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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兰多_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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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还沉浸在三个甜蜜的名字中。这三个名字,就是在“痴情女郎”号沿泰晤士河航行时,船长尼古拉斯·本笃·巴托罗斯一边指着可可树咖啡馆,一边念出的:艾迪生、德莱顿、蒲伯。从那以后,这三个名字就像咒语一样在她的脑海中鸣响。谁会相信这样的荒唐事?但事实如此。她并没有从与尼克·格林的交往中汲取任何教训。这些名字,对她而言仍有着强大的诱惑力。或许,人必须有某种信仰,但我们已经提过,奥兰多不信一般意义上的神,因此她容易轻信伟人——但还是有所区别,她对元帅、军人和政治家不以为意,但只要一想到大文豪,她就会产生无比崇高的敬意,甚至几近相信他们肉眼所看不见的。她的直觉不无道理。或许,人们只相信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她从甲板上瞥见的那些伟人身影,就具有某种幻想的性质。如果说茶杯就是瓷器,报纸就是纸,她会有所怀疑。有一天,O勋爵说他曾与德莱顿共进晚餐,但她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而R夫人的客厅向来被誉为天才候客厅。男男女女聚集在那里,向壁龛中的天才顶礼膜拜。甚至,有时上帝本尊也会降临片刻。只有聪明人才能出入那个地方,(而且据说)那里的人说的话无不妙趣横生。

因此,奥兰多走进那个客厅时的心情可谓诚惶诚恐。她发现一些人已围成半圆坐在火炉旁。R夫人已上了年纪,肤色微黑,头包一袭黑色蕾丝边纱巾。她坐在中央的大扶手椅上,如此一来,纵然她有些耳背,也仍能控制两侧的谈话。坐在她两边的都是些声名显赫之人。据说,男人都曾做过首相;还有人私下说,女人也都是某位国王的情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是些才华横溢、大名鼎鼎的人。奥兰多心怀敬畏,找了个位子默默坐下来……三小时后,她深深地行了个屈膝礼,离开了R夫人家。

对此,读者可能会恼怒地问: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三个小时里,这些人肯定说了些世上最睿智、最深刻、最有趣的的话。似乎确实如此。但事实又好像是,他们什么也没有说。这个是世上所有最璀璨夺目的社交圈共有的奇怪特点。老杜狄范夫人[48]与她的朋友从无间断地谈了五十年,但其中有什么流传了下来呢?也许留下了三句妙语。所以我们可以假设,或者什么都没说,或者没说什么机智的话,或者那三句妙语维持了一万八千两百五十天,分摊到他们每个人身上,也无多少机智可言了。

真相似乎是——如果我们在这个关头敢用“真相”这个词——所有人都着了魔。女主人是现代的西比尔[49],是位向客人下咒语的巫婆。在这幢房子里,他们自以为快活;在那幢房子里,他们自以为机智;在另一幢屋子里,他们又自以为深刻。这全是幻觉(这样说并无不妥,因为幻觉是世上最珍贵、最不可或缺的,能制造幻觉的人可跻身世上最伟大的施惠者之列)。但是众所周知,一旦与现实冲突,幻觉就会破碎,因此在幻觉盛行的地方,容不得真正的快活、真正的机智和真正的深刻。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五十年里,杜狄范夫人只说了三句妙语。因为,如果说得太多,她的圈子就会被毁灭。俏皮话一出,就会腰斩正在进行的谈话,如紫罗兰和雏菊盛放之地被炮弹夷平。她一说出那句闻名的“圣丹尼之妙语”,当时四周的草地就都被烧焦。随之而来的是幻灭和绝望。人们缄口不语。“看在上天的份上,夫人,饶了我们,以后别再说这种话!”她的朋友异口同声地哭求。她只好顺从。几乎十七年来,她再没说过一句让人铭记的话语,结果一切进展得不错。幻觉就像一张美丽的床罩稳稳妥妥地盖在她的圈子之上,就像在R夫人的圈子上一样。宾客自以为很快活、很机智、很深沉、而且正因他们自以为如此,旁人就更强烈附和,于是大家都说,R夫人府邸里的聚会乃世间极乐之地;人人都羡慕那些能置身其间的人;那些人则因他人的艳羡而自命不凡;于是,一切不断地循环往复——除了我们现在要讲述的这件事。

