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老带他浅浅看了些防御,语重心长道:“杨公子,此次朝廷突然行动,那鲁知徽捣毁了我们不少据点,你看上次答应您的条件,能不能缓缓?”
条件?缓缓?
左晏衡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杜戈青毕竟是权倾一朝的人物,攀上了这样的关系,确实需要好好打点,不过他很好奇,杜戈青到底看上了他们什么?
毕竟前有萧凤棠,只要将他捏在手里,一直忠于萧氏的鲁知徽早晚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他,而一直忠于鲁知徽的大军可不在少数,他的最优选择不会是这样的一群散虾。
“铁老说笑了,杜家什么没有。”这些人能历经三朝都没铲除,谨慎是一定的,“怎么,铁老还在怀疑我的身份?”
“这……”铁老面色真诚,他们与杜戈青往来总共也才三次,不小心谨慎些,心里实在不放心,“让杨公子笑话了。”
果然,“铁老放心吧,如今南边因为剿匪闹得民不聊生,那鲁知徽虽然难缠,但朝中已然有不少人参他,小皇帝受不住压力自然会撤兵,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还不是地头蛇说了算。”唬人的话,他没少跟温青学。
“真的?”自从鲁知徽带队南下,他们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铁老听他亲口这么说,一时被愉悦冲昏了头脑。
“真正的老百姓这时候都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担心祸患上门,周边你布置的那些人太明显了,注意些吧,快结束了。”左晏衡有意无意的点了几点,至于他参悟几分,都无所谓了。
“好,好好好,我让他们撤一撤,撤一撤。”
同萧凤棠僵在屋里的阿明沉默许久后,抬手从发上摘下两个天珠,“这两个天珠你收着,上面有打开的机关,在这里。”
阿明指给他看,然后利索的塞进他手心,“打开之后,要小心别碰到自己身上。”他觉得不够,又抬手摘了两个。
萧凤棠看着手里价值连城的四个天珠,心中复杂万分。
“一个就够了。”
他将其中一个塞进怀里,打算将剩余的三个重新给他束回去。
阿明护着脑袋不乐意,“这是我自愿给你的,你必须收着!”
“你若不听话,我一个都不要。”
萧凤棠虽弱,但手上多少还是有些力气的,他强势的将他护在头上的手拽下来,一个一个的将天珠绑回去。
若不是怕他心有负担觉得亏欠,一个他都不会收。
阿明听着他的话慢慢放弃挣扎,只是眉头深深皱着,“你怎么这么执拗,像头牛一样。”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萧凤棠一顿,不确定的反问:“算是,夸我吧?”
“萧飞!”阿明咬咬牙,忍不住叮嘱,“那你可一定一定小心些,等我和修叔接应到队伍,绝对回来救你,我保证。”
“好,那我等着你们。”萧凤棠将天珠重新给他束好。
“那等回头,你再继续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好,我争取,半大的小子了,还跟个娃娃似的讨故事。”
“我不管,给我讲嫡庶子的故事。”
“为什么?不是讲完了吗?”
“那就再讲一遍!”阿明撇嘴,他才不信他能两遍说的都一样。
萧凤棠拍拍他的脑袋,少有好心情,“好,那就再讲一遍,别绷着脸了,笑一下。”
阿明皮笑肉不笑的对着他敷衍的笑了一下,不是很开心道:“其实哥哥以前也喜欢这样拍我,不过他中毒了,是那种很厉害的毒,折磨的他吃不下也睡不着,如今他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还因为怕我担心,不允许我去看他,你和哥哥真的很像,特别像,所以萧飞哥哥,你答应我,你要好好的,不可以出事。”
萧凤棠没有答应,转移话题,“是吗?那你哥哥是个和我一样无聊的人吗?”
“哥哥比你有趣,有趣多了。”阿明反驳他。
门吱嘎一声打开,将还想逗趣的萧凤棠打断。
荣修从外面进来,“聊什么呢?”
“阿飞哥哥说今夜让我们去接应队伍,他留下。”
荣修比阿明看的透彻,也没错过他头上的天珠少了一颗。
晏衡帝在这,他其实并不太为他担心,也不扭捏,索性应下。
“好,等阿明安全,我回来救你,不过你可藏好了,别等不到大哥,回头下去了怨恨我。”
“呸呸呸,修叔你快呸呸呸,快点呸呸呸!”阿明嫌他晦气,抓着他的衣服不乐意。
“呸呸呸,呸呸呸。”荣修闹不过他,如他的愿连呸两声,“你个臭小子,他有什么好啊,让你这么担心。”
“萧飞哥哥可不会教训我欺负我,更不会给哥哥告我的黑状!”
