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天。
3
赵仲明和阿历克斯在中学时期可谓不打不相识,而黄战斗在二人的关系中起到了至关紧要的穿针引线的作用。
黄豆子路子野,不知从哪里听说阿历克斯有背景,便一个劲儿地奉承,用了几天就和他建立了钢铁一般的“友情”。
赵仲明不喜欢阿历克斯,后者从小性格乖僻、暴戾。但是自从知道阿历克斯自小便没有父亲,母亲也被强硬地留在了陆地这件事情之后,赵仲明便对他有了同病相怜的感情,见他有难处便帮上一把。与黄战斗不同,他与阿历克斯向来没有交心,阿历克斯有种天生的骄傲和跋扈,在失意时尚且不可一世,如有一天得意,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人人都知道阿历克斯有个秘密,但是谁也不知道这秘密是什么,这秘密让阿历的身份越发神秘。而且阿历克斯还能知道里边的动态。
里边,是圆环之内的世界。他绝对没去过,但是他有自己的渠道。
从军之后,赵仲明和阿历克斯便少了联系,他去了陆军机动队,阿历克斯则直接进入空军部队,据说参加了不少对地战役。
赵仲明认为自己或许到死也不会与阿历克斯再有接触,直到一年前发生了那件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堂兄赵伯显在赵仲明16岁的时候被派往陆地执行任务,尔后光荣牺牲,在敌人的狂轰滥炸之后尸骨难寻。可是5年之后,197机动队的拉里贝却私下里找到赵仲明,将一枚狗牌交给他。
狗牌是军人的身份铭牌。人活着的时候,狗牌就是一块普通的铝片,人死之后,狗牌就是快速识别弹坑边这堆烂肉究竟该送往哪个团的标签。
没有一个士兵会把自己的狗牌乱扔,赵伯显稳重老成,更不可能在下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把铭牌丢在利莫里亚。更何况,铭牌是在一头蜥蜴的身体里发现的。
赵仲明赶去的时候,蜥蜴的身体被切割成了六块,要凭丰富的想象力才能看出那是只“蜥蜴”,那东西2米长,有蜥蜴的大部分特征,可是面部与四肢的细微处又不同于他所了解的蜥蜴。那东西隐隐有张人脸的轮廓,大腿粗壮,手掌脚掌各有5根细长的指头。
在197防区内出现蜥蜴,无论责任在谁,他们都难辞其咎。于是他们的队长决定把这事捂住,在不走漏风声的前提下,将这蜥蜴大卸八块,化整为零,悄悄处理。拉里贝就是在拆解蜥蜴的时候发现的狗牌,当时狗牌的链子已经和蜥蜴的肠子长在了一起。
拉里贝和赵仲明也是同学,在中学时候便知道赵伯显的事迹,英烈追悼会也曾去献过花。所以见到这张狗牌,他便藏了起来,找机会将它带给赵仲明。
那天之后,赵仲明一直活在巨大的疑问中,他不敢否认英雄的牺牲,但他实在不解,堂兄的铭牌为什么会出现在蜥蜴的肚子里。
没过多久,拉里贝就消失了。
整个197机动队当日执勤的23人,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半个月后阿历克斯出现在203驻地,劝赵仲明不要再寻找狗牌和197机动队的相关消息,失踪的23人被追认为烈士。
而想起拉里贝的模样时,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怎么可能是他……
萨德李?
我和黄战斗跟随阿历克斯乘坐电梯来到了这座塔里最高处的房间。房间通体洁白,三面墙壁一面玻璃,办公桌后面的墙壁上挂满了枪支,对面的墙壁上,却挂满了各种动物的头颅……有斑斓的虎头,有长着大角的鹿头,有一只眼睛中弹的狮子头,还有一只巨大的头骨,额头中心下方有个巨大的洞孔,如果不是两旁的象牙,我还以为这是某种变异的三眼头颅……
“怎么样?”他炫耀似的指着一头黑猩猩的脑袋给我们介绍,“具具都是我亲手猎杀!”
黄战斗抚摸着一头麋鹿脑后的枪孔道:“可以啊,不过你小子是从哪儿打到这么多猎物的?好多我都叫不出名字。”
阿历克斯用手指了指地板的方向,我装作懵懂无知地问:“下面?你是说,利莫里亚底部?”
他摆了摆手道:“当然是非洲草原。”
“大陆!”黄战斗一脸羡慕,“你小子是不是经常下去?”
阿历克斯扇了黄战斗后脑勺一下。“要不你爹怎么成了团长?还有,别总是‘你小子’‘你小子’的,让别人听见,让你爹我丢脸,以后要么叫团长,要么叫爹,你选一个!”
