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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都_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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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我有时候能望见意大利大陆,也许甚至能望见依偎在她轻柔而安全的海港中的那不勒斯,但是我不大肯定——那也可能只是一团偶尔罩住天际的乌云。云也好,陆地也好,我不会比现在更加接近它。

楼下厨房里,我母亲对着配给我们的唯一的仆人大喊大叫。我听见锅盆的撞击声,又喊了起来;这些年来天天下午如此,无聊地重复着。我们的仆人是个哑子;尽管耳朵不聋,她也不大可能懂得我们的拉丁语。但是母亲就爱冲她喊叫,不知疲倦,她怀着永不懈怠的乐观,深信人家一定感受到她的不满,仿佛她满意与否真有什么相干。我母亲斯桂波尼娅是个非同一般的女人;她年近七十五,却有少妇的精力和意志,非要把一个从不叫她满意的世界理出某种秩序,叱责它不按法则来——到底什么法则,世界不知,她亦不知。她跟着我来了潘达特里亚,肯定不是出于护犊之情,而是因为她巴不得觅得一种处境,好再次证实她对生活的怨愤。我应该是怀着一种恰如其分的漠然,同意了她陪我前来。

我和母亲生分得很。我小时候只是在少数场合见过她,做姑娘时见面的次数还要少,做了妇人以后,我们只在较隆重的社交聚会上相会。我从来不喜欢她;经过这五年被迫朝夕相处,我对她的观感也没有改变,倒让我觉得放心。

我是尤利娅,至尊的奥古斯都·恺撒的女儿,在四十有三的年龄写下了这些文字。我写的目的,阿瑟诺多鲁斯——我父亲的友人、我从前的老师——肯定不会认可:我写给自己看,并不示人。哪怕我另有所愿,别人恐怕也无缘得见。但是我别无所愿。我不会对世人解释我自己,也不会让世人理解我;我对两者都已漠不关心。因为不管我还会在这个蒙我多年精心服侍的身体里栖居多久,我人生有意义的部分已经完结了;所以我才可以用学者的超然兴趣来观照我的一生——阿瑟诺多鲁斯说过,倘若我不是神圣皇帝的女儿,而是生为男子,我也许会成为学者的。

——然而习惯是多么强大的势力!即便是现在,我在手记的开头写着这些文字,明明知道它们只会被最奇异的读者——我自己——读到,却情不自禁停下细想,寻求一种能让我的论题立足的逻辑,也寻求恰当的论题、构建论题的方式、有效安排各部分的章法,乃至于表达这些部分要用的文体。被我有力的论述说服的是我自己,被我驳倒的也是我自己。这是傻气的,可我相信它是无害的。在软禁我的这个小岛,潮水将浪花打在礁石嶙峋的沙滩不知多少回,我给它数数儿可以打发时间——书写至少也一样。

不错:我的人生大概已经完结了,但是我本来没有完全领悟这有多么真切,直到昨天,近两年来的第一次,我获准接到一封罗马送来的信札。我两个儿子,盖乌斯和卢基乌斯都死了,盖乌斯死于他在亚美尼亚所中的战伤,卢基乌斯死于某种性质不明的疾病,当时他正前往西班牙,中途在马赛城去世。读信的时候,我全身感到麻木,冷静地以为这是消息带来的震撼使然,便等待想象中的悲戚随之而来。但是没有悲戚来临;我反而开始审视我的一生,想起某些稀罕的时光,仿佛都跟我无关似的。于是我知道它完结了。不关心自我无妨,但是不关心那些自己爱过的人却是另一回事。某种漠然的好奇心将一切变成它观照的对象,却一切都无所谓了。也许我写这些文字,运用我学到的修辞,是为了找到办法将我从自己陷入的这种广大的漠然中唤醒。我怀疑自己不能做到,就像我不能将这些巨石推下斜坡,滚落幽暗海底。我对我的怀疑都感到漠然。

我是尤利娅,至尊的盖乌斯·屋大维·恺撒的女儿,九月三日生于罗马城,此年罗马由卢基乌斯·马尔基乌斯与盖乌斯·萨比努斯担任执政官。我母亲斯桂波尼娅的哥哥,是海盗塞克斯图斯·庞培的岳父,我出生两年后,我父亲为了罗马的安全将庞培歼灭……

这样的开头,是阿瑟诺多鲁斯(可怜的阿瑟诺多鲁斯啊)也会认可的。

III.书信 卢基乌斯·瓦里乌斯·鲁弗斯致普布利乌斯·维吉尔·马罗 发自罗马(公元前39年)

亲爱的维吉尔,我希望你的病没有加重,非但如此,那不勒斯温暖的阳光还改善了你的健康。朋友们要我给你捎来最好的祝愿,还要我向你保证我们的安好仰赖于你的安好;你好我们就好。朋友们还要我转达我们的遗憾,大家惋惜你未能出席昨夜在克劳狄乌斯·尼禄家的宴会,今天下午我才开始从宴集的余兴中恢复过来。这一晚实在不俗,我跟你讲讲吧,这也许能使你浮想联翩,忘却自己的不适。

