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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兰多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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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黑色。这是喧闹的查令十字街;那是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那是宝塔建筑群的大广场;那像小树林一样的——其中的树都光秃秃的,只有顶端有一个把手——是圣殿闩门刺着头颅的尖矛丛。现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窗户被照亮着,就像神圣的、多彩的盾牌一样(在奥兰多的幻想中);现在,整个西天看起来就像一扇金色的窗户,成群结队的天使(还是在奥兰多的幻想中)正沿着天堂之梯不停地攀上走下。他们似乎是在渺远的空中滑行;冰面变得很蓝,而且犹如玻璃一般光滑;他们向着市里越滑越快,四周围着白色的海鸥;他们的冰鞋滑过冰面的同时,海鸥的翅膀划破天空,彼此似乎遥相呼应。

为了消除奥兰多的疑虑,萨沙变得比平时更温柔、更可爱了。她原本很少谈及自己的往事,现在却对他讲起了俄罗斯的冬天,旷野中回响的狼嚎,还模仿给他听。他也给她讲关于本地牡鹿的事,告诉她,那些牡鹿为了取暖,走进大厅里,一个老人用桶中装着的麦片粥喂它们。然后,她赞美他,赞美他对野兽的爱护,赞美他的勇敢,赞美他的双腿。他听到这些赞美,禁不住欣喜万分,并为自己曾因幻想她坐在一个普通水手的膝盖上,而且到了四十岁时变得又胖又懒而污蔑她,感到羞愧难当;他告诉她说,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赞美她;但立即就想到了,她犹如春天、绿草和喷涌的清泉,于是把她抓得比以前都更紧了,并带着她旋转到了河中央——海鸥而鸬鹚跟着他们一起旋转。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时,她有点气促地说,他就像一棵点着无数蜡烛的圣诞树(就像他们在俄国的圣诞树那样),上面挂满了黄色的小球,辉煌灿烂,足以照亮整条街道;因为在他容光焕发的脸庞、乌黑的卷发和黑红两色的斗篷的映衬下,他看起来就像是自己在燃烧,并从内心的一盏灯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所有颜色,除了奥兰多脸上的红晕,很快都消隐了。夜幕降临。落日橙色的光辉消失了,来自电筒、篝火、号灯和其他照亮河面的设备的刺眼的白光取代了它。而且,一切都发生了神奇的改变。很多正面是白色石头的教堂和贵族宅邸,此时都只能看见一些条条块块,因此看起来就像漂浮在空中一样。尤其是圣保罗大教堂,除了镀金的十字架外,什么都看不见了。西敏寺看起来就像一片叶子的灰色叶络。一切都变得瘦骨嶙峋。快到嘉年华举办场所的时候,他们听到一个低沉的调子,似乎是敲打音叉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一片喧嚣。不时有烟火伴随着人们的欢呼声飞上夜空。渐渐地,他们识辨出,在熙攘的人群之外有几个人影,他们四处旋转,就像河面上的小飞虫一样。在这个光亮的圆圈之上和周围,黑暗仿佛一只巨碗,扣在这漆黑的冬夜之上。而这黑暗又留了一个缺口,时断时续地飞起灿烂的烟火——新月、蟒蛇、王冠——给人以期待和惊喜。树林和远方的山一会儿绿得像在夏日里一样,一会儿又回到了冬天,漆黑一片。

这时,奥兰多和公主来到了皇家围场附近,却发现一大群平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些平民已经很靠近丝绳了,不敢再向前。由于憎恶丝绳另一边那些监视的目光,这对情侣选择在这里闲逛,与周围的平民摩肩接踵;学徒、裁缝、卖鱼妇、马贩、骗子、饥饿的学生、头裹方巾的女仆、卖橙子的女孩、马夫、严肃的市民、下流的酒保,还有一群总是出没在人群周围的衣衫褴褛的小孩,他们在人们的脚与脚之间尖叫着爬来爬去——事实上,伦敦街道上所有的乌合之众都聚集在那里,说笑打闹、掷骰子,算命,推推搡搡,挤来挤去;有的地方喧哗热闹,有的地方却静寂沉闷;有些人张大嘴打哈欠;有些人则像马背上的寒鸦那般不恭不敬;他们的衣着打扮也各不相同,充分显示了他们不同的经济情况和身份地位;有的人穿着裘皮和绒面呢的衣服,有的人则在脚上裹了块破布,才勉强没有赤脚踩在冰面上。显然,主要的人群都站在一个临时棚舍或舞台的对面,一个类似于我们的《潘趣和朱迪》的戏剧正在上演。一个黑人挥舞着手臂大叫。一个白衣女人躺在床上。虽然那个舞台很简陋,演员们在几架梯子上跑上跑下,有时还会绊倒,而底下的人群跺脚喧闹、吹口哨,把橙子皮扔到冰面上让狗们去抢,但那些惊人、婉转深幽、抑扬顿挫的台词还是像音乐一样,搅动着奥兰多的内心。那些大胆的连珠炮似的话让他想起了沃平区酒肆里唱歌的水手们,那些词句即便没有任何意思,也会像美酒一样使他陶醉。不时会有一些仿佛是从他内心深处撕扯下来的只言片语,越过冰面传到他的耳朵里。那个摩尔人的暴怒就像是他自己的暴怒;当那个摩尔人扼死床上的那个女人时,也似乎是他用自己的手杀死了萨沙。

