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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堂_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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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廷議,亦非于謙個人的主張。」

上皇雖接受了商輅的解釋,但皇位的得失,畢竟是不容易看得破的。因此,他終於還是忍不住說了句:「雖說出於廷議,而據我所知,堅持的是于謙。」

「堅持亦無非欲返上皇。」

上皇默然,好久方又問道:「商先生,你看將來會易儲否?」

「無儲可易。」

「你是說我弟弟尚未有子?」

「是。」

「我弟弟年紀還輕得很,不愁無子。」

商輅不答,只說:「上皇不必想得太多。」

上皇為子孫計,豈能不想?「商先生,」他問,「你以為金匱之盟,可行之於今日否?」

「金匱之盟」是宋朝開國的故事。宋太祖建隆二年夏天,杜太后病重,勢將不起,召太祖及宰相趙普受遺命。杜太后問太祖:「你知道不知道,你是怎麼得的天下?」

「都是天恩祖德,皇太后的餘慶使然。」

「不然,只為周世宗死得太早,柴家只是孤兒寡婦。如果周有長君,哪裏會有『陳橋兵變』那麼容易得天下的事?」杜太后接著又說,「你百歲以後,應該傳位匡義,匡義傳光美,光美傳德昭,這才是社稷蒼生之福。」

匡義、光美為太祖之弟,德昭則是太祖的長子,在兩番「兄終弟及」以後,再回復到「父死子繼」的局面。本性純孝的太祖,涕泣受命。杜太后便命趙普在病榻前作了筆錄,太祖署名以後,趙普加上「臣普記」三字,作為見證。然後藏之金匱,命謹密宮女保管。而匡義、光美及德昭皆不知其事。

及至「燭影搖紅」,太祖遺命傳位匡義,是為太宗。數年以後,德昭及太祖次子德芳先後去世,而有人密奏光美驕恣,將有陰謀竊發。太宗召趙普商議,趙普方始陳明,曾受杜太后顧命,及金匱之盟。太宗便問,將來是否應該傳位於光美?趙普的回答是:「太祖已誤,豈容陛下再誤!」而且設計陷害光美,獲罪發往房州安置;光美憂悸成疾而死。宋朝的帝系,因而由太祖轉至太宗一支。

上皇的意思是,想仿照金匱之盟的成例,請孫太后主盟,確定景泰帝將來傳位於上皇之子。商輅認為這是多餘之事:「若使朝有趙普,金匱之盟,亦如廢紙。」他接著又說,「不過,臣決不為趙普。」

趙普負了宋太祖。商輅此言,表示他絕不負上皇。「商先生,」上皇感動地握著他的手說,「趙普是村學究,你是大魁天下的狀元。」

八月十五的天氣極好,萬里無雲,金風送爽。京城裏的百姓似乎都擁到了街上,但都集中在東城,為的是一瞻歷劫歸來的上皇的丰采,看看他與蒙塵以前,有幾許改變;重親百姓,是悲是喜。

上皇的法駕,也就是皇帝的全副鑾駕,陳設在安定門內。門外另設一座黃幄,等上皇轎子一到,金英趨前,揭開轎簾,說一聲:「老奴接駕!」淚流滿面地將上皇扶入黃幄。

先在黃幄休息的主要原因是,讓上皇先在這裏更衣。兩名太監捧著一具朱漆畫金龍的長方盤,上置一套皇帝的常服,烏紗折角向上的翼善冠;前後兩肩各織金龍的盤領窄袖黃袍;一條金鑲玉帶,跪進上皇。