你认识本来会是你东道主的克劳狄乌斯·尼禄么?他颇为熟悉地谈起你,因此我猜想你至少和他会过面。如果你确实认识他,也许记得仅仅两年前,他还由于在佩鲁西亚与屋大维·恺撒作对而被流放到西西里;现在看来他已经不问政治,而且和屋大维交情甚笃。他年纪不轻了,夫人李维娅看着不像眷属,倒像是他女儿——幸好是这样,你很快会明白原因的。

这是个文学之夜,但我估计不是克劳狄乌斯有意的安排。他为人不错,只是没有什么学识。很快就能看出一切是屋大维张罗的,克劳狄乌斯不过挂着主人的名儿。宴会是为我们的友人波利奥而设的,他对罗马人民承诺多时的图书馆终于快落成了,以后普通百姓中间也可能涌现博学之士。

来宾参差不一,但说到底,这是一场相当幸运的聚会。大多数人是我们的朋友——波利奥、屋大维和(可叹!)斯桂波尼娅、梅赛纳斯、阿格里帕、在下、埃米利乌斯·马克尔;你的“仰慕者”梅维乌斯——他肯定是从克劳狄乌斯那里弄到邀请的,还有谁会如此不知就里;有个我们谁也不认识的奇怪的小个子,本都行省阿马西亚人氏,名唤斯特拉波,大概是某种哲学家;几位我想不起名字的高贵淑女,她们是点缀;让我惊讶(然而大约会让你高兴)的是,那个相当耿直但是迷人的青年、作品有幸见赏于你的贺拉斯也来了。我相信他是梅赛纳斯邀请的,尽管他数月之前在贺拉斯手上吃过排揎。

我得说,屋大维兴致好得出奇,几近贫嘴饶舌,虽然斯桂波尼娅一如既往地拉长了脸。你知道,他刚从高卢回来,也许那边相当艰苦的几个月使他渴求风雅的同伴吧;再说现在看来,他与马克·安东尼和塞克斯图斯·庞培的抵牾,虽未最终消除,也暂时搁开了。但也许他的活泼是由于克劳狄乌斯的夫人李维娅在场,他似乎对这女子神往不已。

不管怎样,屋大维执意做司酒人,调出来的酒比平常浓烈多了,水的比例才占一半,因此第一道菜还没有上桌,我们大多已经微醺。他执意不肯在克劳狄乌斯身边坐首席,谦让给波利奥坐下,自己选了次席的躺椅面对餐桌,在李维娅身边。

我得说,考虑到情形,屋大维和克劳狄乌斯对彼此是异常地客气,简直令人觉得他们已经达成了默契。斯桂波尼娅坐在另一张餐桌前,和诸位淑女说长道短,对我们这边的餐桌瞪了过来——不过天晓得她为什么瞪眼。她和屋大维一样讨厌这场婚姻,人人知道屋大维的孩子一生下来,两人就会办理离婚……世上这些掌权的人啊,他们必须玩什么样的游戏!他们在缪斯眼中该是如何荒唐可笑!最靠近众神的人,被他们摆布得最厉害,想必是这样。亲爱的维吉尔,我们是最幸运的人,不必以结婚来保证我们有后裔,可以让自己灵魂的孩子美丽地迈向未来,他们在那里不会改变,也不会死亡。

克劳狄乌斯很会宴客,这我得承认——餐前有一种非常像样的坎帕尼亚酒,餐后有一种上好的法莱尼亚酒。菜品既没有精致的炫耀,也没有做作的简朴:最早上来的是牡蛎、鸡蛋和小洋葱;烤羊羔、烧鸡和炙鳊鱼;新鲜水果各色各样。

餐后,屋大维提议我们向缪斯们祝酒,并谈论她们各自的司职;他自说自话地辩论了一时,不确定我们应该是向古昔的三位缪斯,还是向近世的九位缪斯各敬一杯;他假装煞费思量,然后决定采取后一种做法。

“但是,”他说着微笑向克劳狄乌斯睨了一眼,“我们对缪斯的尊重不可太浅,不可提及任何政治来玷污她们。那个话题可能会让我们都感到尴尬的。”

大家笑了,只是笑声有点紧张;我这才意识到房间里有多少昔日的敌人,以及潜在的敌人。克劳狄乌斯被屋大维流放到意大利以外,只是不足两年前的事;我们的主宾波利奥,本人是马克·安东尼的老友;我们年轻的贺拉斯,仅仅三年前在叛徒布鲁图斯的阵营打过仗;还有梅维乌斯,可怜的梅维乌斯,他的妒忌沉潜着,没人能躲过他居心叵测的奉承,反之亦然。

波利奥是主宾,由他开始。他向屋大维抱歉地鞠了一躬,赞颂起古代的记忆缪斯谟涅墨;他先将全部人类比拟为一个身体,继而将人类的总体经验比作那身体的头脑;于是他相当利落地(虽然是浅白地)谈起了他即将在罗马建立的图书馆,仿佛它等同于头脑最重要的功用——记忆;并结论说,记忆缪斯以仁政统摄着其余各位。

