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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美国人_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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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而来:一张显而易见的年轻、毫无经验的脸,像飞镖一般掷到我们面前。他双腿瘦长,平头,学生式的眼神,使他看起来像做不出任何会伤害他人的事情。街上的桌子上大多数都满了。“您介意吗?”他认真而颇为礼貌地问道,“我叫派尔,刚到这里来。”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点了一杯啤酒。然后迅速地望向正午晃眼的强光。

“刚才是一颗手榴弹吗?”他兴奋而又满怀期望地问道。

“更像是汽车排放尾气的声音。”我说,那一瞬间我对他的失落怀有一丝歉意。一个人很快就会忘却自己的青春时期:曾经,我被人们想不出其他名字而不得不称为新闻的东西所吸引。手榴弹对我来说早已经不新鲜了,它们只能出现在本地报纸的末版上——昨晚西贡爆炸这么多,堤岸爆炸这么多:这些永远不会出现在欧洲的报纸上。这时,大街上走来几个可爱的身材扁平的女孩儿——白绸裤子,又长又紧的旗袍,屁股上绣着粉色和淡紫色的图案,边衩开到大腿上。我盯着她们,带着对往昔的怀念之情,因为我知道当我永远离开这里后会有这样的感受。“她们很可爱,不是吗?”我边喝着啤酒边说,当她们进入卡提拿街时,派尔草草地扫过她们一眼。

“噢,当然。”他冷漠地说道。他是那种比较严肃的人。“公使很担心这些手榴弹。那将会很难处理,他说,如果出了件事的话——我是说,如果涉及我们中的一个。”

“你们中的一个?是的,我想那会非常严重。国会可不想让那种情况发生。”为什么一个人要去嘲弄另一个无辜的人?也许在十天之前,他还从波士顿公园走回家去,胳膊下夹满了关于远东和中国问题的书籍。他甚至没听到我在说些什么:他一心专注于民主的困境和西方的职责问题;他痛下决心——很快我就会知道了——去做些好事,不是为了任何个体,而是为了一个国家,一片大陆,一个世界。是的,他现在已经准备好去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好。

“现在他在停尸室里吗?”我问维戈特。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这是个愚蠢的警察才会问出来的问题,这个人不配读帕斯卡,也不配去深爱他的妻子。没有直觉你就无法去爱。

“这不算犯罪吧。”我说。我告诉自己这是真的。派尔难道不是一向自行其道的吗?我在揣摩自身的情绪,甚至受一个警察怀疑时的怨恨,但是我什么都没感受到。除了派尔之外,没人应该为此负责。我们都死了会不会更好些?吸进来的鸦片使我这样思考着。但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凤,因为这对她来说是很难承受的。她以自己的方式爱着他:难道她从前不是爱着我的吗,难道她不是因为派尔才离开我的吗?她曾经被派尔的年轻、希望与严谨所吸引,但现在这些令她失望的程度,要远胜于我的年迈与颓丧。她坐在那里看着我们两个,我想她还没有彻底搞懂。如果在她知道事情的结果之前,我能把她顺利带回家,那或许是好事一件。我准备回答任何问题,只要能把审讯快速而含糊地完成,那样,我就可以晚一点儿私下里再告诉她,远离警察的注视、坚硬的办公椅和飞蛾萦绕着的光秃秃的灯泡。

我对维戈特说:“你想知道我哪个时间段的活动?”

“六点到十点。”

“六点时,我在大陆酒吧喝酒。那些侍者应该记得。六点四十五分时,我去码头看他们卸下美国飞机。我在美琪饭店的门口碰见了美联社的威尔金斯。然后我进了隔壁的电影院。他们可能记得——他们得找我一些零钱。从那里出来后,我坐着三轮车去了老磨坊——我想我大概是八点四十到达那里的——之后自己吃了晚饭。格兰杰在那里——你可以问问他。然后我坐三轮车回家,大概是九点四十五分。你大概可以找那个车夫问问。我从十点开始等派尔,但他一直没有出现。”

“你为什么等他?“

“他给我打电话。他说他有些要紧的事情要见我。”

“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任何事情在派尔看来都很要紧。”

“还有他的这个女孩儿——你知道当时她在哪里吗?”

“直到午夜时,她还在外面等他。她焦虑得很,并且一无所知。问我干吗呢,你难道看不出她一直在等他吗?”

“看得出来。”他说。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因为嫉妒而杀了他吧——或者是她为了什么而杀死派尔?他马上要娶她了。”

“说得没错。”

“你们在哪里找到他的?”

