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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兰多_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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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亲爱的,”她再次开口,“告诉我……”,就这样,他们一谈谈了两个多小时,话题可能关于合恩角,也可能不是。写下他们谈话的内容,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他们对彼此的一切都深谙在心,以至于说什么都无所谓,即使谈那些平庸琐碎的话题,比如怎样煎蛋饼,或伦敦哪里卖的靴子最好也没有关系,这些话一旦脱离了语境就显得索然无味,然而当时当地从他们两个口中说出来时,却蕴藏着惊人的美。因为根据自然那智慧的法则,现代精神几乎可以脱离语言而存在。既然一切表达都不得体,那么最普通的表达就是最得体的。所以,那些最普通的对话往往也是最诗意的,而其中诗意的部分恰恰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在这里留下一个巨大的空白,而同时又必须假定这空白中有着无以名状的丰富内涵。

他们又继续这样畅谈了几天。

“奥兰多,最亲爱的,”谢尔刚开了个头,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男管家巴斯科特进来报告说,楼下来了两位警察,呈送女王的裁决。

“带他们上来。”谢尔默丁干脆地命令道,就像在他自己的甲板上一样。他本能地背剪双手,站在火炉前。两个身穿绿色制服、腰挂警棍的警察走了进来,立正站定。行过礼后,他们递给奥兰多一份法律文件,从上面的一大堆封蜡、缎带、宣誓以及签名来看,这文件绝对无比重要。

奥兰多粗略扫了一遍,然后用右手食指指着那几条最关键的决议,读了出来。

“案子有结果了,”她说,“有些对我有利,比方说……有些则不。在土耳其的婚姻被宣布无效(当时我是驻君士坦丁堡大使,谢尔),孩子为私生子(他们说我和一个叫佩皮塔的西班牙舞女生了三个孩子),也就是说他们不能继承遗产,不错……还有性别,我是什么性别呢?”她换了一副更为庄重的语气,“我的性别被毫无争议,无可置疑地判定为(我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谢尔?)女性。现在永久性归还所有财产,限为我所生的男性后嗣继承,或在未婚的情况下……”她被一长串法律术语搞得不耐烦了,说道,“不会有未婚的情况,也不会有无继承人的情况,所以后面可以不看了。”说罢,她提起笔,在帕摩尔森勋爵的签名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从这一刻起再次成为她所有头衔、房产和财产的主人。但由于打官司花费了很多钱,因此,她的财产早已所剩无几,虽然仍然身为贵族,但也已经家道中落了。

裁决的结果被广而告之后(流言的速度远快于电报),全城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人们套上各式四轮马车,但却并不载人,而只是为了在大街上来回奔跑。名为“公牛”和“雄鹿”的酒馆里演讲不断,热闹异常。全城灯火通明。金匣子严严实实地封在玻璃柜里。硬币规规矩矩压在石头下面;医院建立了起来,“老鼠和麻雀”俱乐部也应运而生。人们在市场上成打成打地焚烧各种土耳其女人和一些土里土气的小伙子的纸像,他们的嘴里挂着纸条,上面写着“我是卑鄙的王位觊觎者”。不久,女王米黄色的小马沿着林荫道一路跑来,召奥兰多当晚去城堡赴宴并留宿。她的桌子上再次堆满了雪片般飞来的邀请函,R伯爵夫人、Q小姐、帕摩尔森夫人、P侯爵夫人、W. E. 格拉斯通太太……纷纷恳请她到访,并提醒她,她们家族累世通好。)——凡此种种,之所以被放在一个括号里,是因为这些对于奥兰多来说,都是过眼烟云,在她的生活里无足轻重。她略过这些,继续生活。篝火在市场上熊熊燃的时候时,她和谢尔默丁独自待在幽暗的森林里。天气和煦,头上的树枝一动不动。偶尔会有一两片金红相间的树叶悠然飘下,在空中飘荡半个小时后,才意兴阑珊地落在奥兰多的脚旁。

“给我讲讲,马尔,”她说(这里必须解释一下,如果她用他名字的首个音节称呼他,就说明她正处在一种恍惚迷离、含情脉脉、无可无不可的状态,亲密而有点慵懒,像香木在燃烧;而此时正值傍晚,却还没到为晚宴更衣的时候,可能会下一点点雨,足够让树叶青翠得闪闪发光,却不妨碍杜鹃花丛一只夜莺在啼啭,远处农场上传来两三声犬吠——这一切,我们都应该从她的声音中想象到)——“马尔,给我讲讲合恩角。”于是,谢尔默丁用树枝、枯叶和一两个空蜗牛壳在地上摆出一个小模型出来。

