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臣弑君,子欺父。为何会有如此局面,正是因为人之贪心无法得到遏制,而礼乐,就是约束人心欲望之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不懂!不懂!”下面有学生嚷嚷道,“讲的什么玩意儿啊!一点也不好玩。”
“不懂也无所谓,老师不会像牛顿、爱因斯坦、孙武这些老师,教你们如何提升自己的生存技能,教你们如何去制造杀人的工具,教你们用新式的战术去打败机器人……”
刚才那个叫暮春的男生问道:“那老师你能教我们什么?吃饭吗?”一群学生哄堂大笑。
老人敛容道:“为师教你们仁义!”
堂下一片安静,还有几个孩子发出嘘声。
老人道:“你们战胜敌人依靠的是武器和战术,但未来,再造人类文明,却不能依靠这些,老师的思想,那时候就有用处了!”
“不听不听,老师念经!”
老人哈哈大笑,丝毫不以学生的叛逆为忤:“这就是我教书育人的意义所在!”
老人说完,周茂才在最后一排为他轻轻鼓掌,向我道:“这下你猜到这位大师是谁了吧?”
“怎么能猜不到!”我起身向老人微微鞠躬,“孔子,你好。”
那老人向我笑道:“什么子不子,都什么年代的称呼了,你可以喊我Mr. Kong,或者就叫我孔丘、孔老二、二郎、二哥,也未尝不可。”
“那又怎么行?”
暮春疑问道:“看你们那么尊重他,他很有名吗?”
周茂才道:“孩子们,你们有所不知,你们的孔老师,就是中华文明的缔造者之一,他在世界历史上的地位,可比你们另外几位老师,要高出许多了。”
“哦?”学生们不悦,“这老头应该跟牛顿老师学学,有几个职称说出来呀,说也不说,还让我们自己猜,害得我们全不知道。”
那叫尔雅的姑娘嘟囔道:“不就早死了两千年,若论才华,跟达·芬奇老师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周茂才道:“孩子们,你们必须尊重孔丘老师,因为将来的世界,你们会忘记其他老师教授的大部分知识,可是孔丘老师对你们的影响,将伴随你们一生,将融入你们的基因与血液,传给你们的后代,传给人类的未来。”
“老周,你该哪儿玩哪儿玩去,别总给我打广告,你有俩月没发我工资了,是不是全扣了当广告费?心机啊心机。要不,哪天你不忙了,我给你讲讲啥叫人无信不立吧。”
“你看你……还埋怨开我了。我就是想让学生们重视你,毕竟你是万世师表,千秋木铎!”
“还木铎,我现在就是块千年的老木头,本来在地下睡得好好的,被你撬开棺材板把我挖了出来,非让我当什么万世尸表……”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巨大的“尸”字。
随着女学生们的一阵尖叫,孔丘哈哈大笑。
3
“成哥,去不去,给个痛快话?”
“啊?”我回忆着在学校发生的一切,刚在车座上打了个盹,被关鹏拱醒。我似乎做了个难得的美梦,现在又差不多忘记了。
车子停在了一处分岔路口,左边的路是回居住区,右边一条岔路斜着向下而去。新大陆的黄昏来临,岔路的尽头一片霓虹灯火,也偶有音乐声传来。
“去放松一下嘛。”
我指着左上方:“送我回去吧小伙子,你想通过女人放松啊,真是蠢到家。女人只会让你更加疲惫。”
关鹏道:“成哥,你成家了自然疲惫,既然疲惫,就更要找找刺激。家花哪儿有野花香啊。走呗,瞧瞧去。”
“哎?”我不解地盯着他,“你这是给哪个酒吧、哪个妈妈跑起了业务吧?”
“哪儿啊?我这是帮你更快地了解新大陆!也在工作范畴之内。”
“我看你如此殷勤,还以为你想从我身上赚到外快呢。”
关鹏见我都说到了这份儿上,便不再言语,一踩油门,直接上了左边那条正路。可这小子虽说放弃了劝说我,可依然喋喋不休。
“成哥,你根本不用有负罪感,我知道你怕嫂子,玩玩而已嘛,谁也不会当真。新大陆的男人,哪个不去玩呀!再说了,那群家伙也不是人……”
我心中一动:“慧人?”
“哎?你知道?”关鹏笑嘻嘻地瞥了我一眼,“其实就是机器妓女,不过你跟她说她是机器人吧,她还不同意,每次都要纠正:她不是机器人,她是慧人!”
我心中一凛,这是樱子的言辞!
我立刻问道:“那姑娘,长什么样子?”
“那要看你喜欢啥样子的。”
“就刚才说自己是慧人的姑娘。”
“她呀……是个小姑娘,一个雏儿。”
“新来的?”