「我,」上皇看著金英問道,「我還能穿這些衣服嗎?」

「如何不能?」金英答說,「原是上皇以前的常服。」

「不知道還能穿不能穿?」上皇問道,「你們看我是不是比以前瘦得多了?」

「眼前略顯憔悴,不過天顏一定日見豐腴。」金英又說,「老奴伺候上皇更衣,文武百官等得太久了。」

於是上皇更衣,龍袍的腰身嫌寬了,倉卒之間,無可更易,只有用軟帶束緊。然後步出黃幄,只見安定門內,沿著大街,一片旗海──大明皇帝儀仗,最重布旗,有日月旗、風雲雷雨旗、青龍白虎旗、五行旗、二十八宿旗、江河淮濟四瀆旗、五嶽旗、青紅黃白,五色繽紛;每一面旗用甲士五人,一人掌執,其餘四人執弓箭護衛,所穿軟甲,各隨旗色,花團錦簇,燦若雲霞。

上皇重睹天家富貴,感慨萬千,在文武百官高呼聲中,登上「五輅」中的「革輅」。革輅即是革車,亦就是古代的兵車。上皇御駕親征,雖因兵敗蒙塵,但禮官仍作為他是凱旋還朝,所以請御革輅。

在旌旗羽葆前驅後擁之下,上皇進了東華門,皇帝迎拜於輅前。上皇下輅,親手扶起皇帝,執手相看,彼此眼中都含著淚水。

「大哥!」

「弟弟!」

手足天性,流露於這片刻之間,上皇與皇帝相擁痛哭。金英與興安等兄弟倆儘情一慟以後,輕輕地將他們拉開。其時東安門內,已一東一西設下兩張金交椅,上皇在東,皇帝在西,並坐交談。

「大哥回來了,天大的喜事。」皇帝說道,「神器有主,請即日復位,臨御天下。」

「不,不!天位已定,不可更易。也多虧得你艱難撐持,轉危為安,即論崇功報德,亦應該是你登皇位。」

「我奉皇太后懿旨監國,臣子之職,分當應為。還是請大哥復位。」

「皇帝至重,既定不可再變。」上皇說道,「我能生歸京師,安居南內,心滿意足了。」

就這樣遜讓了好一會,皇帝終於說道:「大哥既以天下相付託,我不敢不竭忠盡力,以答社稷蒼生。今後還是要請大哥不時訓誨,免得隕越。」

「你做天子,比我做得好!」上皇站起來向羅拜於前的文武大臣說道:「皇帝謙德為懷,但我絕無復位之理。從今天起退隱南宮,不問國事。你們要以當年事我的忠忱事皇帝。」

於是,興安閃出來高聲說道:「請皇上親送上皇,入居南宮。」

正名崇質宮的南宮,在皇史宬以東、太廟以西,粉墻黑瓦,樹木蓊鬱,極其幽靜。如果厭倦了繁華錦繡,到這裏來避囂習靜,求得身心的恬適,那是非常好的去處。但一年之中,飽受奔波流離之苦,空勞錦衣玉食之想,歷劫歸來,仍如寒素,住在這樣的地方,自然意有不足,尤其是在北面金碧輝煌、千門萬戶的大內照映之下,其情更覺難堪。

因此,上皇自入南宮,便無笑容,在後殿看到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的皇后,更是傷感。但錢皇后及周、萬、王、高、韋皇妃,都強忍眼淚,勉為歡笑,上皇亦就只好強自抑制,不談自己,只問后妃的境況。當然,首先要問太后。

「皇太后會來。」皇后答說,「此刻只怕已從仁壽宮啟駕了。」

果然,宮女來報,孫太后已經駕出東華門,由金英護持著,乘軟轎到達崇質宮。上皇在宮門外跪接,迎入後殿,聽得孫太后一句:「我們母子居然還能見面!」上皇憋了好一會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上皇伏在地上,號啕大哭,后妃亦都俯伏在後,雖不敢哭出聲來,卻無不淚流滿面。

孫太后亦頻頻拭淚,等上皇的哭聲稍止,她才出言撫慰:「今天是喜事!你們都別哭了。」她親手扶起皇后,看她的眼淚仍如斷了線的珠串,滾滾而下,忍不住嘆口氣:「你已經哭了幾缸的眼淚了!再哭,連另外一隻眼都保不住了。」