“假定这是北,”他说,“这是南。风大概从这里吹来。双桅帆船正向西行驶,我们刚放下后桅顶帆——你看,就在这里,长了点草的地方,船进入了洋流之中,地图上有标出来的——我的地图和指南针哪里去了?啊,谢谢,这样就行了,蜗牛壳那里就行。洋流正打在右舷上,于是我们必须扭转第二斜桅上的三角帆,要不船就要朝左舷倾斜,就是榉树叶那里,你要明白,亲爱的——”她就这样一直说,而她则字字都认真地听着,并对它们的意思心领神会——也就是说,不用他告诉她,她就能看到海浪上闪烁的微光,侧板上叮当作响的冰凌,就知道他如何在狂风中爬到桅杆顶上,在那里沉思人类的命运,又如何下来喝一杯威士忌兑苏打水,然后上岸,被一个黑女人迷住,后来幡然醒悟,设法摆脱;读帕斯卡尔,决定写哲学著作;买了一只猴子;为生命的意义所在而参与辩论;决定去挑战合恩角,等等,等等。从他的叙述中,她一下子就知道了全部这些,以及无数其他事情,当他讲到自己吃完了最后的饼干时,她回答道,是啊,黑女人很会勾引人,对不对?他又惊又喜地发现,自己话里说出和没说出的一切她都能懂。

“你确定自己不是个男人么?”他急切地问道,而她则回声似地反问:

“你竟然不是个女人,这可能吗?”然后他们必须立即验证一下。因为两个人都为彼此的默契来得如此之快感到惊讶,对于两人来说,这是一个启示:原来一个女人也可以像男人一样宽容,言语无拘无束;而一个男人也可以像女人一样奇异而敏感,言外之意无穷,对此,他们也需要立即加以验证。

于是,他们就这样继续谈下去,或者说是继续领悟下去,领悟在这个时代已经成了语言艺术中最重要的一种,因为与要表达的意思相比,词语正变得越来越少,以至于我们在第十遍读贝克莱主教[59]的哲学之后,需要用“饼干吃完了”来表达与黑女人在暗处接吻。(由此可见,只有最深刻的语言大师才能讲出真理,而如果我们遇到一个只用单音节词的写作者,则可以毫无疑问地断定,那个倒霉蛋一定在说谎。)

他们说啊,说啊,直到奥兰多脚面覆上了厚厚一层金红相间的落叶。她站起身来,独自走到树林深处,留下邦斯洛普独自坐在蜗牛壳中间,摆弄他的合恩角模型。“邦斯洛普,”她说,“我走了。”当她用他名字中间的“邦斯洛普”来称呼他时,则表明,这时她正处在一种孤独的心境里,觉得两人像茫茫瀚海中的沙粒般微不足道,她只想独自一人面对死亡,因为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死在晚餐桌旁,或者像这样,死在户外秋天的树林里。此刻,市场上的篝火正旺,帕摩尔森夫人或德比小姐邀请她每晚出去赴宴,而她却热切地渴望死亡:当她开口说“邦斯洛普”时,她其实是在说,“我死了。”她像个鬼魂一样穿过幽灵般苍白的毛榉树林,深陷于孤独之中,仿佛外界的最后一点声音和运动都已然停止,她可以无拘无束地去任何地方——这一切,读者都应该从她的声音中听出来,而且为了更好地阐释这四个字,还要补充的是,对她来说,“邦斯洛普”同时也神秘地代表了分离、孤立以及在深不可测的大海里,在他双桅帆船的甲板上游魂般地踱来踱去。

经过几小时死一般的寂静后,突然有只松鸦尖叫了一声“谢尔默丁!”她弯腰拾起一朵番红花——对某些人来说,这也代表着同一个词——将它与从空中翻滚飘落的松鸦的蓝色羽毛一起,放在自己的胸前,高呼:“谢尔默丁!”这声音在树林里四处飘荡,最后传到仍坐在草地上摆弄蜗牛壳搭模型的他的耳中。他看到、也听到她向自己跑来,胸口插着番红花和松鸦羽毛,于是喊了一声“奥兰多”,这首先意味着(别忘了,当蓝色和黄色这样的明亮色彩在我们眼前混杂交错时,会对我们的思维产生影响)蕨丛的起伏摇摆,仿佛什么东西正要挣脱而出;结果出现了一条张满了帆的船,好像已经整整航行了一个夏天,此时正摇晃着,颠簸着,高贵、散漫而梦幻地向你驶来,忽而爬上浪尖,忽而跌下波谷……就这样突然来到你面前(你正在一条蛤壳大小的小船上,仰视着她),所有船帆都在风中轻摇着,然后瞬间齐齐落了下来,堆在甲板上——同时,奥兰多倒在了他身边的草地上。