最后,话剧结束了。一切都沉入黑暗之中。眼泪从他的脸上流下来。抬头仰望天空,那里也只是漆黑一片。毁灭与死亡笼罩着一切,他想。人类生命的终点是坟墓。蛆虫吞噬着我们。

“我想,现在日月

应该晦暗不明,受惊的地球

也目瞪口呆——”(《奥赛罗》第五幕)

正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一星微弱的光在他的记忆中升起。那晚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而这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夜晚;这正是他们计划远走高飞的夜晚。他记得清清楚楚。时机到了。他突然激动地把萨沙拉到身边,在她耳边细语道:“生命之日!”这是他们的暗号。他们约好午夜在布莱克法亚区附近的一家旅馆见面。马匹会在那里备好。他们私奔所需的一切都计划安排好了。于是,他们暂时告别,回到各自的帐篷。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午夜还没到,奥兰多就早早地等着了。夜如此黑,以至于一个人只有站在你跟前才能被看见,而这对他们恰恰是有利的;在万籁俱寂中,能听见半英里外的马蹄声和孩子的哭声。奥兰多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好多次,听到鹅卵石上传来平稳的马蹄声和女人衣裙的沙沙声,他都以为是萨沙来了。但来人只是某个耽误了归期的商人,或当地某个从事黑市交易的女人。他们路过后,街道变得比之前更静了。然后,那些城市穷人聚居区楼下的灯光都移到了睡房,接着,一盏接一盏地,都熄灭了。这个地区的街灯本来就寥寥无几,而且,由于守夜人的失职,它们也都在黎明前很久就都熄灭了。奥兰多看看灯笼的灯芯,又瞧瞧马鞍的肚带;装完手枪火药,又检查了一下手枪皮套;所有这些事情,他都重复做了至少十二遍,直到他发现再也没有没有什么能做的了。虽然还有大约二十分钟才到午夜,但他不想进到旅馆大厅里去;在那里,老板娘还在服务一些海员,卖给他们萨克干白葡萄酒和更便宜一些的加纳利白葡萄酒;那些海员坐在那里唱小调,讲关于德瑞克、霍金斯和格伦威尔的故事,直到他们推翻长椅,滚到沙地上睡着。黑夜似乎更能体谅他心中此刻激动着的剧烈情感。他细听每一个脚步声;猜测每一个动静。喝醉酒的人的每一声大嚷小叫,和一个睡在稻草里或遭遇其他不幸的穷困的可怜人的哀号,都让他揪心,仿佛它们在预言他此次冒险凶多吉少。但他并不担心萨沙。他相信她会单独前来,披着斗篷,穿着裤子和靴子,扮得像个男孩子一样。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即使是在这样死寂的夜里。

就这样,他在黑暗中等待着。突然,他的脸被打了一下,软软的,但很重。他的心一下绷紧了,他跳起来,手按在了剑柄上。接着,他的额头和脸又挨了十几下打。干燥的霜冻持续得太久了,以至于他好一会儿之后才意识到是在下雨;刚才打在他额头和脸上的是雨滴。一开始,那雨下得很慢,从容不迫地,一滴接着一滴;但很快六滴一下子变成了六十滴,然后六百滴,最后倾盆而下。仿佛整个原本硬邦邦的天空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丰沛的源泉。才五分钟的时间,奥兰多就全身湿透了。

他赶紧把马盖上,然后自己躲到了门楣下避雨,从那里,他还能看到院子。周围的可见度比之前更低了,而且,瓢泼大雨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或动物的脚步声。本来就坑坑洼洼的路面,现在溢满雨水,也许会变得无法通行。但他几乎没有想过,这可能对他们的私奔计划造成什么影响。他集中所有注意力,凝望着通往这的鹅卵石道路——借着灯笼的微光——一心等待着萨沙的到来。有时候,在黑暗之中,他似乎看见了她站在雨里。但幻象消失了。突然,一个令奥兰多毛骨悚然、痛苦万分的声音响起了,那是圣保罗大教堂第一次午夜报时的钟声,那声音回荡着恐怖与警告,仿佛一个可怕的恶兆。钟声又无情地敲响了四下。怀着对爱人的迷信,奥兰多觉得她会在第六下钟声响起的时候到来。然而第六下钟声远去了,第七下、第八下……他不安地感到,它们仿佛是宣告死亡和灾难的通报。第十二下钟响起的时候,他知道,他厄运已定。这时,无论他怎么理性地去为她找借口——她或许只是迟到了;她可能遇到了阻挠;她也许迷路了——都无补于事。奥兰多多情善感的心明了真相。别的钟也都敲响了,此起彼伏。仿佛全世界都在回响着她的欺骗,而他则沦为了笑柄。原先潜藏在他心底的怀疑现在全都浮现了上来。成千上万条毒蛇啮咬他,而且一条比一条毒。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的大雨中。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膝盖也一点一点地向下弯曲。倾盆大雨不停地下,雨声轰隆,仿佛枪声齐鸣。远方传来橡树被折断、劈裂的巨大声响,以及野兽的嚎叫和非人的呻吟。但是,奥兰多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圣保罗教堂响起两点的钟声,他才咬牙切齿地大喊了一声“生命之日!”声音里充满了可怕的讥讽。他把灯笼摔在地上,飞身上马,漫无目的地狂奔而去。

