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要向谁解释。”
“你的计划蠢到家了。”豆子说。
“总比你的好些。”佩查说。
“哼,我猜,要是按你的思路设想事情的发展,我们永远也不会明白你那个计划有多蠢。我们现在只看到,我的计划完全泡汤了。”
一丝勉强的笑容从佩查脸上一闪而过。“现在,你又信任我啦?我们又能看到友谊再一次回到两个老朋友之间啦?”
“你懂不懂得,佩查?你那些敌意在我身上全都白费了。说句实话,你根本不该拿我当靶子,因为我是你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哦?是吗?”
“当然。我四岁时在鹿特丹就选择投靠了一个女指挥官,恐怕这里的其他男孩子都没我这样的眼光呢。”
她一下子愣住了,茫然地看着豆子,好一阵才慢慢说道:“我很早以前就忘记自己是一个女孩子了。”
“但是他们没有忘记。你应该很清楚你在他们眼中永远是个女孩子。你应该感觉得到你与那帮家伙之间的距离,他们并不真正了解你。虽说他们是你的朋友,至少米克是吧,自然了,他们都喜欢你。但是,他们没有认识到你的价值。”
“安德认识到了。”佩查说。
“我也认识到了。”豆子说,“大家都知道走廊里发生的事,那没有丝毫秘密可言。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把这事放在心上吗?”
“为什么?”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是个傻大姐,他们认为你察觉不到当时那种紧张的气氛,意识不到一场甲板上的斗殴即将在安德身边发生。只有我清楚,你绝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因为我很重视你。”
“我可以把你这话当成是在拍我的马屁吗?”
“你不应该把我当作你的敌人。在这个团队中你和我差不多,都是与大家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外人。等真正战斗打响的那一天,你需要有人支持你,需要有人像你自己一样认识到你的价值。”
“我不需要谁来支持我。”
“我得走了。”
“着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用不着辩解,你多想一下就会明白我是对的。你刚才为波可流泪,我就认定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以后你我之间只要相互信任,那就够了。”
不等他转身离开,佩查已开始用惯常的讥讽语气调侃起豆子,但是豆子没有停下脚步,反正他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指挥学院位于舰队指挥部,指挥部所在的区域是军方的核心机密。想找到它的唯一方法就是被指派到那里去,到过那里的人中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曾经回过地球。
到达之前,孩子们大致了解到一些这里的情况。舰队指挥部设在小行星艾洛斯上。他们到达以后,才发现基地建造在小行星内部。艾洛斯表面除了飞船起降必不可少的船坞外,什么都没有。他们乘坐虫形的穿梭车钻到地下去,用了五分钟。一下穿梭车,他们就进入一个接近零重力的环境里,拂面而过的气流非常强劲,好像艾洛斯内部开动着一台大马力的真空吸尘器。
豆子立刻意识到这地方不是人类建造的。隧道的天花板太低了——另外,很明显天花板是在原来的建筑基础上加凿出的一层,因为下面的墙壁光溜溜的,只有最靠上的半米才明显是用工具开凿出来的。这个地方一定是虫族建造的,也许这就是他们在准备第二次入侵时建成的早期基地。现在被人类占领,成为国际舰队的中心。豆子在脑海里想象着争夺这个基地时发生过的战斗。虫族沿隧道疾速运动,人类的步兵使用小口径武器杀死它们。一团团闪光之后,人类开始打扫战场,把虫族的尸体拖出隧道,把这地方变成人类的空间。
豆子寻思,原来人类掌握那些超级技术的奥妙在这里。人类是通过学习虫族的技术,才建造出自己的引力发生装置,把它们用于战斗学校和其他人类需要的地方。
我们从它们那里还学到了些别的什么技术吗?
