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真正了解我的话你会大吃一惊的。”维京突然猛喘一口气,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又像是被扑面而至的风突然堵住了呼吸。豆子望着他,意识到本以为不可能发生的事在自己眼前发生了。安德·维京并不是在钓他的话,而是在向他吐露心声。不多,只有一点儿。安德让豆子看到他只是个普通的人,引着豆子进入他的内心世界。维京想让他做……什么呢?让他提点建议?还是让他做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
“也许会大吃一惊的人是你。”豆子说。
“我每天能够想出的新点子是有限的。总有一天,我会碰上预料之外的情况,而我却来不及做好准备。”
“有什么大不了呢?”豆子说,“最多不过输掉一次游戏,除此之外,不会再有什么更坏的事情啦。”
“没错。但这就是最坏的事情,我不能输掉任何一场战斗游戏,如果我输掉一场……”
他没有把话说完。豆子很好奇,不知维京推测出了一个什么结论。传奇人物安德·维京,完美无缺的战士,也会失败?或许他对战队失去了信心,失去了战无不胜的信念?要不就是和即将到来的那场真正的战争有关了,教官们看好安德,要把他培养成未来的舰队领袖,但如果在战斗游戏中失一次手,就可能会动摇教官们的信心,那么维京是担心教官们会因此怀疑他能否在虫族入侵舰队抵达之前做好准备?
豆子再一次举棋不定。最好还是保持沉默吧。
“我需要你发挥聪明才智,豆子。”安德说,“我要你想出新点子,为一些我们尚未遇到过的情况做好准备。我想让你尝试着做点事,哪怕是些别人根本不会去做的蠢事,你尽管放手实验好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安德?你今晚让我到你的宿舍里来到底想怎样安排我?“为什么选中我?”
“飞龙战队里虽然还有表现比你出色的士兵——不多,只有几个——但没有人的头脑比你更敏捷,更灵活。”
他早就注意到了我。一时之间,豆子感到自己一个多月以来的挫折感消失了。在整个学校,豆子只希望能在安德那里得到这样的评价。
安德拿出他的小电脑给豆子看,上面列着十二个名字。每组有两到三人在名单上。豆子马上明白了安德选人的标准。他们都是优秀的战士,自信而踏实,从不炫耀卖弄。事实上,不算上那些组长的话,这些人就是豆子评价最高的人了。“从里面挑出五名队员。”安德说,“每个组里选一个。他们将组成一支别动队,交给你训练,训练只能利用额外时间进行。你要怎么训练他们,把想法告诉我。记住,别在每项训练中投入太多时间。平时你和你的别动队都属于你们原来的小组,但当我需要你们去完成一些只有你们才能完成的任务时,你就是这个别动队的队长。”
这十二个人身上还有些共同点。“他们都是新兵,没一个老兵。”
“经过上个星期的战斗以后,豆子,我们所有的队员都成了老兵。难道你没发现,在个人战绩榜上,飞龙战队的四十名队员全都排在前五十位?而且最前面的十七位都是我们的队员。”
“如果我想不出什么新点子呢?”豆子问。
“那说明我看走眼了。”
豆子咧嘴一笑。“你不会看走眼的。”
灯灭了。
“找得到回去的路吗?豆子。”
“也许找不到。”
“那就留在这里吧。如果你竖起耳朵,半夜三更兴许能听见善良的仙女来给我们布置明天的任务呢。”
“他们明天不会再给我们安排另一场战斗吧,不是吗?”豆子本想开个玩笑,但安德没有答话。
豆子听到他爬上床。作为一个指挥官,安德个头还是显得小了些。他伸直身体,脚离床头还剩老大一截,但足够空出一个让豆子睡下的地方。豆子跟着爬上床,为了不影响安德睡觉,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安德睡着了吗?如果没有睡着的话,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想……什么呢?