一定是某种盲目的本能——因为他已失去理智——把他带往了通向大海的河道的岸边。黎明不期而至,天空呈现出淡淡的黄色;这时雨基本停了;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沃平边的泰晤士河。一片无与伦比的奇观展现在他眼前。三个多月来,被厚厚地冰封着、看起来就像岩石一样的地方——此前上面承载着整个城市的骄奢淫逸——现在变成了浩浩荡荡的黄色河流。河流在昨夜重新获得了自由。仿佛一股硫磺泉(许多哲学家偏爱这样的景观)从地底下的火山带喷涌而出,由于冲击力巨大,一下就把坚冰裂为了碎片,并把那些巨大沉重的冰块狠狠推开。只要看一眼那些河水,就会感到头晕目眩。到处一片嘈杂混乱。河面浮满了冰山。这些冰山有的有草地保龄球场那么宽,一所房子那么高;有的则小得像一顶帽子,但却在水中剧烈地旋转着。现在,整队冰块顺流而下,击沉挡在它们前面的一切。现在,河水奔腾翻卷,犹如扭曲的巨蟒,在碎冰之间翻滚,并把它们从一岸甩到另一岸,不时可以听见冰块在防洪堤和堤柱上撞碎的巨响。然而,最让人感到惊心动魄和毛骨悚然的,还是看到那些就被困河上的人;他们站在危险旋转的冰岛上,惊恐万分,手足无措。无论他们是跳到洪水里还是继续呆在冰块上,他们都将无法逃脱死亡的厄运。时不时会有一整队这样的可怜人一起顺流而下,他们有些跪着在冰上,有些还在哺乳婴儿。有一个老人似乎正在大声朗读着《圣经》。还有时,会看见一个可怜人在他狭窄的领地上孤独地大步行走,他的命运也许是最不幸的。在他们被冲出大海之际,会听见有些人在徒劳地大喊救命,疯狂许诺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发誓如果上帝听到他们的祷告,就会捐建圣坛和奉献财富。一群年轻的船工或邮差——由他们的制服判断——大声唱着酒馆里的低俗歌曲,仿佛是在虚张声势,但是很快就撞到了一棵树上,并带着他们对神明的亵渎沉没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贵族——他穿着的毛皮长袍和戴着的金链子宣示了他的身份——在离奥兰多没多远的地方沉没了,只听见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大喊,要向谋划了这次恶行的爱尔兰反叛者复仇。许多人在陷于将死的境地时,还紧紧地怀抱着一些银水壶或其他宝贝;至少有二十个可怜的穷人因为贪婪而被淹死,他们宁可从岸上跳下水中,也不愿意放弃一个金酒杯,或眼睁睁地看着一件毛皮长袍从他们眼前消失。因为洪水冲走了家具、贵重物品和其他各种各样的财物。此间还能看到其他奇异的景象:一只猫在哺乳它的孩子;一张摆好足够二十个人享用的丰盛晚餐的餐桌;一对睡在床上的夫妻;还有数量多得惊人的各种厨房用具。

奥兰多在一旁看得头晕目眩,好一段时间,他无法动弹,只能呆呆地看着激荡的洪流从眼前奔流而过。最后,他似乎终于想起了些什么,于是,轻轻地夹了夹马肚,艰难地沿着河岸,向大海的方向飞奔而去。转过了一个河湾,他来到了不到两天前看到被一动不动地冻结着的大使船只的河段对面。他急忙一艘一艘地点数着所有船只。法国的;西班牙的;奥地利的;土耳其的。所有的船都还漂浮在那里,虽然法国的船已经漂离了停泊处,土耳其船的侧边开了一条大裂缝,水快速地往里注。但那艘俄国船不见了。有那么一刻,奥兰多以为它一定是沉了;但,站在马镫上,用手遮住光线,他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分辨出在地平线上,有一艘船的轮廓。那艘船的桅杆顶上飘扬着黑色的双头鹰旗。那艘莫斯科大使的船正在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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