“哎,你咋知道得比我还清楚?是不是周茂才那老色头告诉你的?我早知道这老小子是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我内心激动万分,却又不能表现出丝毫,只是淡淡地向关鹏道:“全是猜测而已,你可别编排周厅长,让学生们听见了,会怎么想?”
“算啦,不提那扫兴的老货,嘿嘿,还说那小妞儿,脸蛋儿都能挤出水来,真看不出是个机器。你要不看呐,后悔八辈子,我上回排队七八天,才一亲芳泽。”
“那你拉我干吗?”
“你是大官嘛……”他坏坏地一笑,“自然有些我们不具备的特权。”
这小子的心思终于暴露了,我心内如焚,却又不得不表现得不感兴趣:“Ai的妓女,早有听闻,却从未见过。她们和真人的差别有什么?”
“哎呀,我的哥,闻名不如见面,就一脚油门的事儿!”车子猛地向前蹿去,“你瞧你,想就想吧,还不直说,都是男人,磨叽啥!”
关鹏带我来找乐子的地方叫作巴贝卓乐土,是一片酒吧、角斗场和妓院的聚集区,它们建在石壁之上,以一道道凌空的通道彼此相连。车子停在巴贝卓乐土之外,三声低沉的呜鸣声响起,这是新大陆宵禁的通知,宵禁之后,除了特殊的军队之外,其他工种必须在半小时之内全部回到休息驻地。但是巴贝卓乐土的一条曲折向上的街上霓虹闪烁,穿着军装的大兵或端着啤酒,或拥着穿着暴露的女人,伴随着狂躁的音乐推搡着,拥抱着,完全不受宵禁的限制。
只有进入这里,才会被这如火的气氛感染。
关鹏带着我在拥挤的人群中转来插去,浓烈的脂粉味,男男女女的汗味,喝酒后的呕吐物所散发的恶心味彼此交织,冲向我的鼻孔,熏得我腹中作呕。难不成我年纪大了,荷尔蒙分泌过低?如今的我,真不知这些大兵所谓的“享受”和放松在何处。
爬了两道石梯,我们进了一家名为“桥底壹号”的风月场所,它的位置正处于一道军用高速路的下方,名字大概因此而来。从外面看,这家店修成了一座巨大的水车轮子模样,高悬于巴贝卓乐土上空,房间像是摩天轮的观光窗口,随着轮子缓缓转动。我们进去的位置恰好是水车的中心,是唯一固定不动之处,被修成了接待处,几张酒桌,七八个大兵在一众半裸、全裸的女子包围之下,把酒言欢,吞云吐雾,讲着粗俗的笑话,引得一众女子哈哈大笑。
一名金发女郎主动招待我们,关鹏熟络地和那女郎拥抱亲吻,附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女郎看我的眼神便从恭敬变为谄媚,笑吟吟地将我们领至一间颇为优雅的房子里,随后退出,说姑娘一会儿就来。
“是你刚才说的那个?”
关鹏点了点头:“你如果打算多选几个,我现在就去说。成哥,凭你的身份,在新大陆,除了白继臣之外,谁敢不对你客客气气的?”他转头向着刚刚关闭的木门,“妈妈,再来几……”
我一把扯过他脖子:“免了,就你在车上说的那位便可。”
在等待的间隙,关鹏殷勤地为我倒着红酒,嘴上说着今后他的富贵由我不由天之类的阿谀,我随便应承着,注意力却全在门外的脚步声中。关鹏见我这模样,不禁笑道:“成哥,你真不会是第一次吧?”
“你小子,没大没小。”我心中想着,如果真是樱子,她第一句话是不是会喊我程复,如若这样,我得想个法子支开关鹏才是。
“都是男人嘛,咱弟兄之间还藏着掖着啥?”他瞟了一眼窗口,窗外的风景随着摩天轮的转动而移转,“我给你介绍下这边的服务,有几个项目你肯定喜欢!”
我举起一杯酒拦着他:“我只喜欢一个项目——清静。”
“你确定不需要我加油助威?”
“你个小王八蛋!”不知不觉,竟然和关鹏“打情骂俏”起来。这时候,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关鹏的耳朵像是狼狗一样立了起来。“来啦,来啦!”