八九天就这样过去了,然而到了第十天,也就是10月26日,奥兰多躺在蕨丛里,身边的谢尔默丁正在吟诵雪莱的诗(他会背雪莱的全部作品)。突然,一片正从枝头飘摇落下的树叶突然飞快地掠过奥兰多脚边。接着飞来第二片,第三片……奥兰多打了个哆嗦,面色发白。起风了。谢尔默丁——不过这时候叫他邦斯洛普更为合适——一跃而起。

“起风了!”他喊道。

他们一起奔跑,穿过树林。狂风把树叶拍在他们身上。他们飞快地跑过大厅,然后穿过许多小院,吓得仆人们扔下手中的拖把和汤锅,也跟着他们一起奔跑,来到小礼拜堂。仆人们匆匆点燃零散的灯光,有人被板凳绊了一跤,有人不小心吹灭了蜡烛。铃声大作,召唤众人前来。终于,杜普先生来了。他一只手抓着自己白领带的尾巴,一边问祈祷书在哪里。人们把玛丽女王的祈祷书塞到他手里,他急忙摸索翻找着,说,“马默多克·邦斯洛普·谢尔默丁,奥兰多小姐,跪下。”于是,他们跪下,灯光和阴影交替着映在彩绘玻璃窗上,忽明忽暗。在一片开门关门和好像敲打铜锅的声音中,管风琴响了起来,低沉地轰鸣着,时重时轻。年事已高的杜普先生提高嗓门,想盖过这一片喧闹,却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四周寂静了片刻,一个类似于“死亡的魔爪”的词突然清晰地响起,同时,所有仆人还在不停地涌进来,手持草耙和鞭子,有人高唱,有人祈祷,这里一只鸟儿撞在玻璃窗上,那里一声惊雷响起,因此谁也没听到“服从”这个词,只见一道金光闪过,戒指就戴到了双方的手上。四周一片嘈杂混乱。他们站起身,管风琴仍在轰鸣着,窗外雷鸣电闪,风雨大作。奥兰多夫人手戴戒指,身穿薄裙走到庭院里。她抓住摇摆的马镫,因为马已带好嚼子配好鞍,腰上热汗未消,只等她丈夫翻身上马,就一跃而起,奔向前方。奥兰多站在原地,高声喊道,“马默多克·邦斯洛普·谢尔默丁!”他答道:“奥兰多!”这几个字好似一群野鹰在钟塔间盘旋冲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一头撞在钟塔尖上,纷纷碎落坠地;她回到屋里。

[53] 爱奥尼亚海(Ionian Sea),地中海中部的一个海域,北接亚得里亚海,西接意大利的卡拉布里亚(Calabria)与西西里(Sicily),东接阿尔巴尼亚以及许多的希腊岛屿。(译注)

[54] 墨尔本勋爵,英国的政治家。他在维多利亚早期的政治上发挥了导师般的作用。(译注)

[55] 博坦尼湾(Botany Bay),英国进入澳大利亚时最初登陆的地点,在悉尼以南。后来被英政府作为犯人流放地。(译注)

[56] 贝德维尔爵士,是英国亚瑟王传说中的一个人物,是亚瑟王最忠诚的支持者之一。他在亚瑟王身受致命重伤后,受命将王者神剑掷回湖中。(译注)

[57] 纳尔逊(Viscount Nelson,1758-1805),英国18世纪末及19世纪初的著名海军将领。(译注)

[58] 合恩角(Cape Horn),智利南部合恩岛上的陡峭岬角,位于南美洲最南端,以1616年绕过此角的荷兰航海家斯豪滕(Willem Corneliszoon Schouten)的出生地合恩命名。合恩角洋面波涛汹涌,航行危险。终年强风不断,气候寒冷。(译注)

[59] 贝克莱主教,即乔治·贝克莱(George Berkeley,1685—1753),他是英国近代经验主义哲学家,著有《视觉新论》和《人类知识原理》等。(译注)

第六章

奥兰多回到屋里。屋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这里有她的墨水瓶,羽毛笔,还有写到一半就中断了的诗稿,当时她正在赞颂永恒。巴斯科特和巴瑟罗缪进来收拾茶具的时候,她正要提笔写下“世间万物恒常不变”,然而,三秒钟后,一切都变了——她跌伤脚踝,坠入爱河,嫁给了谢尔默丁。

她手指上的结婚戒指即是明证。没错,遇到谢尔默丁之前,她就自己戴上了它,但结果表明,那样做非但没用,反而更糟。现在,她带着一种迷信式的敬畏,一圈又一圈地转着那戒指,生怕它从指节上滑落。

“结婚戒指必须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才行。”她小心翼翼地说,俨然小孩背书一样。

她说得很大声,语气中的炫耀甚于平常,仿佛刻意说给某个人听似的,而那个人的意见她又极为看重。一可以理清思绪,她就立马关心起了自己行为对时代精神所产生的影响。她尤其想知道的是,自己遇见谢尔默丁并嫁给他这一过程,究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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