不,”她盯着我,“我是说,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我开始糊涂了。
“你需要自己发现这一点。”
“我自己?”
“不然你不会醒过来。”
“我不懂。”
“好好想一想,你必须想起来。”
“从哪里?”
“从你开始忘记的时候。”
从我开始忘记的时候?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忘记的?
我开始回想每一个细节。
“不如我们来做一个实验。”“什么实验?”
什么实验?那是个什么实验?
一个检验友谊的实验。
一个有关真实和幻觉的实验。
“贴上这个。”
“你真的有一个要结婚的男友吗?”
“你真的允许自己过那种依靠药物平衡虚无的生活吗?”
“你真的让杰西卡·李在你生活里消失了五年之久吗?”
时间真的过去了那么久吗?
你是从哪一次旅程里开始迷失的?
你必须找到那个点,才会从真实的时间点里醒过来。
科隆,开往南法的火车上。那个意大利男人在游说我们去做妓女失败后,送了我们两张新型LSD,并告诉我们:“你们会经历一个漫长的旅程,你们会在旅程里见到自己、对方和永恒,如果幸运的话,你们还可以见到上帝”。
缅甸茵莱湖,水上市场。你从那个小贩的手里用5美元换取了一点鸦片,当时你在研究鸦片酊方面的论文,在缅甸你很容易获得这些,在任何一家小店都可以用5美元买到一切药物。小贩交给你的时候向你发出邀请性的眼神:“好运,姑娘。”
加德满都,博大哈佛塔附近。这里流行的是纯种的大麻,和混合型大麻不同,纯种大麻带来的镇定或欣快效果更加明显,你可以靠使用它们来完成平时用意志力无法做到的事情,比如,在三天内写完你的论文,或者是暂时逃避汹涌的人群以及不可避免的孤独。
哈瓦那,革命广场。你按照广场上抽着大麻玩着雷鬼音乐的牙买加人的指示,一步步找到了巫师的所在,然后从他那里获得了一杯浓稠的泛着泡沫的绿色的死藤水。“趁热喝。”巫师说。“喝了它会有什么效果?”“你会来到终点。”
我翻弄着海马回中的这些瞬间,它们到底哪些才是真的,我应该是从哪一次的旅程中进入到了永恒?
科隆,开往南法的火车上。
“我们去吧!”她说。
“看来你的朋友有些犹豫。”他说。
“我觉得我的生活挺好的。我并不想体验什么生命的可能性。”我说。
“这样好了,不如我们来做一个实验。”他说。
我找到它了。是那个时候,在意大利男人给了我们两片LSD的时候,这是一种新型LSD,可以贴在嘴唇上而非上颚。
“贴上这个,你会进入到一个旅程中去,你可以选择过你自己的那种生活,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可以适应它。”他说。
“这会持续多久?”我问。
“不会很久。在火车到站之前,肯定可以结束。”
“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你一个人。”
我看了一眼杰西卡·李。“放心吧,我不会扔下你。”她微笑道。
于是我贴上了那片LSD,然后一切就开始了——
“我明白我是从哪里开始忘记的了。”我看着眼前的杰西卡,她显得非常虚弱。
“太好了。”她看着我笑了。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阿姆斯特丹、河道、科斯路97号……”
线索一直都在,不存在的路牌,印刷错误的《米其林旅游指南》,一模一样的姓名。
“包括你。”我看着杰西卡。她看上去仿佛变小了。
“你发现了。”
我哭了。痛哭流涕。我并不想要体验生命,只想获得一段友谊。
“这五年来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它们都是我的想象。你也是。”我说。
“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我问。
“你会发现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说。
我过了一段长达五年的普普通通的生活,就像我自己希望的那样。但我没有经受住这个考验。显然。我开始疯狂地找机会逃离这一切。我忘了自己已经在一段旅程中,我忘了时间,开始和结束。如果我忘了,我就会永远地困在这个旅程里。“你们会在旅程里见到自己、对方和永恒”。
旅程开始变得糟糕,服用过迷幻剂的人都明白一段漫长的永不醒来的bad trip意味着什么。
我找到的解决的方法是去找新的迷幻剂,试图用另一段旅程来结束这个旅程,但这是不可能的。就好像你试图在三维的世界里去解决四维世界的问题。
直到另一位杰西卡·李出现了。
“你不是杰西卡·李。”我说。
“我不是。我是你的向导。”她说。
这个旅程中的世界由我过去的记忆和所受到的影响主宰,这就是为什么我在那些房间里体验到了似曾相识的经验,它们全都是真实世界的碎片在旅程世界里的投影。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神奇地帮助我抵御bad trip,杰西卡·李就是我的身体防御机制创造出来的产物。
现在,她正在消失。
“你应该结束这段旅程,回到真实世界去了。”她说。
我哭着拥抱她,和她告别。
任何一种告别都令人难过,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里。
杰西卡·李和我脚下的世界一起扭曲,分解,消散。