黄战斗嘿嘿一笑:“叫爹叫团长还不一个样?反正我和赵仲明这辈子跟定你了。”
阿历克斯在桌角拍了一下,办公桌后面挂满枪支的墙壁便移向两旁,墙后出现了一个方形的门洞。我们三个进入门洞之后,才发现里面是一间密封的房间,墙壁纯黑,除了地上的一圈联排沙发,没有他物。
“不是说好的带我们见世面吗?带我们来这里,有啥世面可见?”黄战斗问道。
阿历克斯向着沙发一靠,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我们坐下,嘴角的笑容诡秘。我们分别坐在阿历克斯的两侧,门洞封闭之后,面前平地升起一张茶几,茶几上的酒架上躺着一瓶红酒。
“你丫哪儿搞的!”黄战斗腾地站起来,看见酒就跟看见炸弹似的。
“认得?”
“咋不认得!”黄战斗略带恐惧地说道,“还记得军营有个蒙古人,他去陆地训练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捡了一瓶酒,偷偷带进了利莫里亚,结果被发现,立刻就消失了!你可别害我们,阿历……利莫里亚早有禁酒令!”
“看你那德行!”阿历克斯骂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是成大事的人?你小子,永远也追不上赵仲明。”
“你是团长,公然违抗禁令,若被人举报,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是别人,不是我!”阿历克斯将红酒倒进三个高脚杯中,“你知道老子费了多少气力,才把这搞出来给你们长见识?黄豆子你真是不领情。算了,爱喝不喝。”他端起一杯,递给了我,“赵仲明,咱兄弟喝,甭搭理黄豆子!”
我接住酒杯,也装作谨慎的样子。“我看,还是小心为妙,你初任团长,带头破坏纪律,肯定不合适。”
阿历克斯一脸不屑。“纪律?你们跟我说纪律?从此109团的纪律,就由我来定,喝!”
见我无动于衷,阿历克斯道:“至于吗你们?这是天上的葡萄酒,里面的人喝的,我既然能让你们见着,就肯定没事,来吧!”
黄战斗一脸苦笑:“我们相信你,可毕竟性命攸关……”
他冷笑两声:“二位兄弟,咱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又是自小一起长大,我对你们俩可是一点戒心都没有,要不我怎么敢把你们提到我身边!”他自己先小啜一口,徐徐放下酒杯,“哥们儿见过的世面,你们想都想不到……死是迟早的事,而在这个地方,你要是不享受,迟早就得被人享受……”
“什么叫迟早被人享受?”我追问道。
他微微一笑,再次端起酒杯。“干了,我就告诉你!”
阿历克斯把红酒杯举到我眼前,我接了过来,在鼻子前轻轻一嗅,装作厌恶的表情,掐着鼻子一口饮尽。“说吧!”
阿历克斯大笑。“不愧是我最看得起的人!”他忽然瞪着黄战斗,“你呢?”
黄战斗颤抖着端起酒杯,眼睛一闭,把心一横,也是一口干尽。喝完之后,他把舌头一吐。“红酒就这味儿啊!涩了吧唧,怎么之前的人类,竟然会喜欢喝这种东西!”
“说吧!”我第二次催促。
阿历克斯把自己杯中酒饮尽,又为我们每人倒了半杯。“在利莫里亚,你要么选择成为猎物,要么选择成为猎手……就像大多数猎物一样,猎物本身,并不认为自己是猎物,直到死在了猎手的手中,才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这就是解释。”
“有话不能明说?”黄战斗埋怨道,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主动端起酒杯,开始把红汤往嘴里送。
阿历克斯按下沙发后的一个红键,忽然,周围黑色的墙壁瞬间消失,我们所处的位置,变成了一片沙滩的中心。
尽管我知道这都是虚拟成像技术,但依然被周围逼真的影像震惊了,要不是墙壁的夹角还存在,我就真以为我们来到了一片沙滩。我看不出这是哪片海域,虽然已将近黄昏,沙滩上依然有很多人,穿着比基尼的美女从我们身旁走过,穿着三角裤的黑人男子扛着冲浪板从海里归来,几个孩子在我旁边堆着沙塔,两个海岸救援队员站在瞭望台上,通过望远镜盯着深海中冲浪的少年……
阿历克斯望着夕阳与天边红色的云,笑着道:“这是我利用职务之便,保存下来的一份影像,很美吧……”
黄战斗叹道:“美,我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大海了,这是……什么地方?”
“太平洋东海岸。”
黄战斗盯着身旁走过的几个美女,眼睛连眨也不眨,喉咙里控制不住地咽下口水。
阿历克斯哈哈大笑:“豆子,你小子看来懂得不少啊!”