事情大约发生在奥兰多第三次前往的时候。她当时仍处于幻觉之中,以为自己听到的是最发人深省的隽语。而实际上,C老将军不过是唠唠叨叨地讲述了他的痛风如何从左腿转移到右腿,而L先生则在别人提到任何显赫者的名字时,都会插嘴说:“R?噢!我跟比利·R熟得不得了。S?他是我最亲爱的朋友。T?我俩在约克郡一起呆了两个星期呢。”而这些,都是在幻觉的蛊惑下,让人听起来仿佛妙趣横生的应答和参透人生的评论,使得在座的人好一阵骚动。这时,门打开了,一位小个子绅士走了进来。奥兰多没有听清他的名字。但很快她心头就涌起了一阵莫名的不安。其他人看上去也有同样的感觉。一位先生说有穿堂风。C侯爵夫人疑心沙发下有只猫。仿佛是南柯一梦后,他们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廉价的脸盘架和肮脏的床罩,一切就像醇酒的芳香般飘然散去。那位将军还在说话,只是他的脖子越来越发红;L先生还在回忆,只是他的秃头也越来越明显。而他们所说的,无非是些乏味琐碎的絮叨。人们开始躁动不安。有扇子的人都躲在扇子后面大打呵欠。最后,R夫人用自己的扇子轻轻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大家都安静下来了。

然后,那位小个子绅士开始说话。他接着说,他最后说。(这些言论都相当著名,我们无须重复。此外,这些言论在他出版的作品中均可找到。)

不能否认,这才是真正的机智,真正的智慧,真正的深刻。在场的人都一脸惊愕。一句这样的话就够糟糕了,他还一句接一句地连说了三句,在同一个晚上!没有一个社交圈这样还能幸存下来。

“蒲伯先生,”R夫人大怒,用讥讽的口吻颤抖着说,“你很得意于自己的机智幽默吧。”蒲伯先生的脸唰一下全红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现场一片死寂。过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悄悄地从屋里退了出去。经过了这一次,很难说他们还会不会回来这里。整条南奥德利街都可以听到手举火把的仆人召唤马车的喊声,门砰地关上和马车远去的声音。奥兰多站在楼梯上,发现自己和蒲伯先生离得很近。他那瘦削畸形的身体因种种情绪交杂而颤抖,眼睛里射出怨恨、暴怒、得意、机智和恐惧(他浑身如叶子般瑟瑟发抖)的光芒,有如利箭。他看起来活像一只蜷缩的爬虫,脑门上有一块燃烧着的黄宝石。与此同时,一种无比奇怪的情绪抓住了倒霉的奥兰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她承受了彻底的幻灭,头脑因此震荡失衡。一切似乎比从前赤裸十倍,刺眼十倍。对人类精神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在这种时刻,女人会去做修女,男人会去做僧侣,富人会散尽财富,幸福者会割喉自杀。奥兰多本甘愿做这一切,但她还有一件更为鲁莽的事情要去做,而且她确实做了。她邀请蒲伯先生和她一起回家。

如果说,手无寸铁深入狮穴、乘划艇航行大西洋、单脚立于圣保罗大教堂的顶端都是鲁莽之举,那么独自与一位诗人回家,则是鲁莽之中的鲁莽了。诗人是大西洋,能淹死我们;也是狮子,能咬死我们。即使我们能狮口逃生,也难免葬身汪洋。一个能摧毁幻觉的人无异于洪水猛兽。幻觉之于灵魂,如同大气之于地球。稀薄的大气若被抽干,植物就会死去,色彩就会褪尽,我们行之于其上的土地就会变成一堆烧焦的煤渣,我们踩踏的是泥灰,炙热的鹅卵石会灼伤我们的双脚。真相一旦揭露,我们也就毁灭了。人生如梦,醒来即毁灭。攫取我们的梦,无异于攫取我们的生命。(乐意的话我可以写上六页纸,但这种风格过于乏味,所以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照这样说,当马车在她位于布莱克法亚的家门前停下时,奥兰多就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堆煤渣。尽管疲惫不堪,但她依然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这一点全赖于我们在上文提到的一个要多加留意的事实——眼见得越少,相信得就越多。那时,从梅费尔到布莱克弗里亚斯的路上,照明情况很糟糕。诚然,这与伊丽莎白时代相比已有了很大改善。在伊丽莎白时代,赶夜路的旅人要借助星光或守夜人的火把,才不至于跌进公园街的砾石坑,或误入图腾海姆庭院路上野猪觅食的橡木丛。尽管如此,那时仍远远没有现代这么便捷。大概每隔两百码才有一个煤油灯柱,而两个灯柱之间伸手不见五指。所以奥兰多和蒲伯先生总是十分钟身处黑暗,半分钟身处光明。这让奥兰多一路处于一种怪异的思想状态中。光线渐弱时,她觉得身上悄然弥漫起一股馥郁宜人的芳香。“对于一个年轻女人来说,能与蒲伯先生同车而行真是极大的荣幸,”她注视着他鼻子的轮廓,浮想联翩,“我真是一个有福分的女人。女王陛下疆域内最杰出的文豪——真的,我能感觉到他膝上的勋带结顶着我的大腿——离我只有半英寸的距离。后世后代一定会很好奇我怎么可以和他离得这么近,一定会嫉妒死我。”车又到了有灯柱的地方。“我真是个傻瓜!”她想,“哪来什么名声、荣耀!后世后代根本不会想起我,也不会想起蒲伯先生。老实说,什么是‘时代’,什么是‘我们’?”他们在黑暗中穿过伯克莱广场,就像两只盲蚂蚁,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只不过是暂时碰到一起,摸索着爬过漆黑的荒地。她打了个寒颤。黑暗又降临了。她的幻觉复苏了。“多么高贵的额头。”她想(黑暗中她误把椅垫上隆起的部分当成了蒲伯先生的前额),“里面该蕴藏着多少才华呀!机智、智慧、真理——它们是多么宝贵的财富啊,人们愿意用生命来换取!只有你能永远燃烧,永远发光。如果没有你,人类的朝圣之旅将永远陷于无边的黑暗。”(这时马车掉进了公园街的一条沟里,车身剧烈地颠簸了起来)“没有天才,我们就会惴惴不安,魂不附体。多么威严、多么明净的光束啊……”她正向椅垫上的隆起部分表白,不觉马车又驶到了伯克莱广场的一盏街灯之下,奥兰多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蒲伯先生的前额并不比平常人的大。“你这个坏蛋,”她想,“可把我骗苦了!我还以为那椅垫上的隆起是你的额头。到看清楚了才发现你是多么卑贱,多么可鄙!瞧你那畸形、孱弱的样子,没有半点值得敬仰的地方,让人可怜,更让人鄙弃。”