豆子注意到孩子们在隧道中穿行时下意识地弓着腰。其实隧道内部至少有两米高,任何一个孩子在里面行走站立时,脑袋离顶部都隔得老远,只是大家现在还不习惯这里面的建筑比例,总觉得隧道顶部在向下压,好像随时会塌下来。在人类刚来这里,还没有把上面的半米开凿出来之前,情况一定更糟。
安德将在这里成长。当然,他也一定会厌恶这个地方,因为他是人类。但来到这里,有助于他进一步理解建造这地方的虫族。
男孩子的铺位被安排在两个房间里。佩查一人住一个比较小的房间。这里比战斗学校更简陋,房间四周的石头透着一种阴冷。与地球上的实心石头不同,这里的石头是泡石。
一天早晨,豆子突然惊醒过来。他刚做了一个噩梦。
他想再睡一会儿,但起床时间就要到了,再睡也睡不了多久。他躺在床上,脑子转动起来。噩梦本身很荒唐——这个地方不可能存在什么活动的虫族。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让他害怕,使他感到别扭,但他又不能肯定是什么事。
他想起自己与一个模拟器维护技师的交谈。豆子训练时模拟器出现了故障:那些在三维空间中移动的小光点,也就是那些本来归他操纵的飞船,突然之间失去控制。但令他大吃一惊的是,这些光点并没有按照他最后下达的指令作惯性移动。相反,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它们一样,它们居然自行编队,集结到一起,接着改换了一种颜色。
技师赶来更换坏掉的主板时,豆子问他为什么那些失控的飞船没有停下来,或者保持原方向移动。“这是仿真模拟训练的一部分。”技师说,“你的模拟角色不是飞行员,也不是飞船船长。你是舰队司令,每艘飞船专门安排有人模拟船长和模拟飞行员,一旦你们之间的通信中断,他们收不到指令,只好随机应变,这与真实战斗中失去联系时一样。懂啦?”
“这可太麻烦了。”
“瞧,这正是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些模拟器上花费那么多时间的原因。”技师说,“他们几乎与真正的战场一模一样。”
“如果,”豆子说,“不考虑时间延迟问题,这的确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看上去技师突然愣了一下。“哦,哦,是呀,时间延迟。呃,不过把这个问题设计进程序没什么价值。”说过这句话他就离开了。
技师神态突然失常,这使豆子很纳闷。他们既然把模拟器制作得如此完美,几可乱真,为什么他们不考虑光速通信条件下不可避免的时间延迟问题呢?远距离的指挥模拟,大多数情况下,在下达指令和执行指令之间必然存在时间延迟。有时候,这种延迟甚至可以长达数秒。但是他们竟然没有把时间延迟设计到程序中去。一切通信联系都被简单地处理为即时通信。豆子向教他们操作模拟器的教官提出这个问题,教官含含糊糊地说:“呃,那仅仅是一种仿真模拟。等你们投入实战训练的时候,会给你们足够的时间,让你们习惯光速通信中的时间延迟现象。”
当时听起来,只觉得这是一种军方特有的愚蠢想法,但是现在,豆子意识到那是彻头彻尾的欺骗。既然他们连通信中断时飞行员和船长如何自主行动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到了,怎么可能考虑不到最简单的时间延迟问题呢?因此,飞船在模拟状态下被设计为能够进行即时反应的原因只有一个:在真实战斗中,通信并不存在时间延迟!
躺在黑暗中,豆子越来越清醒,终于把所有断断续续的事情都联系到了一起。简直太明显了,他们从虫族那里学到的不只是控制重力的技术,他们还学会了超光速通信。对地球上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但事实一定是这样。
既然即时通信可以在飞船之间进行,那当然可以把舰队司令部设在艾洛斯上了。
他立即设想到种种可能性,以及这些可能性有哪些现实意义。我们的侦察飞船,可能在很早以前就发回了虫族舰队向我们飞来的情报。他们也许几年前就知道虫族正在以多快的速度向我们袭来。为什么战斗学校的训练不断加速?因为他们几年前就清楚,抗击第三次虫族入侵的战争会在什么时候打响。
接着他脑子里产生了另一个想法。如果即时通信完全不受距离限制,那么,我们与第二次虫族入侵之后立即发射去攻击虫族老巢的舰队之间,也可以随时保持联络。如果我们的星际舰队以亚光速前进,按常理相对时差会使通信情况变得很复杂,但只要我们设想奇迹出现,这些难题就迎刃而解了。我们能够立刻得知攻击虫族老巢的战役是否取得了成功,就像现场直播一样。天哪!如果通信技术如此发达,加上足够的带宽,舰队指挥部就能即时看到战斗的进展情况,或者至少可以看到真实战争的模拟,那么……
真实战争的模拟。远征军的每艘飞船不断报告所处位置。通信设备接收到数据以后,传送进电脑,再呈现出来……就成了我们正在进行的模拟训练。
我们正在真正的战斗中指挥飞船,战场不是在太阳系,而是在数光年之外的某个空间。IF多年前先送走飞行员和船长,但是把指挥舰队的司令留在后面,留在艾洛斯上的舰队指挥部。他们花费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寻找合适的指挥官。而我们这帮孩子,正是他们找来的指挥官!
