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想杀死白继臣,还想杀死你!”老周从怀里又抽出一个红瓶子,“这才是你的药,在路上已经被我调了包。否则,此时房间内肯定是两具死尸。”
“既然你们识破了我,为什么还是要让一切发生?”
白继臣道:“如果我不死,你又怎么会释放囚徒,朴信武又怎么会出来呢?”
“所以,你甘冒释放囚徒的风险,只是为了将朴信武钓出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朴信武一日不死,我便一日难眠。”
忽然,身后的大河原树挡在了我的面前:“程复,快从通风道逃跑,这里我来应付!”
“你这是找死!”我抓住大河原树,向后拉扯他。
“你是人类的希望,我可以死,但你必须活下来。没有你的话,人类便没有了太阳。”
白继臣却笑道:“想走?如今通风道已经被截断,你们逃得出去吗?”
大河原树道:“白部长何必拆台?让我再演一会儿,从上场到下台连二十分钟都没有,我演得实在是不过瘾。”说罢,他哈哈大笑,白继臣也跟着笑了起来。
瞬间,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背叛了朴信武?”
大河原树道:“背叛?你不要用这个字眼——可以说,我从未效忠过朴信武,但他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
白继臣道:“我和朴信武,在硅城各有联络人。我的联络人便是大河原君,而朴信武的联络人,是另一人。为了在硅城潜伏,他们都有各自的代号,纵然我们联络了十几年,彼此也从未见过面。而聪明的大河原树先生,完全模仿了朴信武联络人的一整套话术,来到新大陆之后便被我派了下去,把朴信武骗得团团转。那家伙竟然又把大河原君安插到我的身边做卧底,这真是天下最好笑的事。朴信武自恃谋局能力胜于我,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下了怎样的一盘臭棋!”
这时,一队卫兵持枪械闯了进来。
白继臣大手一挥,四个大兵即刻过来将我押在地上。
第七章 战斗机器
1
隆隆炮声在窗外响了三天,白日里,像是远方的惊雷。夜幕降临后,就如可以摧毁任何人美梦的鼾声。
我无力地在床上辗转,头疼得厉害,索性坐了起来。窗外黑乎乎一团,看不见光的晚上,大概是硝烟无法散去,在窗外郁结,恰如我此时的心情。
姜慧、关鹏还好吗?还有那些学生,爱因斯坦、孔丘的安全也十足令人揪心。老周骗了我,但我可以原谅他,可是他和白继臣联手对朴信武的戏弄,是否会引起这头野兽疯狂的报复?
子弹无眼,炸弹无情,我此时只盼着新大陆的闹剧能够早日结束。如果联合政府知道此时新大陆内部的状况,恐怕已经在开香槟庆祝了。
这就是最后的人类避难所——似乎只要有人活着,就永远会有斗争。
三天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小床的边沿,靠着右侧墙壁,闭目凝思,时而用手铐碰手铐,脚镣碰脚镣,制造点声响来打发时间。
曾经吼过,喊过,我想见白继臣,想见老周,还想知道朋友们的消息,可是没人理会我。除了一日三餐会有人送过来,我平时看不见一个人影。
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我不想杀的人并没死,颂玲也没有危险,孩子们安然无恙。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结局了。我不过失去了自由,却换来了内心最期望的结局,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地下偶尔传来的震动清晰地告诉我,这也是最差的结局。
我最担心的一幕还是难以避免地发生了,炮火持续了整整三天,比我预想的长很多,这说明朴信武的囚徒大军并不如人们想象中脆弱;而朴信武意图兵不血刃重回上层空间的美梦也已破碎。
“一切就要结束了。”大河原树的轮廓出现在监狱的栅栏门外,他用钥匙打开牢门,信步走了进来,就像进入自己战利品的陈列室。
“程复,我们似乎永远是狱卒和阶下囚的关系,这可真是有趣。”
“让你有趣的点,却令我很无聊。”
“哈哈,这不过是我们曾经的关系。而我们未来的关系,以及你的命运,此刻由你自己掌握。”他慢慢走到我面前,那张瘦削的长脸逐渐在黑夜中显现,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刻薄的女人更让人恶心。
“要么,你一辈子当个囚徒;要么,你将获得自由,回到我们的梦寐之地。”
“不用暗示什么,也别把牛吹得震天响,在新大陆,你不过是白继臣的一条走狗,狗能自主命运吗?据我对他的了解,你也活不了太久。”
他干笑两声,嘴角上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不用操心我,还是想想你自己——白继臣杀你的概率很低,但你后半辈子,也别想再走出这间囚室。想想吧,在这幽深的海底,自己的青丝转白,容颜苍老,而心爱的女人就在左近,却永远无法相见。这日子,想必不好受。”
“你冒险来一趟,应该不只是为了奚落我吧?”
