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灰尘,令脸颊再一次白皙起来,细腻得像是一片无暇的瓷,可是却脆弱得要碎裂了。
“有时候我会听见他在呼唤我,我就知道她已经醒啦……他想要恢复力量,就得要我的血。”
她露出了解脱的笑容,低下头:“对不起,害得你来这里找我。我以为我要搬家了,但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东西在这里。不论找多少次,我在这里都找不到。我以为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以为这里会留下什么回忆,但其实什么回忆都没有留下。我的一生其实除了那个头衔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她低着头,夏离看不到她的表情,声音有些发颤:“然后你就来了,所以我很开心,因为还是有人会记得我的。”
“谢谢你,夏离。”她的眼泪滴落在地上,狼狈地躲闪着夏离的目光,“对不起,我得走了。”
少女转过身,握住了罗曼诺夫的手掌,随着他离去。
再无留恋。
夏离努力地挣扎,想要伸手抓住它近在咫尺的背影,但却无能为力。内心中有种疯狂的力量升起,告诉他:将她留下来。可是他的身体却已经无力从桎梏中挣扎。
他无能为力,所以才愤怒。
然后,他听见了心底传来的冷笑声,那是斯图亚特之血在苏醒的声音。它就在那里,在怀抱着力量沉睡,等待着夏离的唤醒。
看着他懦弱地逃避自己,日复一日,最后终于无路可逃。
所以它苏醒了,燃烧起来了,在黑暗里睁开了血红的眼瞳,向着他的主人伸出手掌,等待着他的呼唤和回应,等待他念出那一句解放的咒语。
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因为他在也不容许自己逃走,所以他沉默地低着头,许久之后闭上了眼睛,倾听到了久违的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无数的雨声从黑暗里响起,就像是他一直都留在那个雨夜里,看着火焰燃烧,看着亲人死去。
夏离沉默地凝视着心底那一双血色的双瞳,倾听着暴风雨声远去了,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他终于握住了那一只手,感觉到身体中的血脉在愤怒地燃烧、升腾,那种力量从四肢百骸中升起,将自己焚化成灰烬。
当低沉的吟诵声响起时,有大风从他的耳畔呼啸而过,他睁开眼睛,发出嘶哑的声音。
“留下来。”
“将她,留下来!”
那一瞬,罗曼诺夫悚然回首,看到了少年眼瞳里的黑色褪尽。
九地之下,燃烧的眼瞳点燃黑暗。
那个身影从裂隙中挣扎出来了,僵硬地站在地上。
鲜血从他的身上留下,汇聚成黏稠的血泊。可那一片血泊却像是燃烧着,释放出危险的光芒和热量。
那已经不再是凡人的血了,就像是沸腾的钢水和熔岩,令罗曼诺夫悚然。他比谁都了解那种力量的来源,也比谁都清楚那种力量的名字。
那正是罗曼诺夫家族世世代代所传承的力量,圣痕——灰烬。可是,没有罗曼诺夫家族的血脉传承……又缘何将这种力量从身体中唤醒?!
“篡夺者之血。”
罗曼诺夫终于恍然大悟,可神情却显露出无法掩饰的阴戾和暴怒。
现在,夏离脚踏在炽热的火上,可火焰不敢灼伤他,躲闪着他的脚步。哪怕他如此的脆弱和蹒跚,当他的眼瞳中燃烧的火焰浮现时,就已经变成了威慑众生的天敌,主宰权力的神子!
“她不会跟你走。”
少年抬起头,傲慢和凌厉从他的眼瞳之中浮现,声音嘶哑,但是却像金铁掷地,带着漫长又充满渗透力的余音:
“——只要我还活着。”
罗曼诺夫停下了脚步,他回首看着少年的眼瞳。他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神:愤怒又冷漠、狂暴又冷静、高贵又堕落……包含着一切不相容的极端,令人发自内心地恐惧和敬畏。
“梅丹佐。”
他的眼瞳中满是荡漾的血色,声音嘶哑:“你果然有那种被诅咒的血,恶魔的血脉……”
“血族不是从一开始就被诅咒的么?”夏离上前,嘶哑的声音在黑暗里掀起涟漪,“就算是恶魔,也是你们吧!”
“异端、恶魔、叛逆者、异教徒……这些都是好名字。只要将这个名字安在别人头上,杀戮就可以变成‘正义’了。”
罗曼诺夫拔出了自己的长剑,声音冷漠:“你能学会这一点,梅丹佐也会很开心。”
回应他的是少年愤怒的拳,快到来不及躲闪。
就像是水滴落入水泊中,涟漪扩散开来,直到夏离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层层的风啸才尖锐地扩散。沾染着血的拳头愤怒而出,带着炽热如火的力量。
长剑回防,宛如铁锤拳头敲在剑脊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在尖锐的巨响中,罗曼诺夫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向后推动,划出数米之外。
“留下她,然后滚。”
夏离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剧烈喘息,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不要再给我讲这么恶心的道理!”