“在通往达科的那座桥下的水里。”

老磨坊酒家就挨着那座桥。桥上有武装警察,餐厅外面有一个铁栅,以防有手榴弹扔进来。在晚上走那座桥并不安全,因为天黑之后,河的另一边便由越盟控制。我吃饭时的地点,距离派尔的尸体不过五十码[9]的距离。

“麻烦的是,”我说,“他很复杂。”

“坦率地说,”维戈特说,“我并不难过。他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

“上帝保佑我们,”我说,“永远不要遇到天真无知的人和好人。”

“好人?”

“是的,好人。以他的处事方式来说。你是个天主教徒,不会理解他的处事方式。不管怎么讲,他是个倒霉的美国人。”

“你介意辨认一下尸体吗?对不起,这是规矩,虽然并不是什么好规矩。”

我没有去问他为何不等美国使馆的人来,我知道原因。用我们冷漠的标准来衡量,法国人的处事方式有些过时:他们相信良心、愧疚感,一个罪犯在他所犯下的罪行面前,可能会溃败下来,露出破绽。我再次告诉我自己,我是无辜的,这时候,维戈特走下石阶,前往地下室,那里的制冷装置嗡嗡作响。

像拖出一盘冰块一样,他们把他拖了出来,我看了看他。伤口已经冻结,变得平滑。我说:“你看看,这些伤口在我面前并没有再度裂开。”

“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不就是你们的目的吗?用这些或者其他东西考验我?但你们已经把他冻僵了。中世纪时,他们可没有这么厉害的冷冻设备。”

“你认识他吗?”

“噢,认识。”

他这时看起来愈发不对劲儿:他本应该待在家里的。我在他的一个家庭相册里见过他,在一个漂亮的牧场里骑马,在长岛里游泳,跟他的同事们在公寓的二十三层里合影。摩天大楼和快速电梯,冰激凌和干马提尼酒,午餐时喝牛奶,在商业有限公司里吃鸡肉三明治,他属于这种生活。

“导致他死亡的并不是这个伤口,”维戈特指着他胸部的伤口说,“他是在泥里溺死的。我们在他的肺里发现了泥巴。”

“你们的效率很高。”

“在这样的天气里,必须如此。”

他们把尸体推回去,关上了门。门上的橡胶垫合紧了。

“你一点儿也帮不上忙吗?”维戈特问。

“无能为力。”

我跟凤一起走回我的住处。我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尊严。死亡带走了虚荣——妻子在外不忠,做丈夫的也不能流露出任何痛苦,但我当时甚至连这点儿虚荣也不存在了。她对发生的事情仍然一无所知,我也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慢慢告诉她真相。我是个记者:我能想到的都是大字的新闻标题。“美国官员在西贡遭人谋杀。”在报社工作并不能教会一个人如何把坏消息告诉别人,就连现在我都不得不想着我的报纸,不得不问她:“在电报局停留一下,可以吗?”我把她留在大街上,去拍了一封电报,再返回来找她。这不过是故作姿态而已:我知道那些法国记者早已知晓,或者假如说维戈特是公平的(很有可能),那么新闻检查官员也会将我的电报扣下来,等法国记者的电报到了之后,再一起发出去。我的报纸会先收到一条巴黎发来的电讯。并不是说派尔非常重要,但要是将派尔的真实生平经历详细发过去,说他生前至少要对五十条生命负责,那也是不行的,会损害到英美关系,美国公使会很不高兴。公使对派尔非常尊敬——派尔取得过一个不错的学位,是那种只有美国人才能获得学位的科目:也许是公共关系或者剧场艺术,或者也可能是远东研究(他读过不少相关的书)。

“派尔在哪里?”凤问道,“他们想要什么?”

“回家吧。”我说。

“派尔会回来吗?”

“他可能会来,也可能不来。”

那些老太婆还在楼梯口闲聊,那里比较凉快。我一打开房门,就发现我的屋子已经被搜过一遍:一切都比我离开时要更整洁了。

“再来一袋烟吗?”凤问道。

“好。”

我解下领带,脱掉鞋子。插曲已经过去,这个晚上差不多又跟往常一样了。凤屈着身子在床头点烟灯。我的孩子,我的妹妹。——琥珀色的皮肤。他温柔的家乡话。

“凤,”我说,她正在烟斗上揉着烟泡,“他死了,凤。”她手里捏着烟针,抬头看着我,像一个孩子般聚精会神,皱着眉头。“你说谁?”