他们再次进入黑暗,于是,除了诗人的膝盖,她又什么都看不到了。这时,她的愤怒才有所缓和。

“但我才是坏蛋,”一进入黑暗之中,她就开始反思,“你若卑劣,我岂不更卑劣?是你滋养保护我,是你吓跑了野兽,震慑住了野蛮人,给我丝绸衣裳、羊毛地毯。我要敬神的话,难道不是你奉献出自己的形象,让它在空中显现?难道不是处处可见你的关怀?对此,我不应该表示谦恭、感激和顺从吗?就让侍奉你、崇敬你、服从你,成为我最大的快乐吧。”

这时,他们来到了现在的皮卡迪利广场拐角的那根大灯柱下。她的双眼闪闪发光,除了几个下等女人,她还看到两个可怜的小矮人站在一块荒岛上。他们都赤身裸体,孤苦伶仃,毫无防备。他们自顾不暇,更没有能力去帮助对方。奥兰多径直看着蒲伯先生的脸庞,自忖道,“你以为你能保护我,我以为我会崇拜你,这些都是妄想。真理之光直照在我们身上,着实让我俩难堪得厉害。”

当然,一路上,他们相谈甚欢。他们谈论女王的脾性和首相的痛风,合乎出身高贵和有教养者的所为。马车光明到黑暗,驶向南沿草市街和斯特兰德大街,然后又北折到弗利特街,最后终于到了奥兰多在达布莱克法亚的家。有那么一段时间,路灯之间的本该昏暗的地方,不那么昏暗,而本该明亮的街灯,又不那么明亮——这就意味着太阳正在升起。在夏日平静而微晃的晨光中,可以朦朦胧胧地看清四周的事物。他们走下车。蒲伯先生扶奥兰多下车,奥兰多礼貌地请蒲伯先生先进公馆,一丝不苟地履行美惠三女神所要求的礼仪。

然而,我们不可根据前文就妄下定论说天才(但是现在这种疾病在英伦三岛已经灭绝,据说,已故的丁尼生爵士是最后一位患有此疾病的人)是始终燃烧着的,否则,我们就会把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且可能在那个过程中引火自焚,烧成灰烬。其实,天才更像是工作中的灯塔,每次只发射出一束光线,然后间断片刻后才又发出一束光线,只是天才更加反复无常,他可能连闪六七下(像蒲伯先生当晚那样),然后就一年甚至永远都不再发光。因此想在这样的光线的指引下航行是不可能的,而当黑暗诅咒降落到那些被称为天才的人身上时,据说,他们就会变得与常人无异。

奥兰多起初对此有些失望,但后来却又对此欣然接受,因为从现在开始,她的生活就常有天才作伴了。他们也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异于常人。她发现,艾迪生、蒲伯、斯威夫特都很喜欢喝茶。他们喜欢凉棚。他们收集彩色玻璃碎片。他们崇拜洞穴。他们并不反感等级。他们喜欢被赞美。他们穿西服,一天紫红色,一天灰色。斯威夫特先生有一根精美的马六甲手杖。艾迪生先生的手帕上喷了香水。蒲伯先生受头疼困扰。流言蜚语不全是空穴来风。他们也不免会心生嫉妒。(我们草草记下了奥兰多的一些杂乱无章的想法。)最初,她对自己留意这些琐碎小事感到懊恼,于是专门拿了一个本子,打算记下他们所说的值得记下的一些箴言,但那个本子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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