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安德快要坚持不住了,格拉夫上校。”
“看来我们所有的人都低估了你的洞察力,豆子。”格拉夫说。
“这我知道。我是一台冷酷的、无人性的智力机器,对吧?”豆子讥讽地笑着说,“经过基因修改的我,和虫族一样,是个异类。”
格拉夫脸红了。“从来没人这样说过你。”
“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话?有时候你要求别人做一件事,本来照实说就行了,你却偏偏喜欢连哄带骗,把简单的事搞得那么复杂。”
“你这是在建议我们,告诉安德这个游戏是真实的?”
“不!你疯啦?他现在没有意识到真相,就已经显得心烦意乱了,如果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话,你想他能够承受得住吗?他会魂不守舍的。”
“但你气定神闲,永远不会魂不守舍。对吧?也许下一场战斗由你来指挥更好些?”
“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格拉夫上校。我之所以能保持镇静,是因为我是旁观者,这不是我的战争。我只是帮帮忙,照看照看全局,如此而已。我没什么压力。这是安德的游戏。”
豆子面前的模拟器被激活了。
“时间到了。”格拉夫说,“祝你好运。”
“格拉夫上校,安德也许会像上次在战斗学校做过的那样,再次罢工。他可能会中途退场,甚至放弃指挥。他也许会对自己说:这只不过是一个捉弄人的游戏,我烦透了,我不在乎他们要求我做什么,我再也不干啦。”
“如果我向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测试,会不会好一点?”
格拉夫问这句话的时候,豆子正往头上戴头盔。“真的?最后一次了?”
格拉夫点点头。
“太好啦。呃,不过,对安德而言,我觉得这话说不说都差不多。何况,他现在应该是马泽·雷汉的学生,对吧?”
“是的。马泽打算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测试。”
“现在,马泽成了安德的老师。”豆子若有所思地说,“你却在我身边,和一个你开始根本不打算接收的孩子待在一起。”
格拉夫的脸又红了。“是的。”他说,“你好像无所不知啊。我最初确实不想接收你进入战斗学校。”
尽管豆子早就知道了,这句话听起来还是有些刺耳。
“不过,豆子。”格拉夫说,“事实证明,我错了。”他伸出一只手拍拍豆子的肩膀,离开房间。
豆子登录,进入模拟器,发现其他支队长全都到场了。
“你们都来了吗?”安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们全体都在。”豆子说,“今天的训练有点耽搁了,是吗?”
“对不起,”安德说,“我睡过头了。”
除了豆子,大家都笑了。
安德领着他们做了一些机动练习,为即将来临的战斗热身。接着模拟器清空显示屏,时间到了。豆子心急如焚地等待着。
显示屏上出现了敌人的舰队。
在敌舰后面,显示屏中央,是一颗行星。人类的舰队正从四周迫近这颗行星。以前的战斗中,他们也曾经多次攻打过行星,不过那些行星总处在显示屏的边缘——敌方舰队每次都会玩些花招,企图引诱他们离开行星。
但这回敌人没有玩任何花招。它们在行星外太空层层叠叠地布满飞船和战舰,彼此之间保持一定距离。成千上万的战舰杂乱无章地交错移动,包裹住整个行星,构成一块死亡盾牌。
这就是虫族的母星,豆子想。他差点儿叫出声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人类用了整整一代人为这次决战做准备。以前那些战役都算不了什么。虫族并不在乎会损失多少个体,虫族的核心是女王。马泽·雷汉在第二次虫族入侵时就杀掉过一个女王。虫族不会冒险让它们的女王涉足任何的局部战斗。但是,今天不同,今天人类是攻击的一方。
那正是它们密密匝匝地聚集在这里的原因。虫族女王就在这附近。
在哪里呢?女王一定坐镇在行星上,豆子想。它们的意图是阻止我们接近行星。
我们正好需要一个这样的目标。“设备医生”只有在击中大质量的聚合体时,才能引发威力惊人的连锁反应。行星非常符合这个条件。
只可惜我们的飞船无法穿过大群敌舰组成的屏障,进入到可以有效发射“设备医生”的区域。如果说人类历史可以为这种情形提供相关教训的话,那么在这种情形下只有一条路可走:撤退!是啊,在敌人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时,唯一明智的决策就是立即撤退,保存有生力量,另找机会再战。