“奚落你?我有什么好处。”他弯下腰,脑袋向我靠近,轻声道,“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之间,除了欺骗和被欺骗,没有其他关系。你说的船,是你的贼船吗?”
“是诺亚方舟!你想找到祖国,但你不知道它的位置,更不知道如何离开这里!我知道,我知道得比谁都清楚,”他将嘴巴贴到了我的耳朵边,“让我来做你的领航员,好吗?程复船长!”
我诧异地看着他:“你说的这些话,就不怕我转告白继臣?”
“你不会,因为你不是那种人。程复性格模板的设定我曾经参与过,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一个道德感极强的家伙,出卖这两个字,不会出现在你的大脑里。”他小眼睛里光芒一闪,“更何况,我是你唯一的救星,仅有的希望。”
“那我便越发不明白,你既然需要我配合你离开新大陆,为什么还要联合白继臣陷害我入狱?”
“与高手过招,自然不能直来直去。白继臣和朴信武都自诩天下最强的棋手,他们左右他人命运,让所有人都成为枰中棋子。可他们难道不可以是别人的棋子吗?比如,我?”
“口气可真不小呐。”
“我口气不小,那是因为你并不了解我,并不了解我脑子里的想法,你看不懂我的棋局!无论是朴信武还是白继臣,他们都是两只坚定的老乌龟,新大陆就是他们的龟壳。别看朴信武站在了白继臣的对立面,但他对你父亲程成的命令,恐怕要比白继臣更忠诚。所以,无论是谁掌控新大陆,你都甭想回到祖国,无论谁坐上了金塔神殿中的那把椅子,你都注定会被永远囚禁于此。”
“既然知道,你还来新大陆掺和什么?”
“因为,能够回到祖国的飞船,就在新大陆!若想找到那神秘的国度,新大陆是必经的一站,”他站起身子,“这就是我送你来这里的原因。”
“你?是你把我送到了新大陆?”我想到了在硅城,我陷入昏迷之前听到的那个男人的声音,“我妻子的生日,是你告诉我的?”
“没有人在你耳边说什么,那只是一段记忆罢了,”他淡淡一笑,“就像我无数次对你做过的那样,清空你的大脑,为你编写新的人生经历,轻车熟路。”
我攥紧了拳头,重重地捶在床头:“你……你说什么?我现在脑子里的一切,又是你修改的记忆?”
“不然呢?”
“硅城的经历,樱子、花姐、草原的老屋、酋长……都是……你编写的?”
他轻快地点着头:“怎样,这段经历很有趣儿吧?”
“颂玲也是……记忆?假的?”
“不然呢?”
“假的……”
“很抱歉,程复船长,哈哈哈哈!”他心情真的不错,“你不过是一具一直躺在硅城的活尸罢了,你没有过去,所有你认为的记忆,都是我给你写的故事,丁琳、程雪、张颂玲、樱子……对于我编的剧本,怎样,还满意吗?”
我跳了起来,向他扑去。可是他轻盈地一闪,便躲开了我的攻击,而我则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铐和脚镣限制了我的活动范围。
他又是一阵狂笑:“程复,你就像是一条被拴住的笨狗!”
“王八蛋……”一切都是假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他扬起下巴,“那要先问你爹为什么要扔核弹!他害死了我的孩子,如今,我只不过开开你的玩笑,连你命都没要,你竟然还要问我为什么?”
“真的都是假的吗?”
颂玲红彤彤的脸颊,是假的吗?
我们彼此倾诉的爱意,也是假的吗?
我夜夜对她的思念,难道还是假的吗?
……
“哈哈哈哈!”他蹲下身子,拍了拍我的后脑勺,“玩得我都不忍心了,程复啊,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哥,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这是程雪和我说过的话,从大河原树嘴里说出来,一字不差。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他编写的剧本?
大河原树站了起来,我听到牢门重新上锁的声音:“唉,真没意思,这么好骗的人,我活了四十多年,也是第一次碰见。”
我陡然抓住一线希望:“什么意思?”
“蠢货!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竟然这么容易当真。”
“浑蛋!”我颤抖着,竟然是因为喜悦。
“看把你吓的,我在智人管理局给人编写过多少故事,连自己都记不清。”他站在牢门之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可所有的故事,都比不上我给自己编写的剧本——这出戏的高潮,终于要开始了。拯救世界的英雄,是时候撕掉身上的伪装,让你们看看他的真面目了。”
又是一阵狂笑,大河原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个疯子!
