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湘来找岚澜和鸣找月皊。
月皊回过神来,弯起眼睛笑,急忙说:“看烟花看走神了,这就来。”
刚刚她本来是和家人们一起聚在公主的荣春堂,不小心酒水弄湿了她的衣裳,她回来换衣。
沈元湘牵起月皊的手,两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往荣春堂去。沈元湘脸上带着笑容,喜悦之情难掩。她定亲了,已经对过八字,走到将要挑婚期这一步了。
两个人还没走到荣春堂呢,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欢笑声。
月皊走到江厌辞身边坐下来,接过江厌辞递给她的甜甜点心。她立刻咬了一口,软乎乎的面点里面压着软软的糖,一口咬下去,满口甜。
“好吃!好吃得很!”月皊眉眼弯弯,“今天所有人都应该吃糖,新的一年才能生活比蜜甜呀!”
“还有这讲究?”沈元衡问。
“当然有呀。”月皊微微睁大了眼睛望着沈元衡,一副很是诧异他居然不知晓的表情。
沈元衡在装满各种糖块的白瓷大海碗里挑了挑,最终挑了一块递给江月慢。
江月慢慵懒侧坐,微依着椅背,手中捏着个小巧的酒盏,正悠闲自在的喝着果子酒。她瞥了沈元衡递过来的糖果,道:“不吃。”
沈元衡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收回去,又再次试探着小声开口:“廿廿说今天得吃糖,这有讲究的。你就吃一块?”
见江月慢望过来,沈元衡立刻扯起嘴角摆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江月慢对着他嫣然一笑,她凑过去,红唇贴在沈元衡的耳畔,酥声低语:“夫妻一体,你替姐姐吃也是一样的。”
沈元衡耳朵尖红了个彻底,什么也没说,立刻剥开糖纸,将里面包裹着的糖块塞进自己的嘴里。
江月慢笑笑,重新倚靠回椅背,悠闲散漫地小口品着她的果子酒。
一家人聚在一起守岁,直到下半夜才打着哈欠各回各处安歇。
本来还是开开心心地过年守岁,可是回到了岚澜和鸣,月皊忽然有点不高兴。
江厌辞正立在衣架旁,他解了身上的外衫,将其挂在衣架上。
月皊没精打采地朝他走过去,在江厌辞的身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不高兴是因为分别在即。尤其是浓浓喜庆的团圆除夕夜之后,这份分别的不舍越发强烈。
江厌辞整理衣服的动作停下来,握住月皊抱在他前腰的手。他转过身,面朝月皊,手臂自然环过她的腰身,将她紧箍在怀里。
“我会想三郎的,会很想很想三郎的……”月皊声音低下去,眼圈一红,瞬间就吧嗒一声掉了眼泪。
他不会像月皊这样红着眼睛说着想念。可是他心里的不舍并不比月皊少。
看着月皊因为分别而簌簌落下的眼泪,江厌辞就算铁石心肠也会百转千回,何况月皊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心上人。
他俯身,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再去亲吻她的眼睛,极尽温柔。
这一晚,两个人沐浴换衣歇下时,月皊忽然说:“三郎,把灯熄了吧。”
江厌辞正要上榻。他深望了月皊一眼,又回头去看桌上的灯。
一年了,每一日的夜里都会为月皊亮着灯。免得她再想起那些被关在牢中的日子,瑟缩不得安眠。
江厌辞没有多问,转身去将屋内的灯一一熄灭。整间屋子瞬间一片黑暗。
江厌辞上了榻,月皊如常地偎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撒娇似地轻轻蹭了蹭。
江厌辞并没有立刻入睡。他在黑暗里安静地等待着,直到终于听见身侧月皊棉长的呼吸,知道她睡熟了,江厌辞才敢入睡。
这样也好。在他走之前,她终于不再怕黑,不再需要夜夜燃着一盏灯。这样,江厌辞也能更安心些。
他尽量动作轻柔地侧转过身,在粘稠的夜色里,眸色温柔地凝望着酣眠在侧的人。他轻轻俯首,将轻吻落在月皊的额头。
他会早些回来,绝不舍这场分别太久。
接下来的十来日,月皊和江厌辞日日在一起。月皊曾双手托腮,软声问他能不能将避子药停一停。
她眉头皱巴巴,攥着江厌辞的手摇啊摇,撒娇说:“你离家那么久,我要是能有个小孩儿陪着玩,也能解闷呀。”
“不行。”江厌辞拒绝地毫无回转余地。
他绝不允许月皊的孕期和刚做母亲的阶段他不在她身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正月下旬。也是江厌辞要出征的日子。
月皊一大清早起来。
这么久了,她想早起一次送夫君出门的贤妻心愿总算能完成一回。她对镜仔细描了妆,却只在云鬓间戴了一支桃木簪。
这是当初在宜丰,江厌辞送她的。
她手忙脚乱地帮着江厌辞穿衣。这身中衣,是她亲手缝的。
“是不是缝得很好?”她弯着眼睛,像是在等着夸奖似的。
“好。特别好。”
江厌辞捏了捏衣角,捏到一处硬处。他将衣角翻过来,知道东西是缝在里面的,问:“缝了什么东西?”