黄战斗脸一红:“这种女人,在利莫里亚就是犯法。”
“这就是人类原本的样子,”阿历克斯举起酒杯,让夕阳穿透琥珀色,洒在自己的鼻梁和双目之间,“然而,我们却永远失去了……”
黄昏隐没,画面切换,依然是同样的海滩,依然是同样的夕阳,可是如今的海滩上却没有一个人。远方的晚霞就像手中鲜红的葡萄酒,海里漂荡着破碎的帆船和倒下的桅杆,半块冲浪板被埋进沙土中。远方的大海中,一艘战舰缓缓驶过,两艘微型战斗机从战舰上起飞,悬浮在空中,向西方的红云发射出一连串子弹……
没有了比基尼美女,也没了玩沙的孩童,唯一留下的,是夕阳下一道道卫星陨落的白线。
阿历克斯说:“人造卫星被打了下来,人类失去了全球通信的能力……”
“AI真够狠!”
阿历克斯重重地哼了一声。“再狠,也狠不过程成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架朱雀战斗机从远方飞来,轻松冲破了两架悬浮战机构建的简易防线。与此同时,有黑色沙尘暴似的东西,从我们的背后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那是什么?”
“或许是AI政府的某种防御武器吧,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阿历克斯说话的时候,朱雀战斗机已经飞过我们的头顶,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我们的右侧一片白光闪过,紧接着,朱雀战斗机投下了什么东西……
蘑菇云在白光闪过的方向升起,大地开始震动,紧接着,身后就是一阵白光……
影像消失了。
阿历克斯把最后一点酒匀到我们三人杯中。“干了吧,这就是程成留给人类的世界,敬他妈的程成!”
我尽力克制情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此时的我恨不得将酒杯砸在阿历克斯的脑袋上。父亲不是世界的毁灭者,就像赵德义、郭安、朴信武等人所言,他一定有苦衷!
父亲保护了这群人渣,但这群浑蛋活下来之后,任谁都要反咬他一口。
“赵仲明,才一杯,你眼怎么就红了?”阿历克斯发现了我的异常。
忍!一定要克制。我努力想挤出一丝微笑,欺骗他我不胜酒力。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将拳头攥得嘎巴嘎巴响。“如果没有程成将军,我们早就成了AI的俘虏,你有什么资格诋毁他!”
阿历克斯左手三根指头捻着酒杯,一双毒蛇似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脸上的肌肉渐渐僵硬。
“赵仲明,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笑了,咬着牙,“赵德义是程成的一条狗,而你赵仲明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狗!”
房间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黄战斗连忙在其中打圆场。“何必呢,刚才还好好的,我们都不是中学的孩子了,怎么还跟以前似的,一句话就能吵起来……”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铃自身后的房间响起。
阿历克斯翻了个白眼,将视线转向黄战斗:“兄弟我现在官当大了,烦心的事也多了……黄豆子,你以后就给我当秘书,接电话的事全都你来!”
黄战斗一见气氛缓和,连忙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阿历你不讲信用——你刚才还让我当营长,咋又降级了?”
电铃声越发急促刺耳。
阿历克斯将酒杯一把丢开。“少废话,你他妈先去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战斗摇摇晃晃地小跑出去,没过30秒却猛地撞了进来。
“阿历……”他舌头都捋不直了,“利……利莫里亚防御系统……侦察到了入侵的……入侵的……”
“入侵的什么?你他妈能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吗?”
“敌方战斗机!”
第二章 双面人格
1
利莫里亚大陆的军队主要分为进攻型部队和防卫型部队两大系统,进攻型部队含空军、陆军和两栖部队,是利莫里亚对外出征、反击AI的主要力量,占总军力的80%以上;而防卫型部队以机动队为主,主要负责大陆近空的防御性工作。但是多年以来,没有任何敌人能够接近利莫里亚近空,机动队地位越来越低,甚至被兄弟部队嘲笑成“足球队”——原因正是我们操纵的防御型战舰“十二面体”乍一看就是个足球的形状——但是经过两年服役期的机动队战士,可以申请参加前线部队作战,所以机动队就成了前线部队的“战前训练营”。
由于没有走完流程,我和黄战斗此时还算是机动队的人,因此立刻返回驻地。
还没进入作战指挥室,就已经嗅到了里面群情激昂的气氛,这群20来岁的小伙子与姑娘,没有对敌人的恐惧,反而兴奋得就像猫见了老鼠。毕竟,这么多年来,终于轮到他们与敌人正面交锋了。利莫里亚的教育主旨就是让人遗忘恐惧,现在看来显然是奏效的,不过在我眼里这根本不是勇敢,而是盲目自大。
大规模的AI军队出现在利莫里亚附近,虽然只是悬停在相对安全的距离,但这种凝望的姿态,却像是对人类——他们的创造者的临终告别。
我的眼睛越过布雷上校做战前动员时不断耸动的宽厚肩膀,第一次见到了利莫里亚的外观图。从上面俯视,它是一个标准的圆形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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