“你个小白眼狼,修叔保护你的时候你是一点都没记得啊。”
二人吵吵闹闹,倒是让沉重的气氛轻快了不少。
左晏衡没有回这里,只是单纯的让铁老找了个距离不远且没人住的房屋,稍微打扫后以休息为由遣了他们离开。
他坐在一个长凳中间,无聊的把玩着司沿留下的匕首。
他的随身匕留给了温青,这个把玩起来也只能算勉强顺手。
他知道,萧凤棠逃的是自己,甚至接受。
只是一想到他避自己如蛇蝎,一想到他今日重见自己时的模样,心脏就沉甸甸的往下坠,针扎似的乱疼。
他将匕首收好,再一次从怀里掏出那方断袍。
他怕自己,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出现在了他面前。
以他的性子,现在只怕憎恶他千遍万遍了吧。
一想到他们之间又远了一步,左晏衡就好似全身的力气都散了个干净。
他不服。
那萧凤棠就清白吗?
他不守信,打杀阿飞,甚至为了那点权势抛弃自己,活该要跑,活该落到这副田地。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的极其漫长,左晏衡一遍遍在心中计量着萧凤棠的可恶,又一遍遍思量着怎样做才能让他更加安全。
时间慢慢悠悠的拖黑了月色,也慢慢悠悠的牵起了几人的心。
荣修按照事先的安排,用给萧凤棠去拿药的借口,带着阿明悄悄离开了铁老家。
左晏衡在他离开前浅浅给他指了个方向,其实鲁知徽的队伍根本不需要人做什么接应,尤其是司沿还在的情况下。
只不过是萧凤棠想顾全他们,而他也乐意成了他的愿。
鲁知徽在司沿的带领下,几乎是寸土不让的朝这边摸索了来,他怕人多惊扰,只带了部分经验极其丰富的前排兵,虽然不多,但围一个村子还是极其简单的。
散布在周围的盯岗早就撤回了村里,荣修和阿明一路小心过去也没遇上什么人。
萧凤棠独坐在铁老家,铁老懒得伺候他,在自己屋里正开心的捻着纸笔盘算着等官兵一撤,该如何捞些银两填补这些日子的损失。
左晏衡双臂交互,小心靠在他家外面的一处角落,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入耳。
左晏衡默默向暗处躲了躲。
孙桥迈着大步子,着急的跑进他的视线,跑进铁老院子里。
“铁老!”孙桥摇声一喊。
喊的屋内的萧凤棠一颗心不由一紧。
铁老闻声习惯的向外看了下,“怎么了?嚎什么呢?”
孙桥顺着声音跑向屋内,喘着粗气道:“出事了铁老!”
铁老不以为然,牢牢的坐在凳子上,手里还在写写画画,“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哥又招惹什么事端了?”
孙桥夺过他手里的笔一把拍在桌子上,“别写了铁老,是鲁知徽,他带着队伍朝我们的方向过来了!”
铁老闻言噌的站了起来,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是真的,大哥在梨湾亲眼看见队伍开拔,就是我们的方向,他现在去通知其他人了,你快跟我走!”
“慌什么?”铁老将桌上的纸快速折起来塞进怀里,一边思考一边道:“那杨公子明明说队伍马上就会退,你哥可看清了?”
“铁老你知道哥哥的,他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我看那杨公子八成就是假的,他一定是在骗我们,指不定就是他给鲁知徽通风报信,要不然怎么可能他才刚来,梨湾的队伍就动了呢。”孙桥脑子好用的很,稍微一转就想通了许多。
铁老也联想到他让自己撤哨的行为,不禁咬牙切齿,“去他娘的,敢诓骗老夫!”
他没冲动,从门后拿了把刀,带着孙桥径直走向萧凤棠的屋子。
鲁知徽的队伍直奔这里,他们必然已经暴露。
孙介在队伍前赶了回来,那假的杨公子想来还不知道自己的计谋已被戳破。
既然他与那病秧子相识,捏不死另一个,也得将这个先拿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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