“平安符。”月皊拿了外衣帮江厌辞穿。
月皊第一次去寺庙时,曾给江厌辞求过一道平安符。彼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送给他。辗转到今日,她终是亲手缝在了他的衣衫里。
愿他平安归来。
江厌辞势如破竹,原本打算两年能归,如今照这情景,许是要早归。
江厌辞出征后,微生默再次来看月皊时,月皊回了姚族一趟,看望姐姐,还有姐姐的女儿。
108(完)
第一百零八章
景盛五年, 是李漳继位的第五年。
如今失地收复、恶匪尽伏,四海歌舞升平。李漳继位以来延续了先帝的大部分亲民政策,又在收复失地之后, 开始重农商,尽量提善四海之内百姓的生活。
天阙殿里,李漳坐在案后,正在批阅四地递上来的折子。有重要的政事, 也有很多无事可禀的拍马屁。后者让李漳厌烦。他将一份无趣的折子随手一掷, 眉宇之间威严之意颇浓。
折子落下的声音惹得瑛瑛回头。
瑛瑛如今十岁,已经是个挺拔的小少年了。李漳大多时候都将他带在身边,他批阅奏折时, 瑛瑛就会坐在殿内另一端安静地读书。
瑛瑛从自己的书案后起身, 朝李漳走过去。他并不避讳,拿起李漳扔到一旁的折子,一目十行地扫下去,顿时心中了然。
“父皇。儿臣觉得这样的折子可能是地方官员玩忽职守, 也可能是的确无大事可禀这正证明地方百姓安居乐业。若查后是后者, 当是大好事。”
李漳面色稍缓,抬眼瞥向瑛瑛, 道:“读你的书去吧。”
瑛瑛一怔, 难道是自己错误理解了父皇所虑之事?瑛瑛目光再一扫,扫到李漳书案之上单独摆放的一份折子,又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李漳看得好笑,问:“你又知道了?”
“嗯。”瑛瑛点头,“父皇是为了江叔叔的事情心烦。只是……儿臣有些不明白。”
李漳望着桌上那份单独放着的折子, 那是江厌辞递来的,已经放在这里几日, 被他压着没有处理。
“说说。”李漳向后仰靠着,眉宇间显出几分疲色。但凡是想有一番建树的新帝,刚继位的头几年必然是最忙的。何况这几年国中政事繁多。粗略算下来,他每日也就只能睡上两个多时辰。
“我不明白江叔叔为什么这个时候请辞。他现在已经是王爵在身,权利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突然请辞军中一切职务,儿臣是有些不理解。”
李漳没说话。
瑛瑛皱着眉,再说:“更不理解父皇为何而烦。当初父皇给江叔叔赐王爵时,好几位重臣劝阻,担心他当时手握重兵再赐王爵,会功高震主。父皇不允他的折子,是珍才惜臣吗?”
李漳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儿子,忽然就明白了当初父皇为何会因为他最像父皇而不喜他。
瑛瑛一口气说了好些话,一直没等到父皇的回应,他心里忐忑起来。
李漳风马牛不相及地说:“我给你定一门亲事吧。”
“啊?”瑛瑛愣住了,“儿、儿臣才十岁!”