聽得這話,上皇想到才二十二歲的皇后,一朵如朝陽影裏的芍藥,如今竟似敗柳殘花,憔悴殘廢得不成人形,心頭湧起陣陣憐痛,復又「哇」地一聲,放聲一慟。

「月亮快上來了!」金英說道,「請上皇、娘娘們,陪著老娘娘開筵賞月吧!」

這麼一說,才讓上皇止住了眼淚。而從這時候開始,上皇才能細談這一年來,在大漠的歲月,為了避免孫太后傷心,有好些苦楚,是不肯說的。只揀些韃子的奇風異俗來談,也一再提到伯顏帖木兒相待之厚,及袁彬、哈銘事主之忠。

「這兩個人在不在?」孫太后問,「帶來我看看。」

金英傳懿旨去查問,只有袁彬在,帶入後殿,叩見太后。后妃都躲在屏風後面窺看。

只見袁彬先向太后行了禮,轉身再要向上皇磕頭時,上皇一把拉住他說:「你坐下來!給老娘娘講講我們在沙漠裏的苦樂。」

上皇視袁彬如手足,而蒙塵在外,亦無法講君臣的禮節。但此刻不同了,袁彬答說:「在老娘娘面前,臣怎麼敢坐?」

太后已看到上皇眼中所閃露的友愛的光芒,便即說道:「不要緊,我賞你坐!阿菊,你端個腳踏過來。」

等宮女阿菊端來腳踏,袁彬先向太后謝了恩,方始半跪半坐在上面,只聽上皇問道:「袁彬,你還記得去年今天的情形吧?」

去年今日,便是土木堡六師大潰之時,創鉅痛深,自然記得。「上皇真命天子,暗地裏有神靈保護。有個跟隨在上皇身邊的太監,渾身中箭,像個刺蝟一樣,可是,」袁彬臉上流露出仿佛至今還覺得不可思議的神情,「上皇毫髮不傷,因為這樣,伯顏帖木兒才會在也先面前力爭,一定要保全上皇。」

「怎麼?」太后問道,「莫非還有人要加害上皇?」

「是。當時也先問他的手下,應該怎麼處置上皇?有個名叫乃公的人說:這是老天以仇人賜我們,不如殺掉。伯顏帖木兒大怒說道:『那顏!要這個人在這裏幹甚麼?叫他走──』」

「甚麼叫那顏?」太后打斷他的話問。

「那顏就是中國話中的『大人』,他們都是這樣稱呼也先的。」

「喔,你再說下去。」

「當時伯顏帖木兒說:『大明天子在千軍萬馬之中,居然絲毫不傷。這是上天要保全大明天子,我們何可逆天行事?不如遣使中國,要他們來迎回天子,那顏豈不是博個極好的名聲。』因此,也先才把上皇交了給伯顏帖木兒。如果不是喜寧,上皇早就回來了,而且也不會吃那麼多苦。」

「娘娘,」皇帝接口,「你老人家知道不知道,兒子在這一年當中,覺得最痛快的一件事是甚麼?」

「是──」太后想了一下答說,「莫非是殺喜寧?」

「正是。」

「這喜寧怎麼可惡?」

「言不勝言。有一回攛掇也先,要殺袁彬、哈銘,如果不是我趕了去,兩個人都沒有命了。」

提到這件往事,袁彬的眼眶便紅了。「老娘娘,袁彬這條命是上皇要跟也先拚命拚下來的。」袁彬說,「上皇當時抱住哈銘不放,小韃子不敢連上皇一起捆起來,也先才放了臣跟哈銘。後來也先跟他的人說:你們看人家,君有情、臣有義,中國到底是大國。」

「話雖如此,可是也有喜寧這種忘恩負義的人。我在那裏吃的苦,大半是由於他從中搗鬼。」

「他怎麼搗鬼?」

「譬如,」上皇略想一想說,「有一回也先說:天氣冷了,要給皇帝添點禦寒的東西。喜寧自告奮勇,說『我去辦。』其實甚麼也不辦。晚上冷得睡不著,尤其腳上。只好把一雙腳,讓袁彬挾在脅下,」