在寂静里,罗曼诺夫忽然笑起来。
低沉的笑声里不知究竟包含了多少嘲讽。
他看着面前的夏离,可那种锐利又愤怒的眼神却像是穿透了他和时光,看向那个已经死去的老对手:
“你这是怎么了,梅丹佐,选了一个这样的继承人……你们斯图亚特家族不是最喜欢正义了么?”
他扯开自己破碎的白熊之氅,显露出下面漆黑的铁甲,上面的纹路狰狞,罗曼诺夫家族的鹰之徽章猩红如血。这个魁梧如巨灵一般的男人身上,竟然还覆盖着一层重达百公斤的重甲!
“斯图亚特,你们是否忘记了什么事情?”
那一瞬,罗曼诺夫抬起头,血色的双眸中亮起恶魔一样的火光。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从他的身体中苏醒,令他的身体内的骨骼宛如增殖一般拔节生长,越发的魁梧和狰狞。
也越发像是一个怪物。
此刻,漆黑的重甲上却忽然染上了一层纯白,那是从罗曼诺夫的躯壳中散发出的厚重寒意,就像是冰川之下流淌了千万年的河,千万个太阳照耀也无法洗去其中的极寒和阴冷。
此刻,冰寒终于突破了霜冻的束缚。
不属于公爵的力量从他的身体中苏醒了,令夏离的心脏狂跳,口干舌燥,像是面对着盛怒的天敌。
幻觉一样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那是无数人的尖叫和怒吼。
——王将归来!
——王将归来!!
——王将归来!!!
那一瞬,夏离的心脏几乎停滞,几乎被巨大的压力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王党能够拿出什么东西来策反一位最贵的伯爵么?”
罗曼诺夫笑了,骨殖从他的手臂上突出,凝结成一个个狰狞的倒刺和月刃,那是无法发泄的力量在改造他的身体,令他变得狰狞和扭曲。
“这就是王所遗留下来的‘初拥之血’啊。”罗曼诺夫低声冷笑,“一直以来的千百年里,它都在沉睡。哪怕注入脊髓之后,也不肯和我融为一体……知道你的出现啊,夏离。”
“对篡夺者的愤怒永远铭刻在王的血液里,它将狂怒,不惜一切代价毁灭你,哪怕篡夺者尚存一息!”
那一瞬,像是冰河终于涌上了大地,寒潮从罗曼诺夫的身体中爆发。
所过之处,一切都结上了尖锐的棱角和白霜。包括他手中的长剑,也化作了冰凌尖锐的可怕凶器。
这可怕的蜕化,他不再珍惜那一袭代表着公爵威仪的大氅。
他从自己的“茁”中走出,重新变成了那个掌握着愤恨和力量的人,要向这个世界和面前的敌人施以报复!
现在,他的视线终于落在夏离身上了,那种血红的杀意无比纯粹和阴沉,将少年冻结。
然后,他跨步上前。
大地震动。
有无形的冲击在随他前进,墙壁在颤抖,蚁巢晃动不休。
夏离被拖入这种可怕的幻觉中,感觉到脚下的混凝土地基也随之龟裂。
冰霜之剑斩落,夏离踉跄格挡,却感觉到巨大的力量快要将自己掀翻了。长剑脱手,手腕在颤动,失去知觉。
此刻的他,终于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明悟。
——在他面前,和他战斗的这个敌人……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就像是在肉体凡胎之中所酝酿的可怕意志,呼唤着寒流和霜冻,化作神灵降落在这个世界上。
那个被冰雪环绕的黑色身影踏前,手中的剑刃连斩,就像是巨灵在挥舞着石凿之斧,如此的雄浑和震撼。每一次挥舞都会在空中留下霜冻的弧度,那种恐怖的残留像是杀死了魂灵之后的余烬。
就像是风中的残烛,夏离眼瞳中的血色,熄灭了。
圣痕的力量弃他而去。
“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天真!”霜潮中传来嗤笑的声音,“你不止恐惧着力量,你竟然还害怕你自己?”
“血族天生渴求着力量和权利,渴求着践踏在别人的尸体之上去获取荣耀。没有人能够违背这样的铁则!”
