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道被毁的情况,做好思想准备,以免到时布匹脱销引起纠纷就难办了!”
龙驹寨虽是水旱码头、货物集散中心,但毕竟深藏于大山中,信息传递手段原始,全靠人传马送。商龙接受陈文洛建议,出了十两银子,才找到一个在丹江上打鱼为生的渔夫,驾渔舟逆丹江而上,用两天一夜时间,才把陈文洛派回安吴堡送信的武师丁迅送到十八盘西南麓上岸,雇了一匹马驰往安吴堡。
周莹接到陈文洛、商龙联名告急信函,连夜赶到三原县城召见西街布行掌柜朱玉如问道:“库里布匹还有多少存量?”
“色布尚有一千余匹,还在加工印染的有六百匹,丝绸类还有三百六十匹。”朱玉如说,“如果龙驹寨近几天还把货运不到,给甘肃、宁夏两地发货就得延后了。”
“商州秦岭十八盘踏道又被洪水和泥石流冲毁,路断了,十天半月内路怕修不好呀!”
朱玉如急道:“咱西街布行可从没失信于买主过,如不能按时发货,甘肃、宁夏两地按时收不到布匹,损失我们赔偿不说,咱们诚信受到怀疑,问题就严重了。”
“甘肃、宁夏两地总供货量是多少?”
“染色布二千四百匹,印花布七百匹,丝绸五百匹。载运行掌柜已来和我联系过,他们最迟十天头上来出货发运。”
“你立即把盛天元布庄在库布匹吃过来,按时给甘肃、宁夏发货。龙驹寨踏道抢修的事我设法和商州府知府联系,请他们能速速把踏道修通。”
朱玉如不敢怠慢,第二天一大早便进了盛天元布庄。按批发价一次吃进染色布八百匹、丝绸二百五十匹、印花布五百匹。盛天元掌柜有些不解地问:“玉如兄,西街布行咋从我这里进起货了?”
“不瞒老兄,西衙布行加工的布出现一些问题,要重新回锅,一时赶不上交货,我只得买你的布先交了货再讲。不然有失诚信呀?”
盛天元掌柜笑道:“原来如此。”
时过二十天后,盛天元布庄掌柜一查供货合约,急了,一看库账,说了一声:“糟糕,供川北三千匹色布从哪里补呀!”
他并没接到盛天元龙驹寨货栈由于十八盘踏道被泥石流阻塞,无法送货的信息,把库存售空时,还不见龙驹寨运货过来,等派人前往龙驹寨催货,走到十八盘山麓,才知踏道不通,结果信誉受到影响,把挣的西街布行的银子全赔给客户还不够,只得从银库拿出八百多两银子。
周莹命西街布行掌柜朱玉如从盛天元布庄买进布匹,按时发货第三天,便带领王坚、段仁智等十八名随员,驰马进了商州,直接找到商州府知府,说明来意,请知府全力抢修十八盘水毁踏道,恢复商运通道。
商州府衙位于城内莲花池东岸,建筑十分简陋,房屋久未修缮,房顶已长满茅草,十分寒酸。周莹看在眼里,忍不住叹了一声对王坚等人说:“秦岭十八盘踏道抢修不及时,怪不得知府呀,光看看这衙门,就知道这知府是咋样过日子了!”
新任商州府知府见护国夫人来访,十分吃惊,问:“护国夫人不辞鞍马之苦到商州来,有啥需下官效劳之处吗?”
周莹说:“秦岭十八盘踏道被洪水和泥石流冲毁已经一月有余,大人为啥还不调集工匠修复呀?”
“护国夫人有所不知,我已命人前往勘察踏道,抢修工程量和所需工匠、银两数字,上报巡抚衙门一个多月了,还没见到批示。商州山大沟深,人烟稀少,我拿不出银子来办其他事啊!”
“大人向上司衙门索要多少抢修银两去修复踏道?”
“五万六千两银子能如数拨下来就阿弥陀佛了!”
“大人你看这样办是否可行?我先给你六万两银子,请你立即调集工匠,集中力量,用最短时间把十八盘踏道修通。如果在秋收前还修不好,关中商家积压在龙驹寨的货物运不出山,赔偿买主损失事小,失约造成的信誉损害比丢银子还可怕!”
“如果夫人出银两事就好办了。”知府高兴地说,“我手里有了银子,三天内便把人领上十八盘,争取在一个半月里,把被洪水和泥石流冲毁的十八盘踏道修通。”
周莹命王坚取出六万两银票,交给知府说:“周莹愿与第一批上十八盘的工匠们,一齐前往十八盘看看实际情形。”
知府闻言大喜,立即命有关官员调集人马,各带工具,连夜出动,带领二百多名工匠开往十八盘。
周莹问:“二百人手够用吗?”