蓦然间领会到这一点,豆子不由得胸口发紧。在战术学院时,孩子们训练用的飞船都是老式的。现在想来原因再简单不过,需要他们去指挥的飞船早已经发射出去几十年了,而那些老式飞船正是几十年前性能最好、款式最新的飞船。
他们在战斗学校和战术学院期间向我们隐瞒的情况,不是虫族舰队正朝着我们太阳系飞来,而是人类的舰队快要到达虫族的老巢了。
豆子原来之所以想不到这个简单合理的解释,是因为他的思维被局限在“光速是运动和通信的最大速度”这个物理定则里面了。
训练中的某个时候,任何时候,不用发出任何特别预告,甚至不用告诉我们他们正在做的事,只要他们拨动一两个开关,就能把我们全部投放到真实的战斗中,让我们去指挥真正的飞船。我们呢,会认为那只不过是个游戏,但事实上,一场真正的战争却已经在我们手下打响了。
他们不告诉我们真相,因为我们是孩子。他们认为我们难以承受真实战争中的种种惨状,难以承受死亡和毁灭的现实。当我们在游戏中损失一艘飞船时,某个遥远的空间中就会有真正的人死去。
突如其来的压力实在太沉重,豆子有点喘不过气来。现在我知道了。我该怎么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我不可能将事实完全抛在脑后,这根本办不到。我现在已经把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状态——知道真相并不能使我干得更起劲或者操作得更好。也许反而会坏我的事。也许会使我犹豫,也许会使我精力不集中。你脑子里必须清楚你控制的每艘飞船——为了获取胜利,无论哪艘飞船被彻底摧毁都无关紧要。但是,想到那些死人,想到在寒冷的真空挤压下,那些撕裂的尸体肺叶里的空气被一丝丝抽出,当知道这一切是游戏的真正含义时,有谁能静下心来投入这样的游戏?
教官们对我们隐瞒这个秘密是正确的。导致我发现真相的那个技师应该受到军事审判。
这个秘密我不能对任何人讲。其他孩子不应该知道这些。另外,如果教官们知道我看破了这个秘密,就会把我从游戏中赶出去。所以,我必须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不,我必须怀疑它。我必须忘记这是事实。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豆子控制住呼吸,心跳渐渐稳定下来。我不能让自己陷入这种白日梦。如果有人知道了我睡在床上想出来的这套愚蠢理论,那我可麻烦大了。我什么都不能说。
内部通信系统发出起床信号。豆子一骨碌翻起身,跳下床来——这次他睡的是下铺——然后他尽量像平时那样与“疯子”汤姆和“热汤”韩楚互相开开玩笑,“苍蝇”莫洛板着个苦脸,像是又没有睡好的样子,一旁的阿莱安静地做着他的晨祷。豆子去餐厅,吃得和以往一样多。一切照旧,每件事都很正常。只是他的胃痛了一整天,吃饭的时候,有点恶心,那是睡眠不足造成的。
在艾洛斯上的第三个月快结束时,他们更换了一套模拟器。上面既有他们可以直接控制的飞船,也有可供他们调遣的飞船,不过需要他们大声发出指令,同时用手在控制器上输入命令。“真正打起仗来就是这样的。”督导他们学习的教官说。
“打起仗来,”阿莱说,“我们得清楚自己的下属军官是些什么人。”
“靠下级军官向你们报告战场情况的确很重要,但现在不需要了,你所需要的所有情报都已经传送到了你的模拟器中,它们会出现在显示器上。你们只需要口述命令,手上操作不犯错就行了。只管假定你们的命令已经被下级执行。教官将会监控你们发布的命令,帮助你们学会怎样简单准确地下达指令。你们还必须熟练掌握切换通信频道的技巧,学会在内部通话频道和向飞船下发命令频道之间进行切换。很简单,你们也都知道。头部左右转动,是和身边的人相互交谈,无论左转右转都行,只要你们自己感到舒服。当你直视显示器说话,你的声音会被传送到每一艘飞船上,或者传送到由你选择控制的一个编队中。如果你想对你控制下的所有飞船下达同样的命令,你就直视前方,收紧下巴,像这样。”
“那如果我们抬头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沈问。
阿莱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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