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得坦白——我在你中间安插了善良的间谍,他们出于对我俩的爱护,并看在我牵挂深切的份上,时时向我报告你的康健。因为尽管我们由于形势一直分隔两地,我对你的关心从未动摇;如果我有时音书不勤,那是因为写信会勾起我俩从前的幸福回忆,使我怅然若失,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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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冯泰乌斯会告诉你,我现在就像从一场梦中醒了一般。噢,我君临一国的小猫儿,你可知道我们的久别给了我多大的怨苦?你当然知道——我也知道你明白。我记得你曾经告诉我,你父王在你少女时代为了国祚打算,要将你嫁给年少的弟弟,以便你们生育子嗣来延续托勒密王朝的血脉,那时你很不快乐。然而你的女子之身占了上风;正如伊西斯得变成女子,赫丘力士[24] 也得变成男子。一直做着男神与女神、国王与王后,是太重的负担。
我将会在安条克等候你,你会让冯泰乌斯带你过来么?即便你对我的爱已经消逝,我也要再见你,让我自己亲眼看到你安好。即使你不希望有感情的牵绊,我们也有军国大事可以商谈。哪怕只看在我俩不可忘怀的事情份上,你也来我这边吧。
VII.马尔库斯·阿格里帕回忆录 残片(公元前13年)
腓立比之战以后,三雄之一的安东尼忙于在东方世界冒险,恺撒·奥古斯都却还得修复内战疮痍,让罗马治下的意大利恢复秩序。他一路粉碎共事者安东尼的阴谋,不曾失足;在佩鲁西亚,我率领的军队平息了安东尼弟弟挑起的叛乱;虽然他罪行重大,但恺撒·奥古斯都仁慈宽宏,放了他生路。
恺撒·奥古斯都要恢复秩序,拯救罗马,必须克服重重的障碍,最严峻的障碍是叛徒兼海盗塞克斯图斯·庞培的祸患,他窃据了西西里与撒丁二岛,他的舰艇肆意航行海上,抢劫并毁坏为罗马的生存提供粮食的商船。塞克斯图斯·庞培劫掠猖獗,以至于都城面临饥馑的风险;慌乱的民众上街骚动,没有目的,只是宣泄越来越深的绝望。恺撒·奥古斯都怜恤人民,向庞培议和;因为我们无力与他一战。条约签定之后,粮食一度又源源而来;恺撒·奥古斯都委派我前往山外高卢就任总督,预备让我在那里组织高卢军团对付蛮族部落与日俱增的敌意,依照计划,次年我才会返回罗马,就任执政官。
但是条约签署未久,塞克斯图斯·庞培便开始与安东尼密谋,很快条约破裂,塞克斯图斯重操其强盗旧业。不及年底,恺撒·奥古斯都就将我召回罗马;鉴于都城饥荒,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准备战争。
罗马的天才在于它的土地、它的土壤;它在海上从未感到轻松自如。但我们知道如果要战胜塞克斯图斯·庞培,我们必须在海上作战;因为他像一切违反自然的生物那样以海洋为窝巢,即使我们将他赶出他占领的土地,他也会潜伏海上。恺撒·奥古斯都和元老院任命我为罗马海军元帅,授权我建立我国历史上第一支强劲的罗马舰队。我责成建造凡三百艘舰艇,补充恺撒·奥古斯都麾下已有的少数战船;奥古斯都又对两万名奴隶赐予人身自由,换取他们在战舰上的忠诚服务。鉴于我们无法在大海上操练——海盗庞培的船只偶尔会航行到容易望见意大利海岸的地带——我下令在卢克林湖与阿佛纳斯湖之间开掘深沟,使两个水域连为一体;又用混凝土加固了赫丘力士大道(相传为赫丘力士亲手营建),使大道两端滨海,形成了今天所说的尤利乌斯海湾,它得名于我那位统领和友人。
这海湾四面被陆地屏障,不受天气影响或敌船滋扰,在我执政官任期的全年及次年的部分时间,我于此地操练海军,准备与海盗庞培富有经验的海军作战。夏季,一切就绪。
在近年被冠以神圣尤利乌斯之名的月份的第一天,[25] 我们向南方西西里起航,预备在那里与安东尼发自东方、雷必达发自北方的辅助舰队会师。我们遇上不合时令的猛烈风暴,兵力受损;虽然安东尼与雷必达的舰队靠岸避风,由奥古斯都与我分头指挥的罗马舰队依然冒着风暴前进,终见云开;尽管有延迟,我们仍在西西里北部海岸的米莱遇上了敌舰,并予以重创,使之撤退到我们无法追击的浅水中;我们也攻破了米莱城,海盗的部队从那里提取过许多补给。