然而,这是一场一仗决胜负的战争,不存在任何其他机会,所以绝不能考虑撤退。撤退就意味着整场战争的失败。两代人之前开始发射攻击飞船时,就没有派出足够的兵力。当时送走这支舰队的决策者也许根本没想过,要攻打的目标是虫族的母星,是敌人的老巢。眼下,敌人的舰阵拦在前面,没有人能看出丝毫漏洞。他们甚至连冲击一下敌人的防御网,使敌人暴露出弱点的力量都没有。不管你安德有多聪明,你现在手下只有一个拿着铲子的人,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掘开一道拦海大堤。
人类的舰队由区区二十艘星际战舰组成,每艘只装载了四架战机。还都是最老式的那种,比前段时间战斗中的那些战机行动更迟缓。道理很简单——虫族母星是所有攻击目标中距离我们最远的,所以攻打虫族母星的舰队从地球出发的时间也最早。当时,人类的战机只有这样的水平。
八十架战机,要和至少五千艘,甚至一万艘敌舰作战。无法确定敌舰数量。敌人的战舰闪闪烁烁,像一大群萤火虫。
很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有好几十秒,甚至也许有一分钟。平常这个时候,安德早就让他们展开队形,准备行动了。但这一次,到现在为止他还沉默着,一言未发。
豆子操控台上的一个特殊信号闪亮了。他清楚这个信号的含义。他现在只需按下一个按键,这场战争的指挥权就切换到他这边来了。IF的决策层把机会给了他,因为他们认为安德已经走神了。
他并没有走神,豆子想,他没有惊慌失措。他和我一样,正在尽力了解战场形势。但无计可施啊。不过他还不知道这原本就是一场撞大运的战争,一场无法补救的灾难。
教官们聪明过头了,自始至终向他隐瞒事实真相。但是,现在他们可要引火烧身啦。如果他们早点让安德知道这不是游戏,而是真正的战争,也许他还会拼死一搏,或者凭他的天赋想出一个豆子想不到的、能解决眼前这个难题的方法。但是安德不明真相,对他来说这与那次在战斗室里迎战两支战队一样。当时安德把指挥权移交给豆子,表达的含义相当清楚:拒绝投入这样的游戏。
有那么一阵子,豆子产生了一种喊破真相的冲动。这不是游戏,这是真刀真枪的厮杀,这是最后的决战,输了我们就全完啦!但是这样闹一阵,除了引起大家的惊慌以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现在就算是看一眼那个可以使自己接管全局控制权的按钮,都显得十分荒谬。安德还没有崩溃和失败。这场战斗压根儿不可能打胜,甚至压根儿就不该打。那些飞船上的人的生命不应该浪费在这样一个绝望的轻装突击队上。
如果我能想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也许我还可以考虑接管指挥权。可惜我没有任何对策,只好撒手不管了。这是安德的游戏,不是我的。
还有另一个理由使他不愿意接管战局。
豆子回想起自己曾站在一个危险的、桀骜不驯的无赖面前,当时那个无赖正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自己对波可说,现在就把他杀了,杀了他。
我当时没错。现在,我又一次面临危险的敌人,虫族是宇宙中的无赖,必须铲除它们。尽管我不知道该怎样做,但我们不能输。我不知道该怎样打赢这场战争,并不意味着安德不知道。也许安德现在还没有想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但如果真有人能够找到一个办法,如果真有人能够创造奇迹,那个人必定是安德。
在安德的指挥下,所有人都能够表现出最佳状态。但如果是我来接管,大家就可能会心不在焉。所以即便我瞅准时机,设计出某种方案,也不可能实现。
只有安德才能做到。如果他放弃,我们就死定了。就算虫族本来并没有打算再派一支舰队来侵略我们,今天这场战斗之后,它们也一定会重整旗鼓,大动干戈。迄今为止,我们在每次战斗中都大获全胜。如果这次不能取得最终胜利,不能彻底摧毁它们,那么,它们终将卷土重来。而且到那时,它们会研制出它们自己的威力更强大的“设备医生”。我们只有一个地球。我们只有一个希望。
动手吧,安德。
豆子脑海里闪过安德在飞龙战队第一次训练时说过的那句话:记住,敌人的大门在下方。飞龙战队最后一次战斗,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安德实施的绝地反击战略就是,不顾一切,直扑敌方大门。在那场难忘的战斗中,豆子的别动队最终用四顶头盔抵住敌方大门,赢得了胜利。可惜眼前没有这样的机会。
只要“设备医生”能击中行星就万事大吉。但你怎么看也看不出有这种可能性。
从这个游戏中,大人们也许可以得出一个教训,别让孩子们去做本来该由成年人做的工作。那毫无希望。安德现在迟疑不决,但是再不动手,我们就没时间啦!