知府说:“二百人手自然不够,这些懂技术的工匠到了地方,再招龙驹寨和十八盘附近村庄农夫。只要上到八百人,十八盘踏道就能在一个半月后重新见到车来人往,龙驹寨积压的货物就不用发愁运不出山了。”
知府陪同周莹一齐到了十八盘西山脚,在临时搭起的席棚内稍做休息后,一同上到十八盘,居高临下观看了山洪和泥石流造成的破坏,山石夹杂着烂泥,把踏道冲毁得断成一截截,有的地方泥石堆成了小山。周莹叹道:“这工程量不小呢。”
周莹心想:给我六万两银子,我怕连一块巨石也无法断开。不当官不知办事难,当个商州府知府更难,光每年山洪暴发操的心,就够熬煎了!
周莹到山脚席棚,吃了点随从带的糕点对知府说:“大人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我解决,周莹将尽力而为。”
知府笑道:“护国夫人给下官六万两银子用来抢修踏道,已是功德无量的事,下官岂敢再得寸进尺。如有困难,下官想法解决,不敢再麻烦护国夫人了。”
周莹让王坚骑马踏水过到丹江南岸,找来一名渔夫问道:“从十八盘西山脚到龙驹寨,走水路你有把握吗?”
渔夫说:“由我们村到龙驹寨顺丹江往下,要经过七个险滩,要过十几里山峡,枯水季节,只能行载重不到二担的平底船,我们打鱼用的渔船,只能乘两个人。我活了三十八年,只顺水去过一次龙驹寨,因为险滩暗礁太多,来回去一趟,得提着脑袋才能行。”
周莹想冒险闯出一条路来,把积压在龙驹寨的货物尽快运出秦岭山谷,可听了渔夫所述,只得打消顺江而下的念头。
商州府知府是个忠于职守的官,拿到周莹六万两银子,对巡抚衙门批示银两已不再往心里放,亲自在十八盘下坐镇三天,看着所需民工上齐,才打道回府。
一个半月转眼过去,十八盘上所有被山洪冲毁、泥石流淹没的路段,经过八百多人日夜挖掘,铲除修复,加固木柱后踏道焕然一新,在庆祝踏道重新开通时,商州府知府对数十家商户货运队伍说:“这次十八盘踏道能提前修复的功臣是护国夫人、龙驹寨天荣货栈东家周莹。她急大家所急,在商州府衙资金缺少,无力抢修踏道情况下,慷慨解囊,捐资六万两,才有了今天踏道重开的结果……”
龙驹寨所有商户知道又是周莹出资把踏道修复后,联名写信给周莹表示感谢说:“护国夫人巾帼豪气,胸阔百川,慷慨救难,解商家燃眉之急,不愧为秦商万世之表。”
周莹看完同人们来信,摇头一笑,自语道:“古人说吃亏是福,这话果然不错。你看我掏银子修踏道,看起来是吃了亏,但另一方面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我得到的人心远比银子的分量重啊!”
32
随着义和团事起,三原哥老会与红灯照联为一体,关中地区的形势变得紧张起来。官府对出现的任何动乱都会毫不留情地镇压。陕西巡抚端方借机大开杀戒,搞得人心惶惶,商业活动受到严重影响。从各地传进安吴堡的消息使周莹坐立不安,巨大的压力正在使她做出某种不愿做出的选择。
一天近午,王坚由甘肃平凉回到安吴堡,向周莹讲到甘肃回民趁义和团起事,再次揭竿反清时说:“甘肃地广民穷,土地贫瘠,百姓根本经不起战乱之扰,加之眼下商势动荡,民不聊生,少奶奶在甘肃的投资也岁收锐减,是否考虑撤资或并合,以防灾难降临时措手不及,造成灾难性的损失?”
“撤回甘肃资金并不难,难就难在牵一发而动全身。”周莹说,“看来大清现在是多事之秋,我们在甘肃的投资,都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东西,一旦撤并,必然影响当地百姓生活而招来抱怨,对今后产生的影响如何,就很难说准了!”
“眼下还不能预料将来的影响如何。”王坚说,“该断不断,是从商的第一大忌,少奶奶若看见劫后惨景,就会同意王坚之见,下决心先把平凉的店号关掉,资金全部撤回安吴堡。”
周莹盯着王坚道:“甘肃形势真的那么可怕?”
王坚说:“我能在少奶奶面前撒谎吗?”
周莹道:“你为啥不当机立断呢?”
王坚笑道:“你是主子,我是奴仆,哪有奴仆擅自做主的道理呢?”
周莹扑哧笑了:“你这会儿倒胆怯了,竟不敢自作主张。你已回来了,让谁再去平凉完成撤资善后?”
