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一个可怕的赌注。她用手指摸了摸嘴唇。“我们的决定涉及两个文明。”她说着,显然是在自言自语,“兴许是三个。”
“奥姆·莱伊?”得姆·利亚又问了一遍。
“赞成。”奥姆·莱伊说。
“科姆·罗伊?”德姆·利亚向天文学家征询道。
“赞成。”年轻女子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帕特克·乔治·德姆·米欧呢?”
红簇安全专家粲然一笑。“赞成。就像古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德姆·利亚有些恼怒。“你是在代表六十八万四千两百八十八名沉睡中的同胞说话,不该这么没心没肺。”
帕特科·乔治的笑容凝固了。“我投赞成票。”
“塞缪尔·利亚·科姆·阿里医生?”
医生苦恼的程度,就跟帕特科刚才的厚脸皮差不多。“我得说……还有这么多未知……”她四处看了看,“赞成吧。”她说,“那得靠我们自己去弄清楚。”
“彼得·德伦·德姆·塔耶呢?”德姆·利亚向蓝簇心理学家发问道。
这位年纪稍大的人一直在咬笔头。现在他看看它,笑了笑,把它放回桌子上。“赞成。”
“蕾斯·珊德勒呢?”
瞬间,另外那个绿簇女人的眼里似乎显示出了蔑视的意味,几近愤怒。德姆·利亚做好了将得到否决票,并听一通长篇大论的准备。
“赞成。”蕾丝·珊德勒说,“我相信,从道义上讲,这也是需要的。”
最后一个是这个团体中最年轻的。
“德恩·索阿呢?”德姆·利亚问道。
年轻女子说话之前,清了清喉咙。“赞成。咱们去看看吧。”
所有眼睛都转向公选的指挥官。
“我也投赞成票。”德姆·利亚说,“西行,准备最大加速,朝霍金驱动传送点进发。科姆·罗伊,你和蕾斯·珊德勒、奥姆·莱伊去寻找一个最佳入站传送点,方便在全星系范围寻找生命。农场主、深空旅人、树的忠诚之音卡斯汀,如果你们要留下来等,我们现在就准备气闸,如果要跟我们一起走,那就得立即动身了。”
农场主没有和别人商量,就回答了:“我们希望同行,德姆·利亚公民。”
她点点头。“深空旅人,请叫你的同胞清理出开阔的航道。我们将以黄道平面斜上的角度向外驶离,但聚变尾迹会像龙息一样猛烈。”
完全适应太空的驱逐者播送道:“已经完成了。许多人都希望能一览胜景。”
德姆·利亚轻声自言自语。“但愿我们的胜景不要出乎意料。”她说。
螺旋号安全完成了跃迁,次系统只受到了一些轻微干扰。他们在距红巨星表面三天文单位的距离,调查了星系。本来以为调查要花两天,但实际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就完成了。
没有隐藏的行星,没有小行星,没有中空小行星带,没有经改造的彗星,没有人工的太空栖息地——怎么也看不到生命迹象。至少三百万年前,当G2恒星完成向红巨星演变的最后一步时,它的氦核开始以聚变反应第二阶段的高温,把自己烧成灰,而在远离核心的外层,最初的氢聚变还在继续,整个过程又释放出碳和氧原子,二者加入反应,于是……很快……恒星重生为红巨星。很显然,在那新生红巨星太阳的势力范围之外,没有带外行星,没有气态巨星,也没有岩石星球。任何带内行星都被恒星的扩张整个儿吞噬掉了。尘埃放射出气态物质,加上重度辐射,几乎清理掉了这个太阳系内所有比镍铁陨星更大的东西。
“那么,”帕特科·乔治说,“就这样。”
“我能否授权人工智能开始朝回程传送点全加速?”蕾斯·珊德勒问。
驱逐者外交官们已经带着各自的专用椅,走向了指挥甲板。舰桥处只有十分之一重力,但是没人感觉不适,因为阿莫伊特光谱的每一个专家——除了瑟斯· 安珀尔——都坐在控制椅里,与飞船有着不同程度的联系。搜索过程的大部分时间里,驱逐者外交官都沉默着,现在也没有人来打破这一沉默,但他们都转头看着中央控制台前的德姆·利亚。
公选出的指挥官用指节敲了敲下唇。“暂时不要。”他们为了搜索,已经绕了红巨星一周,现在距离它酷热的表面还不到一个天文单位。“西行,你有没有检查过恒星内部?”