不要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
夏离抬起头,倾尽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长剑刺向前方。
“确实……”
罗曼诺夫颔首,抬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剑,向前刺出。
覆盖着霜冻的长剑和长剑碰撞了,霜色却在那转瞬之间向前蔓延,紧接着碎裂的声音响起。巨大的力量击碎了被冰冻的长剑,势如破竹。
只是一瞬,还来不及痛苦,剑刃已经穿过了夏离的身体。
剑刃支撑着他没有倒地,罗曼诺夫将他钉在了城墙上,轻声叹息:“太可惜了,你跟我们,不一样。”
没有血从伤口中流出来,因为心脏已经在瞬间被冻住了。
“战争已经开始,外面已经是野兽的世界了。”
罗曼诺夫低头看着他,眼神无悲无喜,只是一片肃冷,声音低沉:“像你这样天真的人,应该死在这个坟墓里。”
夏离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他,可是却无能为力。
在他的胸腔里,嗜血的狂热渐渐地冰冷下去了,力量离他远去,他睁开困倦的眼睛,看着跪地尖叫的少女,可是却觉得眼睛忽然模糊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晏小苏,她的眼神那么熟悉,淡然又沉默,和她坐在一起时,尽管手足无措,可是却会觉得安心。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她们两个是相似的。同样的美丽,也同样的遥远。看起来在身旁时,眼神却像是看着远在天边的地方。
她们究竟在想什么?
搞不明白。
死亡突如其来,冰冷和麻木从心口扩散开来,没有痛苦。
夏离只是觉得有些孤独。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黑暗天空,冰霜渐渐地覆盖上了少年的脸颊。
呼吸断绝。
他的眼瞳却再次亮起。
带着暴戾的光。
狼之城外,战场的边缘。
烈日卷着风沙飞舞,从黑色跑车之上吹掠而过。
咀嚼着薯片的男人坐在副驾驶的车座上,长吁短叹。像是心中藏着什么不安的事情,骚动着想要起身,可起身之后却又无力地做回了椅子上。
到最后,坐在驾驶座上的老人也忍不住想要叹气了:“兰斯洛特,你坐好行不?我不记得学校把你教成了猴子一样。”
“可是,老师……”兰斯洛特忍不住叹气,“我们真的不能去救他么?”
“他不需要任何人去救。”
在西部的热风里,苍老的西泽爵士将自己头上的原毡帽摘下来,当扇子一样给自己扇着凉风。烈日之下,他的白发灿灿如银,可碧色的眼瞳却充满阴郁:“圣杯之族没有那么脆弱。”
“老师,你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啊。”
兰斯洛特挠着脸:“拿个杯子就能打的话,那我家叫‘圣AK之族’,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良久的沉默,西泽校长遗憾地仰望天空,无比希望此刻天上降下个雷来劈死这个家伙。
“兰斯洛特,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但有时候我依然觉得,你蠢到有些功课还需要重新补。”
兰斯洛特吞掉满嘴薯片,连忙直起身来,表示洗耳恭听。
“你知道什么是圣杯么?”
“不知道。”兰斯洛特摇头。
“是啊,谁知道呢……这么多年了,大家已经忘掉了。”
他轻声笑起来:“圣杯,就是王之血脉啊。正因为如此,持圣杯者才能为王。”
西泽从口袋里掏出密封在铜管里的雪茄,震惊的兰斯洛特连忙掏出打火机来,给他点火。
“斯图亚特家族,就是曾经的王下之族,王的后裔。曾经的王将一切尊容都赐给他们,一切权力都和他们分享,所以他们在背叛帝国的时候,王才会那么怒不可遏……”
西泽深吸了一口气,吐出青烟:“从君士坦丁开始,直到梅丹佐,千年以来,同样的叛逆被一代代传承……只要王还存在一天,篡夺者之血就会代代传承,永远不会覆灭。”
“可是梅丹佐已经死了啊。”
“正因为如此,议会才会如此的惶惶不可终日啊。”
西泽抽着烟,视线悠远:“他们在害怕,害怕这是王的复仇的开端。”
“他们觉得王即将归来,要来惩罚他们,所以要备战,搬空蚁巢。却没有想到罗曼诺夫已经背叛了他们。所有的物资全都被王党夺走了。可王还在沉睡中啊,他没有拿回自己的力量,只能日夜等待……”
兰斯洛特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
明明旁边没有人在窥探,可是在烈日之下,他却忍不住在恐惧里压低了声音:“王不是已经死了么?”
“王怎么可能会死?”
西泽的神情忽然变得阴冷起来:“王是所有家族的血之源头,血族帝国的统治之君,凌驾在血族这种传说之上的传说。哪怕他遭到背叛,最强的力量被夺走,浑身被利刃贯穿,锁进银棺里沉入深海,挖出来之后被火焚烧,可他都是不死的……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兰斯洛特?”
“校长,这真的不是哥斯拉么?”兰斯洛特听得后背发冷,“这样他都不死,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报仇?”
“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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