“那没事,你未来媳妇还没出生。”李漳看着瑛瑛脸上终于现出几分小孩子的表情来,他才哈哈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瑛瑛的肩膀,让他继续去读书。
他继续翻阅着奏折,再拿起一份,提到求立皇后之事。李漳皱眉,脸色更差。这次直接将折子摔到了地上。
侧立在门口的两个小太监脊背弯了又弯。
李漳继位之后,追封漱禾为召宥皇后,且在追封当日,当众下旨,后位永远为元皇后空悬,不会再立旁人为后。
李漳的确愧对漱禾,这么多年过去了,漱禾惨死的画面还是偶尔会浮现在他眼前。不过他与漱禾的情分确实没那么深厚,他连她的五官眉眼都记不太清了。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弥补受他牵连的发妻,而是给自己警醒。
——时刻警醒自己,只有站在巅峰紧握无上的权利,才能护佑身边的人。
这几年,老臣们都因李漳当初的旨意安分着。没想到才五年,又有人递折子请立皇后。
李漳冷笑。这是置他的圣意不顾,挑战帝王的威严,他不可能不动怒。
过了片刻,李漳才开始批阅其他的折子。将桌上这些都处理完,李漳出了天阙殿,忙里偷闲去陪太上皇。
曾经威严的圣人,如今只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坐在庭院里,动作迟钝地逗着小笼子里的蛐蛐。
“是太子来了啊?”太上皇眯着眼睛望向李漳。
身边的小太监急忙想要提醒太上皇又认错了人,李漳摆摆手阻止了他。他笑着走到太上皇面前蹲下来,将搭在他腿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道:“是,是淙儿来陪阿耶说话了。”
太上皇眯着眼睛,慢吞吞地点头。
李漳望着面前迟暮的父亲,父亲这一生将要走到尽头,人老了变糊涂了,仍旧心心念念他最爱的儿子李淙。
李漳笑笑。
要是年轻的时候,他说不定气得立刻拂袖就走。
他如今变化不小。有时候狠辣无情得完全符合一个威严的帝王,有时候又格外地宽容和善。
·
江家原本的牌匾早已换了下来,如江厌辞当初归还郡王爵时,曾经承诺华阳公主的那样,为江家挣来了更高的王爵。
只不过今日的王府主主仆仆皆脚不着地地忙碌着——他们要从长安搬走了。
华阳公主喜滋滋地叮嘱身边人收拾这个、装包那个。她终究还是对洛北有更深厚的感情。虽然她一直都说只要儿女都在身边,哪里都是家,去哪里都一样。实则,她心里还是更喜欢洛北。
江月慢懒倦地侧躺在美人榻上,悠闲地翻阅着一卷书册,时不时拿一颗小碟里的蜜枣吃。
沈元衡从外面进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拉住她的手,问:“娰娰,你想留在长安还是回洛北?我觉得你好像更喜欢长安。”
江月慢从书册中抬眼,望向他,道:“不是都说好了要回洛北去?”
沈元衡如今在京中做个小官。当初一家人商量回洛北的时候,江厌辞顺便替沈元衡向李漳求了恩典,将他派遣到洛北去。
沈元衡沉默了一会儿,才:“可是你喜欢长安。”
江月慢笑笑,道:“也没什么区别。倒是如果你想留在长安的话……”
“不不,”沈元衡连忙打断江月慢的话,“你喜欢哪里比较重要。这次咱们先回洛北。若以后你更喜欢长安。我再努力些,将官职慢慢往上升,再回长安来当大官!”
“好。听你的。”江月慢嫣然一笑,雪指捻起一颗红枣喂给沈元衡。
江府里的人都忙碌收拾行李的时候,月皊却和江厌辞出了门,去逛九环街。
马上要离开长安了,她要去九环街将喜欢的点心小吃都吃一遍。
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在热热闹闹的九环街。不管是街道旁的商家小贩,还是过往的行人,每每望过来的时候目光都很和善。虽然以前整个长安的人大都认识江厌辞和月皊,可如今对他们的态度很不一样。
毕竟,江厌辞率兵出征收复失地,创造了一次又一次的胜仗,是大功臣。更何况,他如今是唯一的一位异姓王。
月皊与江厌辞进了一家又一家铺子。以前他们每次来时,店家都主动提出不收钱,可月皊知道小商小贩养家不容易,执意不肯。如此,各店家换了个种方式,总是会给月皊和江厌辞点的东西多加一些分量。
每每,月皊吃不下都将东西给江厌辞。是以,无感甜甜腻腻口感的江厌辞,如今已经学会品出谁家的甜点更好吃了。
“洛北真的很好很好!”月皊弯着眼睛,不知道是第几次跟江厌辞讲着洛北的好。在月皊的详细介绍下,江厌辞还未回去,脑海中已经对那地方有了个还算清晰的轮廓印象。
江厌辞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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