說到這裏,袁彬又感動得要掉眼淚了。「老娘娘,」他說,「臣的睡相不好,有天晚上,把一隻手壓在上皇胸口。上皇體恤,怕一動就會把臣驚醒,就那樣子勉強忍著。一直到天亮,上皇才告訴臣有這回事,又為臣講漢光武跟嚴子陵的故事。袁彬甚麼人,能比嚴子陵?不過上皇一定能比中興的漢光武。」

聽得最後一句,太后矍然而驚。「袁彬,」她用低沉的聲音說,「你以後不要跟人去談這回事。切記,切記!」

袁彬一愣,這件事何以不能談?細想一想才明白,這件事不是不能談,不過「漢光武中興」這句話,可能會觸犯忌諱,絕不能說。

於是,他答一聲:「是!臣不會再跟人談這件事。」

「不是說,伯顏帖木兒待你很好嗎?」太后看著上皇問,「何至於讓你受寒?」

「那是在他們的後方,如果是來侵犯,帶著我到大同、到宣化,跟著也先紮營,伯顏帖木兒就照應不到了。」

「我還聽說,也先要叫他的妹妹來服侍你。有這話沒有?」

「有!這也是喜寧出的花樣。還有件可笑的事,也先有個小兒子,想來做駙馬。」

「這也未嘗不可。」太后笑道,「漢家公主和番,本來就有的。」

「那看將來了!果真不得不出此一著,請老娘娘作主好了,不過,我可不想跟也先作親家。」

就這時候,金英趕前說道:「請上皇奉侍老娘娘飲酒賞月,共慶團圓吧!」

「好!好!團圓最要緊。」孫太后又說,「金英,你替我犒勞犒勞袁彬。」

由於是奉懿旨犒勞,所以金英非常客氣。兩者位分懸殊,金英在宣宗朝就是司禮監,正統年間奉旨清理刑部、都察院所繫囚犯,在大理寺築壇,金英居中張黃羅傘而坐,各部尚書分列兩旁,那時袁彬只是壇下執旗的小校。如今金英要奉他居上座,使得袁彬大感侷促,一再謙辭,折衷改為東西相對而坐。袁彬坐在西首,一抬頭便看到東升的一輪滿月,回想一年以前的此刻,內心有著無可言喻的悲喜激動。

入座未幾,太后頒賜食物,一盤仁壽殿特製的月餅,一盂為袁彬所不識的羹湯。

「這道羹,名為『舌羹』,要用白兔胎來做。」金英親自舀了一小碗,移到袁彬面前,「你嘗嘗看。」

入口軟滑清腴,袁彬奇怪地問道:「這像小荷葉樣的菜,是不是蒓菜?」

「不錯,是浙江鎮守太監進貢的。」

「千里迢迢,貢到京師,居然還是綠的,可真不容易。」

「綠還不足為奇,最難得的是,裹在蒓菜外面的那一層膠汁還在,蒓菜沒有這一層膠汁,就不好吃了。」金英忽然嘆口氣,「唉!物在人亡。」

物是蒓菜,人指誰呢?是指金英最親密的同事范弘。永樂中,英國公張輔征交趾,奉成祖之命,帶來十幾個交趾少年。成祖最欣賞的有兩個:一個叫阮安,心思極巧,天生長於營造,目測意量,畫出圖來,完全符合《營造法式》的準則,北京城池宮殿、部院衙門,大都由他監造。

再一個就是范弘,儀容俊秀,語言清朗,在「內書堂」讀書,穎異不凡;經史嫻熟,工於筆札,在東宮伴讀時,深得仁宗的寵信。宣德初年,升任司禮監,與金英一起受賜「免死詔」。正統年間受賜「銀記」──一方小銀印,上鐫四字褒辭,作為密奏的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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