第四个夜晚降临,枪炮声渐远,渐轻,渐不得闻。牢房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忽然,嗡的一声自上空响起,远远传来人们的尖叫声,但是那巨响渐渐隐没了人们的声音。
是风吗?
一股清凉钻进了监狱。
这股风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渐渐我嗅到了水汽,窗外起了一团模糊的水雾。
巨大的轰鸣自底层空间传出来。乍一听,我以为是炮弹,可轰鸣未止,变成了持续的颤动,就像电锯匀速切割一块没有边际的钢板。
本已是晚饭时间,可今天有些怪,送饭的人迟迟不来,其他牢房也没有任何声响。我盘腿在床上闭目凝思,心中反而更为烦躁。
战争结束了?这场战争无论谁是获胜一方,都只是再一次证明了人类的失败。
我触摸着镣铐之下的皮肤,真实又温暖,是否过一段时间,会有个人告诉我:程复,你根本没去过什么新大陆,你记忆里的一切,不过是我们编写的剧本。
对于我来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被剥夺记忆,哪怕是最痛苦的记忆。
忽然之间,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我听到一个人在监狱的走廊里奔跑。
“成哥!成哥!”
是关鹏的声音。
“我在这儿!”我从床上跳了下去,关鹏很快便找到了我。
“成哥,出事了!”关鹏衣衫褴褛,裸露的肌肤上,显出一道道血痕,衣服已经湿透。
“你这是怎么了?”其实不用问,我心中已猜出大概。
“我这几天就关在小黑屋,离你也不远,可他们完全隔绝了我的对外联系,想见你一面也是难。阿铭那几个浑蛋朋友整天拿我发泄……唉,不说了——他现在绑架了孔丘和爱因斯坦,说今天必须让你颜面扫地,否则必定大开杀戒!他让我带你去焦土酒吧彻底来个了结!”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血糊糊的手哆嗦了半天才打开牢门,又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颤抖着打开手铐,然后慢慢蹲下身子,准备去开脚镣。我拦住他,抢过钥匙自己开了锁。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好啊,这样也痛快!折磨我,总比折磨我关心的人要好。”
关鹏哑着嗓子道:“成哥,那天他在牢房里被你吓得尿了裤子,我很快就让这事传遍了新大陆,阿铭脸丢大了,对你……对我们的怨恨,就更深了一层!都怪我,怪我!”
“你不用自责,我和他早晚会有这一天。”
“他已经疯了,由于白部长将你特殊关照起来,他一直没机会报复!可不知今天怎么的,他竟然逾越了白部长,擅自闯入教育厅,打死了好多职工和学生,就连达·芬奇……”
我惊道:“芬奇老师怎样?”
“很危险,一个女学生替他挡了子弹!”牢房寂静,半晌,关鹏补充道,“就是那个爱慕达·芬奇,天天趴在窗口看他画画的姑娘。”
我心中感叹命运的不公,更是完全不敢相信,我和阿铭的仇恨,竟然会引得他如此疯狂的报复!
尔雅,蒙娜丽莎……那女孩子可爱的脸庞浮在我的心中,甚至我都能想象到,她死在达·芬奇怀里的样子。
她一定微笑着吧。
为救至爱而死,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荣耀、更幸福的事?
却听关鹏道:“最后,这群疯狗只抓了孔丘和爱因斯坦,还让我亲自来提你!”关鹏解开了脚镣,“成哥,我预感他不会轻易了结你们的恩怨,所以你赶紧跑吧。如今正值新大陆动乱,短期内没人会注意到你失踪,阿铭也找不到你……对了,你去找朴信武,听说这次动乱就是他挑起来的,目前他率领的叛军和政府军旗鼓相当!”
“没用的,阿铭比你更了解我,他抓了孔丘和老爱,便拿定了我不会自己逃命。”
“成哥,都什么时候了,那两个老家伙不过是人造人,你为他们犯险,值得吗?”
值得吗?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在做事之前,为什么总有人去衡量值得不值得的问题?
“他们需要我!”
关鹏丧气道:“可你现在过去,无外乎是送死——他或许不会杀你,但肯定会让你比死还难看!成哥,要不,你就给阿铭道个歉?让他有个面子,他心情一好,没准能网开一面……”
“认如果有用,你也就不会想报复他了!”
“有用!”关鹏道,“我刚来时,也是个刺儿头,最后还不是认了?您不知道,在那之前,我连尿都喝过,连他们的粪都吃过,甚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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