对于豆子来说,他眼下的任务是去想象种种难以想象的东西——对手会采取哪些愚蠢的招数来对付他们?如何反制他们的招数,诱使他们上当?别的指挥官都不明白为什么飞龙战队能够连连获胜,他们只会一味模仿战斗中那些被安德用过的战术,却不能领会安德下一步训练和组织战队的新方法。
能力较低的指挥官不懂这个道理。他们错误地认为安德取胜是借助他手下这支反应灵敏、变化迅捷的战队。他们只会模仿那些亲眼见过的战术。就算豆子发明出来的花哨的新战术不管用,其他指挥官也会浪费时间去模仿。偶尔他也会想出点实用的办法,但大体上看,他只需负责搞点即兴表演就行了。
如果安德整晚都睡不着,那倒并不是在关心飞龙战队明天、后天,或者再往后的战斗。他思考的是虫族,他在思考怎样把训练时使用的战术运用到对抗虫族的战争中去,战士们的生命取决于他的判断,整个人类能否继续生存取决于他做出的选择。
在那个计划里,我的位置在哪儿?豆子想。我很高兴安德能挑起这副重担,不是因为我没能力去挑——也许我也挑得起——而是因为我相信安德会比我做得更好。无论如何,安德是那种士兵们即使为他赴汤蹈火也仍然对他挚爱不改的指挥官,相比之下,我在这一点上就差多了。
但是他不必独自肩负这样的重担,我能帮助他。我可以忘记几何学、天文学和别的那些无用的东西,把精力放到他面对的问题上。
我还可以守护他的背后。豆子再一次想到邦佐·马利德,那些鹿特丹大街上的无赖表现出他那种狂怒时,常常会致人死命的。
为什么教官们要把安德推到这样的处境中去呢?他显然是许多学员憎恨的目标。战斗学校的孩子们在感情上同样经受着战斗的考验。他们渴望胜利,厌恶失败。如果没有这种特性,他们也不会被选送到这里来。一开始,安德就被其他人孤立了,因为他年纪虽小却聪明出众,现在他刚当上指挥官不久,又使别的指挥官在战斗中显得像吃奶的孩子一样笨拙幼稚。有几个指挥官对失败的结果心悦诚服,比如卡恩·卡比。但是其他大多数指挥官对安德的态度却是又恨又怕,又羞又恼,还掺杂着几分嫉妒,如果他们有机会、有把握的话,就很可能把这种情绪转化成一种暴力行为。
这同鹿特丹大街上的情形一样:欺软怕硬的无赖,为了地位,为了等级,为了面子而争斗不休。安德使邦佐颜面扫地,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他一定会报复,就像阿喀琉斯因为耻辱而复仇一样。
教官们不会连这点起码的常识都不懂吧,他们是故意不插手,故意不去制止邦佐。很明显,安德通过了他们设置的所有测试——战斗学校的正规课程他全部完成了。为什么他们还不把他送到更高级的学校去呢?因为他们还想让他再上一堂特殊的课,或者算一种测试吧,只是不在正常的测试范围之内。然而这个特殊的测试却有可能会以安德的死亡告终。豆子已经尝到了被邦佐的手指扼住喉咙的滋味。这个家伙,一旦冲动起来管束不住自己,就会使出浑身的劲头,在片刻之间完成一次谋杀。
教官们是把安德推到大街上那种恶劣的生存环境中,测试他能否在这种境况下保住小命。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白痴。这根本就不是测试,这分明是在拿安德的性命赌博。
我倒是抽中了彩票——所以现在还活着。但安德能否躲过这一劫呢?这并不完全取决于他的能力,运气可能更重要,另外到时候还要看双方的技能、决心和力量。
邦佐极有可能控制不住情绪,这会削弱他的实力。但能被选送到战斗学校来,意味着他非同一般。他能成为一个指挥官,是因为有些士兵愿意死心塌地跟随他。安德的处境太危险了。而那些教官,还在把我们当小孩子看——你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死亡降临时会有多突然;只要你们背过脸去几分钟,或者离得稍微远一点,你们就有可能遭遇无法挽回的可怕后果;你们那个宝贝般的安德·维京,那个寄托着你们所有希望的人,就早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豆子决定这个晚上不再考虑功课方面的问题,他躺在安德的脚边。现在有两个新课题摆在他面前。豆子要帮助安德为未来的战争做好准备,那场与虫族对垒的战争。另外,豆子还要帮助安德去赢得一场即将以街头斗殴方式展开的战斗。
CHAPTER17死线
“我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心理游戏把那个叫阿喀琉斯的孩子的面孔显示给豆子看,然后他就再也没碰那个游戏——这是什么意思呢?害怕?愤怒?有谁知道这套游戏的工作原理吗?它以前也曾经像这样捉弄过安德,把他哥哥彼得的照片引入了游戏,让安德陷入痛苦。这种意外情况只有他们两人遇到过。对于豆子——呃,这种手法难道真的能帮我们更进一步理解豆子的心理?难道说在战斗学校的档案中,豆子认识的人的照片只有这一张?”