我们的实力令庞培舰队措手不及,在我军攻击下溃散;我们运用一个我设计的抓钩,得以抢上许多敌舰的甲板,我们俘获的舰艇数目多于击沉者,令我军舰队愈加充实。我们还攻下两个滨海的堡垒——希耶拉与廷达鲁斯,此时庞培判断,除非他能打赢一场决战并摧毁我们的船只,否则他给养所系的沿海要塞均会落入我军手中,令他一败涂地。
因此,他在有利于自己舰艇的水域,押上舰队的全部实力来保卫港口城市瑙洛库斯,我们攻克的第一个要塞米莱在其南边几里之遥,所以要取得瑙洛库斯才能巩固米莱。
庞培的技术虽老练,面对我们更厚重的舰艇,他无法扭转劣势;尽管他的调度能力可以高于我们,他也终于技穷,只能尝试将我们赖以前进的排桨成行地打断,这样做确实报废了一些船,却折损了更多他自己的船。庞培舰队共有二十八艘船被击沉,船员全部覆没;其余舰艇或被俘获,或被毁坏到无法运行的地步。整个舰队仅有十七条舰艇躲过我们的攻击,塞克斯图斯·庞培带着它们向东航行,阵容溃乱。
有人说,庞培东航是希望与身在海外的三雄之一安东尼联兵,他想重新煽动安东尼对抗恺撒·奥古斯都;也有人说,他是想与帕提亚的蛮族国王弗拉特斯联兵,此人在跟我们的东方行省交战。无论如何,他到了亚细亚省,重操抢掠的营生。他在那里被他救过一命的百夫长蒂蒂乌斯擒获,并像区区山贼一般处死。罗马统治下的意大利四面的海患自此解除。
战争已经令我们的军人疲惫不堪,但我们依然要攻破曾经向庞培提供给养的西西里其余的海滨城市,其中最主要的是墨西拿,庞培大部分陆军驻守的地方。按照恺撒·奥古斯都的命令,我们准备封锁这个城市,如果必须交战,也要等他到了再进行。然而恰在此时,未曾参加任何海战的三雄之一雷必达,却终于率领舰队在墨西拿与我们的战船相遇;他对我传达的恺撒·奥古斯都的命令拒之不理,反而开始与本地统领谈判;安然从阿非利加徐徐航来的他,告诉我他以他自己的权威,解除我的统领权;然后,他在墨西拿接受了庞培军团的投降,要求他们宣誓对他本人的权威效忠,还将这些军团纳入他的麾下。我们在疲惫与痛苦之中等待恺撒·奥古斯都前来。
VIII.军令(公元前36年9月)
发往:L.普林尼·鲁弗斯,驻墨西拿的庞培军团军事统领
发自: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罗马大元帅[26] 暨三雄之一、阿非利加总督暨阿非利加军团主帅、罗马元老院前任执政官暨祭司长
事由:庞培军团在西西里的投降事宜
本日你已经将战败的塞克斯图斯·庞培所部军团,向我本人的权威投降,请对先前归你统领的军官与士兵通报如下:
(1)他们在本日以前针对罗马合法权威所犯的罪行,均获赦免,将不会在我或他人手中受到惩罚。
(2)他们不得与非我统领的任何军团的军官或士兵进行商讨或谈话。
(3)他们的安全与幸福由我负责保障,对于我本人与我指定的军官之外其他人所下达的命令,他们不得遵从。
(4)他们应当与我统领的军团自由交往,应当视彼此为同袍战友,而非敌人。
(5)他们可以借攻克的城市墨西拿发财致富,与我自己的士兵享有相同待遇。
IX.书信 盖乌斯·奇尔尼乌斯·梅赛纳斯致蒂托·李维(公元前13年)
亲爱的李维,我今天早上才接到消息——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在他度过了二十四年的退隐之地(估计也是黯然之地)奇尔塞伊去世。他从前是我们的敌人——然而事过境迁,旧敌之死与旧友之死便异样地相似了。死讯是皇帝告诉我的,他也和我一样伤感,还说倘若雷必达的后人愿意,可以在罗马给他办一场老规矩的公开葬礼。因此,经过如此多年,雷必达会回到罗马,重获将近四分之一世纪前的那天他在西西里捐弃的荣誉……
我想到,这是我信中还没对你写到的事情之一。假如我一星期前写了出来,笔触无疑会相当轻松;它在我眼里属于那些不乏滑稽的回忆。但是这一死讯却给那段回忆投下了不一样的光线,使它在我眼里异样地哀伤。
经过旷日持久而令人灰心的血腥战斗,海盗塞克斯图斯·庞培终于兵败——击败他的是马尔库斯·阿格里帕与屋大维指挥的舰队和陆军军团,据说还有雷必达的协助。本来雷必达与阿格里帕应当从西西里海岸上封锁墨西拿城,以免塞克斯图斯·庞培四散的军舰找到安全的港口来修补阿格里帕与屋大维造成的重创。但是该城统领——名唤普林尼者,听说塞克斯图斯已经战败,就应雷必达的要求,没有交战而拱手投降,交出了城市和庞培的八个军团。雷必达受了降,不顾阿格里帕的抗议,把军团尽收麾下;还准许庞培军团跟他自己的十四个军团一样,洗劫这座由于投降而归他保护的城市。
