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老不客气的推开萧凤棠屋里的门。
屋内安安静静,毫无一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们逃了!”
后墙上原本封死的窗户正大开着,放在地上的凳子如今正叠在桌上,桌面还零星印着一点脚印。
铁老攥紧刀柄,“看来他们早就串通一气了,那杨公子果然是假的!”
孙桥扶住他的胳膊,忍不住催促:“来不及了铁老,快走吧,等鲁知徽的人来了再走就迟了!”
铁老环视一周,不甘心的咬牙跟他转身,“走!”
大开的门使得外面有些微凉的风不客气的灌进来,在屋内空空荡荡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许久,萧凤棠才动了下有些被压到发麻的腿。
他轻动肩膀,慢慢推搡了一下几乎将半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左晏衡,然后僵着身子尽可能的压低自己。
二人挤在一个狭小的柜子里,柜子不大,是素日里用来放棉被的地方。
萧凤棠蜷成小小一只蹲在里面,左晏衡身形高大,想一同塞进来就只能半趴在他背上同他靠在一起。
时间太急,孙桥那么着急的出现他就知道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以防万一,只能出此下策先藏身这里。
左晏衡的双臂撑在柜子上,他表面象征性的撑了下身子,实则顺着动作小心翼翼的往他背上悄悄一靠。
萧凤棠感受到他的动作,身子骨不由又是一僵。
他稍有些不适应的怔了下眼睛,“你,挤吗?”
“嗯。”左晏衡默默感受着胸前清晰明了的温热,像是偷到腥的猫一般不由自主的勾嘴轻笑,“有,有点。”
心里的不忿早就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化成乌有,他不禁想,若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背后的呼吸炽烤的萧凤棠有些喘不过气,他少有的没反抗,只将身子压低了又压低。
左晏衡来的太突然了,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强硬的塞到了这方小柜子里。
柜内暗沉的什么都瞧不清亮,左晏衡只能勉强看到他脖子上的绷带,鬼使神差的他就张了口,又一次问他,“你,疼吗?”
萧凤棠一愣,避之不答,只小声反问:“他们是不是走了?”
“嗯。”他虽心中不愿,但想着他的伤势,还是将身子后撤,率先推开柜门爬了出去。
身上的重量减轻,萧凤棠悄悄松了口气。
左晏衡向外扫了一眼,确定没有危险后,一手挡着柜顶一手伸到他前面,“来,小心出来。”
他本想将他留在这儿自己出去看看,但心中又实在怕他一个人平生变数,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萧凤棠揉了揉发麻感极度明显的腿,又抬眸看了眼他的手,默默扶住柜边一点点挪了出来。
知道他讨厌自己,左晏衡也不生气,慢慢蜷起掌心看着他,“都这时候了,还不知道抱紧大腿吗?”
因为那点触碰产生的欢喜此刻还绕迹在他心里,他虽刺他,但语气缓和,明显不似之前那般不中听。
萧凤棠坐在柜子边,使劲抻了下发麻的腿,鬼使神差的也道了句,“我的大腿,早就死了。”他的大腿,早就死在了寒冷的西北边疆。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怨气和委屈,左晏衡以为他在指萧允凉和萧乘云,大手冷冷的按上他发麻的小腿,要命的触感害得萧凤棠浑身一颤。
“你还真是不识抬举惯了,确定这时候也要惹怒我吗?”他没再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用滚烫的掌心来回揉搓着他的小腿,嘴上不让,活血的动作却极其真诚。
萧凤棠抽了两下,都没将腿从他手中移开,最后似是破罐子破摔般叹了口气。
他没极度抗拒自己,左晏衡半垂着眉目偷偷一笑,心里头说不出的开心。
外面乱糟糟的,村里的人一传十十传百的开始落荒而逃。
萧凤棠知道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他想活着,便也不再刺激他。
只是好景不长,左晏衡便轻轻皱起眉头。
“回去!”他大力将他塞回柜子,一边塞一边叮嘱,“想活命就别出来。”
萧凤棠始料不及,“左晏衡!”柜子门才将关上,连着他的这声左晏衡一起关在门里。
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左晏衡迅速起身到桌子边,装作一副探查的模样。
铁老去而复返,身旁还跟着许多人,其中就包括打乱他计划的孙介。
孙介脑袋上缠着纱布,眉心间的那道疤痕被遮掩了去,只恶狠狠的盯着他,“果然是你。”孙桥只是简单说了那么两句,他就已经猜到是他了。
左晏衡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扫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人,“本公子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拉着这么多人来此,是想做何?”
“还装着明白踹糊涂呢,你那同行之人我可见过,他现在正领着鲁知徽的兵往这儿来呢。”孙介打了打手里的鞭子,势必要给他好看。
左晏衡还想再装一下,没成想早就被司沿彻底暴露了,不由云淡风轻的肺腑两句,“看来他下月吃酒的银钱,要少许多了。”
铁老看他承认,一时急火攻心,“你,你竟然真是假的!”都怪他,竟轻易错信眼前这个人。
外面的躁动声越来越大,跟在后面的人开始出主意,“拿下他,我们好赶紧离开。”
萧凤棠还在这儿,左晏衡不欲与他们交手,索性将手伸出去,“我跟你们走。”
众人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纷纷愣住。
左晏衡双手手腕一碰,微微挑眉,让人看不出情绪,更看不出他又想打什么主意。
孙介看了一眼铁老,“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铁老不是个冲动的人,“先将他绑了。”
“铁老!”孙介狠厉,做起事来斩草除根不留祸患。
铁老摇头阻止,现在杀他于事无补,这里住的三人不知所踪,想来这个假公子没能与他们串好消息,要不然这个时候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这个人知晓他们的身份,还敢把官兵引来,这笔账的确要好好算一算。
铁老亲自将他反手绑好,又去主屋里拿了个包裹,这才带着他紧急往村子西处去。
直到周边彻底安静,萧凤棠才慢慢推开柜门。
屋门大开,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像个死地。
左晏衡把他藏了起来,自己却陷入了危险的境地,萧凤棠的心底乱成一团,其实这个时候,他大可以转身逃命,只要逃的远远的,或许就可以切断他们之间所有的恩怨和纠缠。
可他知道,大玄短短十年易主两世,尤其在他上位后,还一鼓作气拿下了边陲四国。
这个江山表面看似风光无限,里子的破败其实早就支撑不得他这个皇帝出现任何闪失了。
外面深不见底的黑夜就同他的看不见的未来一样,萧凤棠微微自嘲一笑,可能他真的就是个困苦命,生来就注定了肆意洒脱不得,注定了一生都要困扰奔波。
鲁将军的大军还未到,萧凤棠踩着发麻的腿脚,顺着他们走动的方位小心摸去。
左晏衡被人反绑双手,不客气的往前推搡了两步。
孙介扬起手里的鞭子,不耐的催促他,“能不能走快点!”
左晏衡没理他,甚至对自己生死无甚在意,只在心里计量着萧凤棠此刻能跑多远,计量着他会不会根本不去与鲁知徽的大军会合,如果他又不知所踪了,自己又该往哪里才能寻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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