“派尔死了,被人暗杀。”

她放下烟针,坐回到自己的脚跟上,盯着我看。没有哭闹,没有眼泪,只有思索——这是一个人不得不改变自己整个人生计划时,才有的那种长久的内心思索。

“你今晚最好待在这里。”我说。

她点点头,再次拿起烟针,并开始烧鸦片。抽完鸦片之后,我睡的时间并不长,却很酣畅,只睡十分钟,也像休息了一整夜似的,醒来之后,我发现我的手又放在老地方了——她的两腿之间。她已经睡着了,但我几乎听不到她的呼吸声。经过这么多个月后,我终于又不再是孤单一人了,我想起维戈特和他在警察局戴着遮光帽檐儿的样子,想起美国公使馆里空无一人的静悄悄的走廊,又想起我的手抚摸着的光滑柔软、没有汗毛的肌肤。“难道我是唯一真正关心派尔的人吗?”

第一部 第二章

1

那天早上,派尔到大陆酒店的广场之前,我早就看够了美国记者同僚的那副模样:高大,喧闹,人到中年却孩子气十足,对法国人满是挖苦和讽刺。其实,说到底,这场战争还是法国人在打。每隔一个周期,一场战事顺利结束后,伤亡者从战场上挪走,记者们就会被邀请至河内,坐上四个小时的飞机,聆听总司令的演讲,在记者营里暂住一晚,他们经常吹嘘记者营里的酒吧侍者是印度支那最好的,再飞到三千英尺的高空中(超出重机枪的射程),巡视一番刚打过仗的战场,然后安全地、吵吵闹闹地回到西贡的大陆酒店,就像学校里的一次郊游。

派尔很安静,看起来也很谦逊,那天有时我必须身体前倾,才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他非常严肃。有几次,美国记者在门廊上争吵时,他露出一些厌烦的表情——大家都认为门廊上更安全些,不会遭受到手榴弹的袭击。但他没有批评任何人。

“你读过约克 哈丁的书吗?”他问道。

“没。没有,我想我应该是没读过。他写过什么?”

他注视着街道那边的奶品冷饮铺,出神地说:“那间店就像一个碳酸冷饮柜。”我猜想,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场景里,他唯独注意到这个,不知道他是害了多么严重的思乡病。但我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走在卡提拿街上,最先注意到的不也是摆着“娇兰”香水的商店,然后想着毕竟欧洲到这里不过是三十个小时的距离,并借此来安慰自己吗?他的目光极不情愿地从奶品铺子上面移开,然后说道:“约克写过一本名为《红色中国的进步》。这本书非常深刻。”

“我没读过。你认识他吗?”

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然后陷入沉默。没多大一会儿,他又开口说话,并对之前他给人留下的印象加以修正。“我跟他并不熟,”他说,“只是见过两次而已。”我喜欢他的这种态度——认为说自己认识——那人叫什么来着?——约克 哈丁——未免有些吹嘘的成分了。我后来才知道,他对他所谓的严肃作家有着巨大的尊重。他所谓的“严肃作家”,并不包括小说家、诗人和剧作家,除非他们也有当代主题的作品,即便那样,他还是认为阅读直截了当的作品更好些,比如约克所写的那些。

我说:“你知道,要是你在一个地方住久了,便不会再去阅读关于它的文字。”

“当然,我一向喜欢听听那些在场的人是怎么说的。”他谨慎地回答。

“然后再拿它跟约克的描写比对一下?”

“是的。”也许他已经觉察出我的讽刺意味,因为他又很有礼貌地说,“如果你有时间跟我说说这里的大概情况,那真是我莫大的荣幸。你知道,约克在两年多前也在这里待过。”

我欣赏他对哈丁的忠诚——不管这个哈丁到底是谁。派尔的态度,跟那些热衷于抹黑事实、喜欢发表一些不成熟的批评言论的新闻记者是完全不同的。我说:“再来一瓶啤酒,我跟你谈谈这里的大概情况。”

他专注地望着我,那种神情很像一个得奖的好学生。我开始给他解释北方的情况,在东京[10],法军当时正在坚守红河三角洲,包括河内和北方唯一的港口——海防。大部分稻米都产自那里,当收获季节到来时,争夺稻米的战事也就拉开帷幕了。

“这就是北方的情况,”我说道,“法国人,那些可怜的家伙,在那边也许还可以守一阵子,如果中国人不来帮助越盟的话。一场丛林、山地与沼泽的战争,你走过稻田,水淹至肩膀,敌军却一下子就消失了,他们将武器埋藏起来,并换上了农民的衣服。但在河内潮湿的天气里,你也可以舒适地腐烂掉。他们不朝那里扔炸弹。天知道为什么。你可以称它为一场正规战争。”

“南方的情况呢?”

“法国人控制主要干道,直到晚上七点为止:七点之后,他们控制着瞭望塔和城镇——一部分而已。这并不意味着你是安全的,也不意味在酒店门前就可以不装铁栅栏了。”

这一切,我从前不知道解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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