梅维乌斯发出一声颤抖的叹息,对某个人大声地私语道:“美妙。噢,多么美妙!”贺拉斯睨了他一眼,扬起怀疑的眉毛。

阿格里帕向历史缪斯克莉奥致词;梅维乌斯就阳刚之气和勇敢的话题大声地私语了一阵,贺拉斯对他瞪眼。轮到我了,我说起卡莉俄佩[32] ——恐怕相当拙劣,因为我无法提及我写尤利乌斯·恺撒遇刺的作品,虽然那是一篇诗,谈它却会触犯屋大维免谈政治的禁令。

这一切恐怕都相当乏味,但是屋大维看上去满意,他半躺在火炬的光线中,旁边坐着李维娅;他的活泼和喜悦,让否则不可能的事情成了可能。

他将喜剧缪斯塔莉亚分派给梅维乌斯(我觉得这是讥讽,但顾影自怜的梅维乌斯不会注意到);对于自己被单独挑选出来,梅维乌斯很得意,他讲起了一篇冗长的、闹剧般的故事(我想是从雅典人安提法奈斯那里偷来的),关于从前雅典的自命不凡的家伙——奴隶、释奴和商人——他们自以为应该和社会地位较高的人平起平坐,弄到大人物府中宴客的请柬,在餐桌上塞满肚子,滥用了他们高贵的东道主的好心与慷慨;为了惩罚这种擅闯之徒,司掌喜剧精神的女神塔莉亚降祸于他们,使这种人无所遁形,保护了贵族。梅维乌斯说,女神将一部分人变成侏儒,让他们的头发犹如一蓬他们降生其间的干草,让他们的举止暴露其马厩的出身。如此这般,喋喋不休。

很快可以发现梅维乌斯正在攻击你的年轻朋友贺拉斯,只是没有人清楚为什么。也没有人确切地知道该如何对待;我们看了看屋大维,但他一脸漠然;我们看了看梅赛纳斯,他似乎毫不关心。没有人看贺拉斯,除了坐在他身边的我。他的脸在流蹿的火光中显得苍白。

梅维乌斯说完向后靠了靠,满意自己既讨好了一个恩主,又挫败了一个竞争对手。席间有些喃喃的声音。屋大维感谢了他,说道:

“现在谁来为司掌诗歌的缪斯埃拉托发言?”

梅维乌斯对他自认为的获胜感到飘飘然,便说:“噢,当然是梅赛纳斯了,因为他追求了这位缪斯而且赢得了她。非梅赛纳斯莫属。”

梅赛纳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敬谢不敏。”他说,“几个月前,她已经从我的花园游荡走了……也许我的年轻朋友贺拉斯会为她发言。”

屋大维笑了起来,彬彬有礼地转向贺拉斯。“我今晚才初遇我们这位客人,交谊尚浅,容我不揣冒昧。你愿意发言吗,贺拉斯?”

“我愿意发言。”贺拉斯说,但是他沉默良久。他不等仆人侍候,自顾自斟了一份未兑水的酒,一饮而尽。他说了起来,我照着记忆将他的话写给你。

“诸位知道希腊人俄耳甫斯的故事,我们今晚不在这儿的维吉尔用美妙的文辞写过他——阿波罗以男子之身眷顾卡莉俄佩,生下这儿子,他继承了金里拉琴,琴向世界释放光芒,让哪怕是石头和树木都熠熠生辉,有了此前的人未曾领略的美。诸位也知道他对欧律狄刻的爱,他怀着那样的纯净和优雅歌咏这份爱,让她觉得自己就在歌者的灵魂里,嫁给了他,许门[33] 为这场婚姻而哭,仿佛它是一种无人能想象的命运。诸位还知道,欧律狄刻如何傻气地游荡出了她丈夫魔法的范围,终于被一条来自地心的蛇所啮,从光明的人世被拽进幽暗的冥府——俄耳甫斯伤心欲绝,他蒙上眼睛来抵挡那一种无人能想象的黑暗,追到冥府里。他在那里美丽地歌唱,给幽境带来了那样的光明,连阴魂们也流下眼泪,伊克西翁恐怖地受刑的转轮也为之停止;[34] 夜的邪灵心生恻隐,说欧律狄刻可以跟丈夫回到光明世界,条件是俄耳甫斯始终蒙着眼布,并且不回望身后跟随的妻子……

“传奇里没有讲俄耳甫斯为何违背誓言;只告诉我们他做了以后,看见了幽冥的地方,看见了欧律狄刻被拖回大地中,看见大地将她合拢,他追不回去了。传奇里还说到此后俄耳甫斯如何歌唱自己的哀愁,有些少女仅仅在阳世生活过,无法想象他踏足的阴间,她们愿意献上自己来麻醉他的回忆;他拒绝了,她们激愤之下,用叫喊盖过他的歌声,驱开了歌声对她们的魔力,便在疯狂中撕碎他的身体,投在赫布鲁斯河中,他的断头继续唱着它的无词歌;河的两岸分开了,扩宽了,让唱着歌的头安然漂流,去到无边无垠的海洋……这就是维吉尔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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