“才刚完成对它的采样。”人工智能和蔼的声音传来,“是本阶段红巨星的典型情况。太阳亮度大约是其G8伴星的两千倍。我们对核心进行了采样——没有异常情况。显然那里的氦核非常活跃,尽管存在电子互推斥。”
“它的表面温度多少?”德姆·利亚问。
“大约三千开氏度。”西行的声音传来,“大约是它G2恒星时期表面温度的一半。”
“哦,天啊。”白簇科姆·罗伊坐在天文站连接的控制躺椅上低声说道,“你该不会是在想……”
“请对恒星进行深层雷达扫描。”德姆·利亚说。
恒星旋转着,他们绕它飞行,不到二十分钟后,全息图就出现了。西行说道:“只有一颗岩石星球。仍然在轨道中。大约五分之四旧地大小。雷达显示有海底和河床的痕迹。”
塞缪尔医生道:“在太阳不断扩张,蒸干它的海洋和空气之前,它可能跟地球差不多。不管是什么人或者东西住在那里,都曾受到上帝的恩惠。”
“太阳的对流层多厚?”德姆·利亚问。
“不到十五万公里。”西行说。
德姆·利亚点点头。“启动最大密蔽场。”她轻声说,“咱们去会会它们。”
他们接近岩石星球,那景象就像是在一片红色大海里游泳,德姆·利亚这么想着。头顶,恒星的外层大气打着旋,盘旋而上,飓风从磁场深处生出,消散。密蔽场已经发热了,尽管他们身后拖了三十条六万公里长的微单纤线缆,用以散热。
一个小时里,螺旋号和那个曾经是旧地或海伯利安的星球残骸之间的距离,就减少至不到两万公里。各种各样的传感器都显示,在旋转的红色黑暗中存在一个岩石星球。
“一团煤渣。”乔恩·米凯·德姆·阿棱说。
“一团充满了生命的煤渣。”主要传感节点处的科姆·罗伊说道。她调出深层雷达全息图,“绝对是蜂窝结构。内部有海洋,有水。至少有三十亿具知觉的实体。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人类,但他们有机器,运输机械,还有类似于城市的蜂窝。甚至还可以看到他们每七十五年收割一次回来时,收割机的泊港。”
“但是仍然没有可懂的联络吗?”德姆·利亚问。螺旋号一直在每一个波段和光谱播送基本数学信号,用上了飞船的所有通信技术——从无线电脉塞到调谐超光速粒子。也收到了各种各样的无线电反馈。
“调谐重力波。”一休解释道,“对于我们的数学或几何信息,没有回应。他们能接收我们的电磁信号,但不懂,而我们对于他们的引力子脉冲,也无法破译。”
“如果要得出这种电波的语法模式,需要研究多长时间?”德姆·利亚问。
一休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似乎很痛苦。“几周吧,至少。兴许上月。说不定几年。”人工智能以同样失望的表情瞪着人类、驱逐者和圣徒。“对不起。”他说着,摊开手,“此前,人类只接触过两个具知觉的外星种族,而且都是他们找到了与我们交流的方式。他们……生物……是真正的外星人。语言里的共通词汇都不多。”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机械操纵节点旁的蕾斯·珊德勒说道,“核心处正在生成强力磁风暴。而我们无法以足够快的速度散热。我们得走了。”
突然,瑟斯·安珀尔站了起来,她虽然一直坐在椅子里,但没有接入节点,迄今也没有需要她操心的工作,她在十分之一重力下,飘在甲板上方一米处,呻吟着,突然昏死过去,缓缓地往甲板坠去。
萨姆医生、德姆·利亚和德恩·索阿一起伸出手去,但还是医生截住了她。“其他所有人原地待命。”德姆·利亚道。
瑟斯·安珀尔睁开她那极蓝极蓝的眼睛。“他们是如此不同。完全不是人……虽然呼吸氧气,但不像瑟尼斯簛移情体……模件一样的……多重大脑……纤维超多……”
德姆·利亚抱住年长的女子。“你能与他们交流?”她急切地说,“向他们发送影像?”
瑟斯·安珀尔无力地点点头。
“把他们的收割机和驱逐者的影像一起发过去。”德姆·利亚厉声说道,“让他们看看,他们的机器给驱逐者城市星丛造成了怎样的破坏。让他们看到,驱逐者是……人类……有感知。虽然擅自占用了森林环,但没有损坏它。”
瑟斯·安珀尔又点点头,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哭泣。“他们……都……感到很……伤心。”她低声说着,“机器带回的没有……照片……只有食物、空气和水。它设有程序……就跟你推测的一样,德姆·利亚……害虫要全部消灭。他们……对夺去了驱逐者的生命感到非常……非常……难过。他们提出……种族集体自杀……如果那样能够补偿造成的破坏。”
“不,不,不。”德姆·利亚说着,捏了捏正在哭泣的女人的手,“告诉他们,不需要这样。”她托住年长女人的双肩,把她抱起来,“这可能会让你难受,瑟斯·安珀尔,但你得问问他们,能否给收割机重新编程。告诉它不去进犯驱逐者定居地。”
瑟斯·安珀尔闭上双眼,好几分钟没有睁开。过了一阵,她似乎都停止呼吸了。然后那双美丽的眼睛又睁大了。“可以。他们正在发送重新编程的数据。”
“我们正在接收调谐引力子脉冲。”西行说,“还是无法破译。”
“我们不需要破译了。”德姆·利亚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她抱起瑟斯·安珀尔,扶她回到椅子上。“我们只需要把它记下来,等到回去的时候,原样反馈给驱逐舰就行了。”她又捏了捏瑟斯·安珀尔的手,“能不能传达一下我们的感谢并道别?”