你知道战争从不甜美,亲爱的李维,士兵难免会现出残忍的一面。然而阿格里帕在那抢掠之夜过后跟着屋大维进了城中;阿格里帕对我说过一点,虽然我们皇帝向来绝口不提。
富人与穷人的房子都不问情由,同遭兵燹;城里数百无辜者——错就错在他们的城市不幸为庞培军团所占据——老人、女人甚至孩子,都遭到军队的折磨与屠杀。阿格里帕对我说,杀戮次日,时已近午,他跟我们的皇帝骑马进城时依然听见垂死者与伤者的呻吟哭叫,就像只有那个声响一样。
我们皇帝调遣了许多手下的人去照顾受苦的城中民众,才去找雷必达对质,当时他悲不能禁,一时说不出话;那无知可怜的雷必达,忽然坐拥二十二个军团,将士精力充沛、粮食充足,自以为不可战胜,冲昏了头脑,将屋大维的沉默误解成荏弱,用轻蔑和威吓的语气,先发制人一般命令这个同僚撤出西西里,还说如果他希望保住三雄席位的话,他(雷必达)愿意将阿非利加让给他,有这个就知足吧。一番话异想天开……
我说了,可怜的雷必达。他的妄想真是奇怪。我们皇帝对雷必达荒唐可笑的宣言不置一词。
次日,他在阿格里帕及六名保镖陪同下进城,去了那小小的广场,向雷必达的士兵们和塞克斯图斯·庞培降服的军队致词,他告诉大家,没有他的赞同,雷必达许诺的一切就是空谈,如果他们执意要追随一个虚假的领袖,就是误入歧途,恐怕将失去罗马的保护。他有恺撒的名字,这大概足以让士兵们恢复理智,哪怕雷必达没有犯一个致命的错误:当时雷必达的卫队当着他自己的面,向我们皇帝袭来,若非有个保镖挺身保护皇帝而被一杆投来的长矛击中牺牲,皇帝本人就可能身负重伤,甚至没命了。
阿格里帕对我说,那卫兵在我们皇帝跟前倒下的时候,一阵奇异的安静笼罩住人群,连雷必达的保镖们也一动不动,没有乘势进逼。屋大维悲痛地看了看他倒地的卫兵,随即抬起眼睛来面对群众。
他语调安静,但声音抵达全场:“所以在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的容许下,又一个勇敢而忠诚的、没有伤害过同袍的罗马士兵,死在了异邦。”
他让自己的其余卫兵收敛遗体,抬高;像在葬礼上一般,他在卫队前方领头,无人保护地走过人群;迎面的士兵们分开一条路,像遇风的禾杆。
塞克斯图斯·庞培的军团一个个离弃了雷必达,加入我们驻在城外的军队;然后雷必达的军团由于蔑视自己懒散无能的领袖,也投奔过来;最终雷必达只剩几个忠诚的部下,坐困城内。
雷必达一定预想着自己会被逮捕并处死,屋大维却没有行动。以别人看来,他落到这步田地大概会一死了之,但雷必达没有自杀,反而派了使者见屋大维,请求宽恕,请求免他一死。屋大维应允了,他只设了一个条件。
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而天气寒凉的初秋上午,屋大维号令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与塞克斯图斯·庞培各军团的所有军官和百夫长,以及他所部军团的军官和百夫长,在墨西拿的广场上集会。雷必达当众请罪,恳求宽恕。
风吹动他稀疏的灰头发,他穿着一件朴素的托加袍,没有官服的颜色,没有随从,慢慢走过广场到了前头,登上屋大维站立的讲台。他在那里跪下,请求原谅他的罪行,公开放弃他全部的权力。阿格里帕说,他脸上没有血色也没有表情,他的声音仿佛属于一个身处恍惚境界的人。
屋大维说:“这人获得赦免了,他可以安全地走在你们中间。谁也不许伤害他。他将被流放到罗马之外,但受到罗马的保护;他将被摘去所有的头衔,除了祭司长——只有众神才可以从他身上夺走那个头衔。”
雷必达不复再言,立起身,回到他的住处。但阿格里帕对我说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他走开的时候,阿格里帕对屋大维说道:“你给他的比死亡更坏。”
屋大维微微一笑。“也许,”他说,“但也许我给他的是一种幸福。”
……我不知他在奇尔塞伊流放的晚年过得如何。他是否如意?一个人曾经手握大权,没有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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