“让史明、白蛟和陈文洛三个人去,两个武师一个谋士,文武配合做事不致乱了手脚。”王坚说,“平凉眼下总资产约为六十六万两,除去安置当地伙计的费用,可拿回四十八万上下的银子,周转流动银为二十一万五千两,银号存银为三十七万两,可全部撤回。房产暂不处理,以静观世事变化,待安定下来后,再图进入,也好有个立足之地。”
“就照你说的办吧。”周莹拍板道,“回头你写信给扬州问问那里情况,我近来老是梦到扬州出了事,可至今也没见到朱少敏、钱荣书信,信差去了二十天,还不见回来,叫人心揪得慌!”
“立即再派一个信差到扬州。”王坚果断地说,“事不宜迟,扬州一旦出了问题,安吴堡就会塌下半边天。”
“我担心和害怕的也正是如此呀。”周莹道,“但愿皇天保佑扬州平安无事。”
王坚伏案挥笔,一口气分别写了给扬州朱少敏、钱荣,山西袁中庸。河南胡平安,武汉武玉泉的信,要他们接信后,立即报告自己的经营情况和当地社会治安形势,他们对突发事件准备采取的对应措施,尽快将库存利润解回安吴堡。信写完,又亲自找来两个信差,向他们做了交代和叮咛,吩咐信差日夜兼程把信送到各地并带回复信。
十六天头上,前往河南、山西信使回到安吴堡;第二十二天黄昏,赴扬州、武汉信差返回。两路信差带回的消息,忧喜参半。河南胡平安因年事已高,在风雨中受寒病倒后卧床不起,已无法料理总号工作,要求周莹速派员接任。而扬州的钱荣则因在随船给客户送盐的途中,不慎跌在铁锚上受伤,所以,许久未向安吴堡汇报经营情况。武汉武玉泉和山西袁中庸则报告他们所管理的总号,并未受到义和团起事的影响,买卖仍是遂心如愿。
为了派人前往河南接任胡平安的工作,王坚请示周莹说:“你看是就地提拔胡平安的副手出任大掌柜呢,还是在安吴堡人中选派合适的人?”
“对河南总号二掌柜情况你我都了解不多。”周莹说,“我倾向由安吴堡现有人手中选派能者前往为好,不然,河南总号就没有我们耳目了。”
两个人讨论过来研究过去,最后决定让谋士陈文洛到河南当大掌柜,接替胡平安管理河南总号。陈文洛不仅脑子灵活,点子多,人也老成,账项清楚,跟周莹多年,对从商积累了不少经验,管理好一个总投资四十七万两银子的商业网点,不会有多大困难。
由甘肃处理完撤资任务的陈文洛,听完周莹让他到河南洛阳接替胡平安出任大掌柜的决定后,想了片刻说:“少奶奶信任文洛,我当肝脑涂地,尽力而为,把河南总号管理好,创造更多财富,回报少奶奶知遇之恩。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到河南后,我将在不违背少奶奶意愿下,对商号原有人事进行必要调整,因为此前有人对我说过,河南总号里有人暗中拉帮结派,若不及时解决,必将构成对安吴堡管理权威的挑衅和威胁。”
周莹说:“我既让你去当大掌柜,你就放开胆去干。到任后,你可放开手脚,照你的意愿对总号进行整顿,只要对经营管理有益,哪怕把河南总号重新翻个过,我也不会说你出了格。”
陈文洛精神焕发道:“有少奶奶这句话,我陈文洛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文洛只身去了河南洛阳,时过两年四个月,河南总号的生意由原来的四个网点发展到七个网点,账年利润增加二成六,成为周莹一个新的利润连年增加的总号。
为防突发事件可能引发的意外,周莹在研究时局可能发生的变化后,对自己名下的全部商业店铺网点,做了一次较大的调整,先后撤并了二十三个网点,把小县城安全无保障的点全部撤掉,向较安全的州府所在地集中资金,扩大供货量,以弥补撤点造成的损失。
对时局的敏感和快速的反应能力,使周莹逃过了一次次劫难,在动乱时期,未及时撤点的商户损失惨重,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周莹一样未卜先知,防患于未然?
随着威望不断提高,周莹在商界的一举一动都成为同行的关注焦点。有几家经营货运的老板,找到周莹诉苦说:由于各地治安情况恶化,他们运送货物过程中,屡屡发生货物遭抢、人员受伤事件,损失越来越大,各镖局对过载行失去了往日的热情,一般情况下都不愿接镖,若长此下去,过载行就无法生存下去。为了避免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他们要求周莹能出头露面来主持过载行货运,理由一是周莹的威望名声,足可以让劫匪们望而却步。二是周莹手下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货运途中安全。安吴堡内武师众多,不乏一顶一的高手,对付山匪窃贼不在话下。三是周莹的话只要说出去,各地官衙都得掂量掂量,不会轻易拒她于衙门外,这样就增加了对劫匪的威慑力,破案的机会就会增加,损失自然会相对减少。
周莹起初对过载行掌柜们的要求不置可否,因为对于货运的经营管理她并不在行,虽然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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