“你出去候着。”
“成哥你咋这么保守,我在这边坐着也不碍事,外面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我听出言外之意。“你去玩你的吧。”他这才像个火箭一样从地上喷起来,欢喜地跑开了。
进来的姑娘不是樱子,我有些失望。她穿着水手服,打扮得像是十五六岁的高中女生,长发飘飘,面庞姣好,眼睛里流露着那一时期女孩情窦初开的天真。
在我的记忆——连我也不知真假的记忆里,我曾在一座类似于巨大工厂的地方生活到了十八岁,每天的日常只有擦洗油垢的机器零件,筛选垃圾,偶尔上课也是宣传Ai与人类的共荣共利,离开之前,我已经是一个高中生。不过在那所学校里,男孩和女孩工作和学习是分开的,只有休息的极短时间里,男女才在监狱似的高墙之内能短暂沟通交流,而且大部分都是眼神上,否则教导和看守的军兵,会用暴力惩罚我们的逾界。
但依然有人用生命去捍卫爱情的尊严,那时候,我们几个关系要好的男生,同时暗恋着一个姑娘,那姑娘的模样就和眼前的慧人相似。
脑海中的记忆,总会随着当下的刺激而涌现,我喜欢这种感觉,记忆于人类之宝贵,就如同之于慧人。从记忆的角度,人和慧人,没有太大区别。
“我叫千鹤,很高兴能在桥底壹号与你相逢,有缘千里来相会,我相信,这一定是缘分。”几句简单的开场,拉近了与客人之间的距离。
我却已经想要离开,不过还是抱有一线希望:“桥底壹号像你这般年纪的,还有其他女孩吗?”
“你这样说,我可吃醋了,”她似嗔似怨地一笑,“明明我在陪你,你却还想着其他女人。我不许你这样!”
我不能问得过于直接,否则恐怕会引起智人管理局的怀疑。所以,为了尽快度过时间,我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千鹤告诉我,她来到新大陆不到三个月。
我便好奇起来:“那你之前是在什么地方?”
“聊这些没什么意思,要不要我跳舞给你看?”她笑起来真像个纯真的孩子,让人很难拒绝。
“我们先熟悉熟悉。”
“你这客人话真多,其他人哪里像你这么慢的?若人人都像你哟,我一天也接不了几个客人。”她小嘴一噘,埋怨着说道。
“多聊天不好吗?我听说,你们慧人都喜欢听人讲故事。”
她大眼睛一睁:“那要看什么故事咯?如果只是讲你之前的学校被炸掉,自己被救了出来,进入新大陆当兵的话,我可不愿意听。这个故事我听了三百六十九次,贬值啦!”
“三百多次?同样的故事?”
“是啊,每个人的故事都大同小异,所以你们人类怎么那么多共同的命运呢?不应该是幸福都是一样的,可悲惨的命运各有不同才对嘛。”
我恍然,新大陆的士兵都被重新编辑了记忆,所以内容大同小异,就像关鹏告诉我的故事一般。
我试探性地问千鹤:“他们大部分都是孤儿吧?”
“要么父亲死了,要么母亲死了,总得死一个。而且,剩下的那个,还得死在Ai的手里哟……”千鹤忽然掀起裙子,我赶紧躲开,但还是看见了她白色的三角裤上隐约印有一行字。
“看啦看啦,你这人不是男人吗?别人最好奇的,你还躲。”
那行字写着:千鹤是公共财产,身体材料昂贵且稀缺,严禁因个人仇恨破坏其身体。由于新大陆资源有限,希望每一位顾客自觉爱惜千鹤,让它为大部分智人男性服务,将你们的仇恨化作公狗一样的动力,理性发泄。
千鹤道:“如果不提示你们,总是要换胳膊换腿子,麻烦得嘞,”她顺势将裙子脱了下来,“看看哟,快看看哟,有感觉的话,开始吧。”
她比樱子直接多了,可见每个慧人也是有自己的“性格”的。
见我没动静,她又道:“你是不是不行哟?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
我一口红酒差点喷在她光洁的身体上,连连摆手:“不,今天我就是想见你一次。”
“哎哟,你这智人真是另类,难不成你是嫌我脱得少了?”她的手又向背后摸去,可是摸到后背的位置,却不再有动静,只是眼睛略显呆滞地看向我,刚才的“神采”荡然无存。
“你在这里?”她语气冷冰冰地问道。
“怎么……”我心中一凛,立即察觉到,千鹤似乎成了另外一个人。
“怎么,不打算给我跳支舞?”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果然,千鹤的眼球转了转,冷冰冰地道:“快离开。”
“为什么?”我身上发冷,脸上却笑道,“你们桥底壹号不打算做生意了?”
千鹤的眼睛眯成了弯月亮,笑道:“怎么了哟?紧张兮兮的,放松嘛,来让我帮你……快离开!”
我陡然站了起来:“你到底是谁?”
千鹤也从地上站起来,仰着头看着我,脸部肌肉僵硬:“我要保护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咣的一声,木门被踹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相貌俊朗,脸上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士兵闯了进来。他见着千鹤便一把钩住她的脖子:“他妈的,老子不是昨天才跟你说,今天不让你接客,专心等老子吗?”
千鹤冰冷的脸又回春:“原来是阿铭哥,今天怎么玩呢,还要一起吗?”
这个叫阿铭的士兵,抡起拳头就砸向了千鹤的胸口,一边打一边骂道:“他妈的,你是老子的,我既然预订了你,谁也不能提前碰你!”
千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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