女人笑了。“我已经完成了。尽我最大的努力。”
“西行,”德姆·利亚道,“咱们离开这鬼地方,加至最大速度,到传送点去。”
螺旋号成功从霍金空间跃迁回G8星系,没有受损。驱逐舰已经修正了轨道,不再朝向森林环的人口密集区,德恩·索阿在减速时用无线电传输了记录下的调谐引力子波,巨大的收割机用它自己那难以破译的引力子雷鸣回应了什么,然后就听话地调转航向,朝森林环一个偏僻无人的区域驶去。深空旅人用它的密光装置向他们展示了在森林环的城市、平台、荚舱、树枝和塔楼上,人们欢呼雀跃的情景,然后关闭了无线电设备。
他们又聚集在日光泡罩里。人工智能没有一个在场,也没有偷听,人类、驱逐者、圣徒围成了一个圈。所有眼睛都望着瑟斯·安珀尔。那女人的双眼紧闭着。
德恩·索阿很小声地说道:“那颗星球上的……那些生物……到了恒星扩张的前夕,不得不修造树环,建造收割航天器。他们为什么不……离开呢?”
“这颗星球是……是……家园啊,”瑟斯·安珀尔低声说着,双眼依旧紧闭,“就像小孩子……不想离开家……因为外面太黑了。很黑……很空寂。他们热爱……家园。”年长的女人睁开双眼,苍白地笑了笑。
“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们,你是伊尼人?”德姆·利亚轻声地问。
瑟斯·安珀尔逐渐恢复,下巴和上了。“我不是伊尼人。我母亲,德姆·罗阿,在把我从圣特雷莎的地狱解救出来后,给了我伊妮娅的圣血——当然,是妈妈的。但我决定不使用伊尼人的能力。我决定不跟随他人,而是继续待在阿莫伊特人中间。”
“但你可以和他们以心灵感应交流……”帕特科·乔治开口道。
瑟斯·安珀尔摇摇头,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不是心灵感应。这是……连接上……缔结的虚空。这是通过纯粹的移情,超越时空,聆听亡者与生者语言。记忆不是一个人的私有财产。”这个九十五岁高龄的女人,看起来仍旧只是中年模样,她把手放到眉毛上,“也会带来一半的麻烦。多年来,我都努力不去注意那些声音……不想加入记忆。所以冰冻沉眠是如此的……宁静。”
“伊尼人的其他能力呢?”德姆·利亚问道,声音仍旧很柔和,“自由传输过吗?”
瑟斯·安珀尔摇摇头,一只手依然捂着双眼。“我不想学习伊尼人的秘密。”她说,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但是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到的。”德恩·索阿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你只要走出一步——自由传送——一秒钟后,你就可以回到维图斯-巴连努斯B,或者海伯利安,或者鲸逖中心,或者旧地,不是吗?”
瑟斯·安珀尔放下手,看着年轻女子,目光灼热。“可我不愿。”
“在我们到达目的地,到达最终的光谱螺旋殖民地之前,”另外那个绿簇族民蕾斯·珊德勒问道,“你都打算继续和大伙儿一起,在深度睡眠中度过吗?”
“对。”瑟斯·安珀尔说。这唯一的一个字,是个宣言,也是挑战。
“那我们怎么对其他族民讲呢?”乔恩·米凯·德姆·阿棱问道,“殖民地里,有一个伊尼人……具有伊尼人能力的人……这会改变……一切。”
德姆·利亚站起身来。“在我身任各位一致选出的指挥官的最后时刻,我可以下达这一命令,公民们。但是,我要求投票。我觉得瑟斯·安珀尔,而且只有瑟斯·安珀尔有权决定,是否将她的……能力告知我们光谱螺旋家族的同胞。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后的任何时刻,”她直视着瑟斯·安珀尔,“或者是永远保密,这由你自己定夺。”
德姆·利亚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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