我知道自己很快就会醒过来。
我甚至已经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读过很多书。”
作品5号 道歉指南
作者 J
性别 男
年龄 35
说明
J致力于描写那类以虚构手法重构日常生活的短小精悍的篇章,从他的经历来看他并非那类将文学视为生命的职业作者,实际上我们听说他在保险公司常年做着一份法务工作,没有出版过任何一本书。他以一年一篇的缓慢速度进行着这类日常琐事的重新解构,从文法的风格我们看不出任何作者的个人性格或是情绪。
截至目前,他似乎也不过写了十来篇、共计不足两万字的小说。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一种类似工艺品的自娱自乐的小玩意儿,如果不是被朋友碰巧看见,并背着他以他的名义张贴出来,我们不会知道有人在进行这种抽屉文学的创作。听说他们两人为此大打出手,J赢得了胜利。
值得高兴的是,我们听说J已经听从朋友的建议,将这一系列短文发布在一个为此建立的网站上,如果有兴趣的话,请访问以下地址: w w w . t x t 0 2. c o m
问题不在所要克服的心理障碍和所要掌握的技术细节上,而在于正确认识对方将要未要接纳之际,内心所洋溢起的赢家情绪。不管对方是否接纳,道歉的那一方显然占据了控制权:一旦启动了手刹,就算列车无法停止行进也没有关系——那将是自然灾祸而非人力所能控制。道歉者,盘跪着的家伙,等待神明抬眼的偷笑行家。
除此之外就都是没有难度的模仿。了解对面的人这是第一步:生活规律、童年阴影、和家庭成员的关系、有无重大创伤性情史乃至对动物的热衷程度。吃也很重要,这将成为选择在哪儿进行道歉的重要参考。
道歉应选择在潮湿的天气下进行。如不幸生活在阿塔卡玛沙漠,请注意不要做出难度级别较高的道歉,令您和您的朋友蒙受不必要的水分流失。
怀厄莱阿莱有人写信抱怨,当地这种极适宜道歉的天气,反而导致了不幸的增多。比如,他这么写道:“……所有的重要文件都完了!这是本月第三十次!你能想象吗?”降雨最为强劲之时,你能看见城市的大街小巷,几乎是每隔一米就上演着一幕沉默的较量之戏。由于很少有人使用雨伞——这毫无疑问预示着道歉的失败,天空就都还看得见。如果有人乘坐热气球旅行经过此地上空,就会发现城市像打着漫射光的舞台般凝固着,唯有雨滴打在致歉者和被致歉者的脸颊、肩膀和皮鞋上所交织的混响。尽管没有追光,每个人却都坚定地相信自己才是主角。这不是唯一的观景方式,甚至不是最好的。所有刚刚踏入此地领土的人,都将在城市外围看到,每一栋建筑物的窗口都是一幅爱德华·霍普的景观画。你瞧,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室外进行道歉。只有那些对此还抱着热诚、没有丧失新鲜劲的、同样也意味着浮夸的年轻人,会将他们的头几次道歉安排在大街上。这样,每天在街头不约而同的致歉工程,竟而成为了此地重要的文化景观,政府不劳而获了大笔旅游收入,并将其投资在改善居民居住和出行条件上。后来我们听说——尽管不一定准确,其中一个有关高层楼房屋顶的排水改造项目意外导致本地降雨量陡降,轰轰烈烈的景观式道歉也就慢慢消停了下来。人们的生活重回轨道,不,应当说第一次走上正轨。而气候研究院的专家们则各自悄悄地疯狂研究起那个排水改造项目中的每一个自变量,企图弄清楚究竟是什么解决了这个地方自古以来饱受雨水折磨的难题。
“这不过是一个科学常识,”那个曾经写信抱怨的人又寄了一封信过来,“能量守恒定律。”他斩钉截铁地判断道。他还随信附了几张照片:“这里离我们这儿不过一公里!你能相信吗?”他花费了大量力气描写那个和怀厄莱阿莱几乎一模一样的城市,我们几乎要认为那不过只是海市蜃楼。可他又笃定地说,由于大雨,那里的人每天都在街头上演致歉戏码,仿佛嘲弄般复制着怀厄莱阿莱之前的一切。那里的风沙均匀分配,看起来像是一座真的城市。
我们本可以从照片中找到一些证据,可这封信在路上拖延的时间太久,当我们打开时,纸张干涸得刚刚展开看完一遍就灰飞烟灭,照片则褪色得只剩下一片空白。
如果您不住在上述两个地方,抱歉,也许是三个中的任何一个,平时只要注意携带蚂蚁即可。
道歉时最好不要穿高领衣物,这会掩盖住低头时浮现的双下巴,这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冯特,一位声誉卓绝的德国心理学家,在海德堡大学担任生理学讲师期间,第一次发现双下巴对人类产生同理心的关键作用。
有些时候,甚至是致命性的。有些狡猾的家伙懂得利用化妆技术来打造醒目而得体的双下巴,使对象很快陷入对自己泛滥的同情中,并获得他们的原谅。只要掌握如何在下颌骨附近制造合适的高光和阴影,任何一个人本都可以这么做。
但这个关于双下巴的秘密显然被人别有用心地隐藏了起来,仅在少数上层阶级的人群中秘密流传。如果细心观察历史上那些战败国元首同战胜国元首的合影,您可能会有所发现。
有许多人喜欢在道歉时采取辅助性动作,双手合十、狠命抓住对方的衣服下摆、摸自己的后脑勺或是长跪不起。说实在的,这并无任何帮助。几乎所有人都天真地以为直视对方的眼睛会有助于获取对方的原谅,他们完全搞错了。
道歉的目的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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