“你在发牢骚,还是你对这些问题有特别的个人意见?”
“我只想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如果你不愿意说明其重要性,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种节外生枝有何意义?”
“如果有人追着你的汽车跑,一边尖叫一边挥动双臂,你即使一个字都听不到,也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那你通过豆子看到阿喀琉斯照片时的尖叫知道了什么重要信息吗?”
“以此推知,阿喀琉斯对豆子来讲格外重要。”
“重要?消极的重要还是积极的重要?”
“事情本身早就过去了。假定影响是消极的、负面的,那么有两种可能的原因:其一,阿喀琉斯曾对豆子造成过严重伤害,所以他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其二,豆子与阿喀琉斯的分离给他带来了心灵创伤,所以他内心深处渴望着与阿喀琉斯重新相聚。目前我们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不过,有一个外在的、独立的情报来源告诉我们,必须把这两人分开……”
“那么,或者这个独立情报来源完全正确,无比英明——”
“或者大错特错了。”
“我倒是希望能了解更多的细节。可惜他只玩了一分钟。”
“一分钟?诚实些吧,你不是把他用教官身份在电脑上从事的一切活动都等同于玩心理游戏研究过了吗?”
“那些事我们全都向你报告过。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急于了解这个学校——最初是这个原因。后来继续这么做则是为了制造一种幻觉,让自己获得属于这个团体的归属感。”
“他本来就属于这个团体。”
“得了吧。他只有一个亲密伙伴,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一种大哥哥小弟弟的关系。”
“我必须确定豆子在校期间,是否可以把阿喀琉斯送进战斗学校,要不就得为了保住其中的一个而放弃另一个。现在,根据豆子对阿喀琉斯照片的反应,你们有什么建议?”
“你听不进去的。”
“说说看嘛。”
“从这事来分析,我们可以告诉你的结论是,如果让两人处在一起,那么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来说都有害无益,糟透了,甚至——”
“嘿,看来我真的应该对你们的预算进行严格的长期审查。”
“长官,这个游戏程序的运行完全由计算机自动处理,我们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不明白计算机的意图何在。它脱离了我们的控制。”
“仅仅因为一个程序失控,并不能说明存在什么超级智慧——它既不在这个程序之内,也不在设计程序的程序员脑瓜子里。”
“我们描述这个软件时没有用‘超级智慧’这个词。那样未免有点天真。我们只是说,这个程序是‘复杂的’。就是说我们并不总能了解它在做什么。我们不能总是得到结论性的情报。”
“在这个鬼地方,你什么时候得到过‘结论性的情报’?”
“是我用错了词。我们开始研究人类思想的时候,目标从来就不是为了得出‘结论’。”
“我向你推荐一个词,‘有用’。你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长官,我已经把我们了解的情报向你做了汇报。不管你是否用得上我向你汇报的信息,先把汇报信息的信使枪毙了恐怕不能算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吧。”
“只要那个信使不告诉我他手里到底有什么信息,我扣扳机的手指头就发痒。好了,解散吧。”
尼古拉的名字也列在安德开给豆子的名单上,但是豆子立刻就陷入了困境。
“我不干。”尼古拉说。
豆子没想到会被拒绝。
“我得抓紧时间训练,不然我会掉队的。”尼古拉补充道。
“你在战斗中表现很出色呀。”
“那全靠咬紧牙关,还有我的运气也不错。”
“所有表现出色的士兵都和你一样。”
“豆子,只要少参加一次战队的训练,我就会落后。你叫我怎么去赶上大家呢?而且每天和你进行一次练习根本不够。我虽然聪明,豆子,但我不是安德,也不是你。我想你也许不能真正体会到我的难处。”
“我也不容易啊。”
“嗯,这我知道,豆子。我很想帮你的忙,但这事我真的做不了。”
豆子第一次以别动队队长的身份做工作就遭到了拒绝。他觉得自己有点生气,想脱口骂一句“去你的”,然后去找其他人。但他不能冲自己最好的朋友发脾气。“尼古拉,我们要做的事并不难,只不过是搞点小杂技,耍点小花招。”
尼古拉闭上眼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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