“记住,”豆子冷冷地说,“敌人的大门在下方。”
“苍蝇”莫洛、“热汤”韩楚、达普尔、“疯子”汤姆全都狰狞地笑起来。这几个前飞龙战队的组长,都还记得原来天天挂在嘴边的这句话。
但安德并没有把这句话当成玩笑。
安德好像还没有意识到,他无法将“设备医生”投放到行星上去。
与豆子的预计相反,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安德开始下达命令了。他让他们集合编队,一架战机紧挨着一架战机,构成一个圆柱体。
豆子直想大叫,别那么做!飞船里全是真人,别让他们去送死!别让他们成为牺牲品!
但他管住了自己的舌头,因为,在他思想背后,在他心灵深处,他还是希望安德无所顾忌地采取行动。只要有一线希望赢得最终的胜利,就值得付出牺牲。
安德让集结成圆柱体的机群整体行动起来,左闪右晃,躲开敌人变化多端的集群编队。
敌人显然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豆子想。它们知道我们这种看似混乱的移动的目的,是为了不断靠拢行星。
任何时候,敌人只要集中兵力就可以把我们全部摧毁。但它们为什么不这样做?
豆子想,虫族之所以不敢收缩兵力打击安德的密集编队,是因为那样一来,它们自己的飞船也不可避免地将会相互靠拢,而安德就可以趁机发射“设备医生”来对付它们了。
接着他想到另一种可能性。是不是因为虫族飞船太多了呢?是不是虫族女王没有精力同时照顾上万艘飞船?的确,指挥这么多飞船在空间灵活运动的同时,还要注意让它们彼此之间始终保持一定距离,要花费的脑力和体力简直难以想象。
和安德不同,虫族女王不会把它的指挥权分交给下级。严格说来它根本没有下级。单体虫人如同它的手和脚,现在它必须让成百上千只手脚同时舞动起来,难免会有点力不从心。
那就是它为什么没能做出正确判断的原因。难以计数的战舰等着它调度安排,它无法在短时间内把一切都处理妥当。所以,它没能及时挡住忽东忽西、飘飘悠悠、不断向行星逼近的安德的圆柱编队。
事实上,虫族的错误很滑稽。当安德不断接近行星的引力场时,虫族舰队却忙着在安德编队的后面布置壁垒。
它们想截断我们的退路。
豆子立刻认识到,虫族之所以铸下如此大错的本质原因:它们从以前的战斗中总结出了错误的经验。迄今为止,安德在战斗中总是尽可能保存实力。总要给舰队留一条后路。虫族一定认为人类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所以它们才凭借兵力优势,想把安德的舰队一网打尽。
不管怎么说,战争之初,就应预见到虫族迟早会犯下这种错误。纵观人类历史,任何伟大的胜利背后,失败者犯下的错误,总是和胜利者表现出的才华对等,甚至可以说是相辅相成。虫族认定了一个死理,以为个体生命的价值在人类的心目中高于一切。我们从不舍弃任何一架战机和飞船,那是由于每个战士的生命都像一个虫族女王那样重要。但它们不懂,人类有时会表现出另一个侧面——舍生取义。为了拯救战壕中的战友,我们可以将自己的身躯扑到手榴弹上。我们跃出战壕,冲向敌人阵地,像飞蛾扑火一样死去。
它们不相信我们会使用“设备医生”,因为一旦发射,人类的飞船也只有死路一条。但很显然,安德下达的向行星挺进的命令,意味着这次攻击就是一次自杀性攻击。这些飞船完全没有穿越大气层的防护设备。但是为了进入发射“设备医生”的有效距离,它们必须进入大气层。
冲入行星的引力场,在飞船被大气层摩擦烧毁之前发射“设备医生”。如果成功,行星将被彻底炸成碎片,连锁反应的能量场将延伸向太空,波及所有本来有希望生还的飞船。无论赢还是输,参加这场战斗的人都没有幸存的可能。
虫族从没见过人类飞船的这种疯狂举动。它们不能理解,是啊,人类通常总会保护自己的生命,但这次是个例外。
几年来针对虫族所进行的全部训练和研究,是否使安德本能地认识到虫族会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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