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小苏低头沉思片刻之后,认真地说道:“虽然毫发无伤我做不到,但如果只是战胜你的话……“
她踏出第一步,声音像是凛冬的寒风:
“轻而易举!”
那一瞬,剑尖摩擦的火花在原地迸发。
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骤然出现了一个个深邃的脚印,就像是铁锤敲打过后留下的裂隙和凿痕,笔直向前!
剑划破呼啸之后向着莱丁的脖颈砍落,一瞬间少女越过了漫长的距离,闪现在莱丁的面前,刺剑宛如毒蛇一般弹出,挑向他的双眼。
“太慢了。”
间不容发的瞬间,莱丁看起来却像是缓慢至极地扭过头,尤有余暇地嗤笑。
他无声转身,军刀抹向少女的喉咙,毫无声息。
电光闪烁的瞬间,细长的刺剑甚至在晏小苏的手中扭曲了,因为百炼的钢铁也无法承受那种可怕的速度。弯曲成弧形的刺剑抵在了军刀的前方,在火花的迸射中断裂。
断刃向着天空中飞出,划出尖锐的啸声。而在断裂的那一刻,刺剑从晏小苏的手中脱手飞出,方向变化诡异,转瞬间贯入了莱丁的左腿。
她竟然弃剑后退!
莱丁愕然地看着她的影子,从腿上将扭曲的刺剑拔出。
伤口急速愈合,莱丁舔舐着溅在自己指尖上的血液,却有些想不通:“你开始舍弃防御了么?只会用那种拼命的打法,看来我高估你了。”
“不,只是想通了而已。”晏小苏举起手中的重剑,“我其实……没必要防御的。”
她双手握紧了剑柄,令宛如锯齿一般的剑锋发出了低沉的鸣叫:“因为只要双手握剑的话,我的速度还可以再快一倍!”
莱丁笑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他轻声呢喃,擦掉了手中的血。
电光从他的身体中冒出,地上无数的鲜血和微尘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力量的控制,惊恐地向后推出。方圆数十米之内的电子器材都冒出火花,那种强度堪比EMP电磁炸弹的力量竟然来自他的躯壳之中!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极速跳动,像是承受不了那种电流巡游的可怕痛楚。可是他的眼瞳却越发的闪亮,亮得像是能够发出光来:
“依靠‘惩戒’刺激神经和肌肉的话,我的速度的极限是……”
青色眼瞳中电光闪过,莱丁的身体骤然消失在远处,就像是一瞬间大地撕裂了,凄厉的裂隙和飓风向着前方扩散,可是却追不上他可怕的速度。
那一瞬间他几乎掀起了气爆,那是血族非凡的身体素质也无法达到的可怕速度,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景象。
莱丁像是已经化作了电光!
惩戒圣痕的速度极限,是令人瞠目结舌的——
“十三倍!”
烧红的空气笼罩着莱丁,令这个男人像是燃烧一般,黑色的风衣已经被灼热的空气点燃了。他浑身带着几乎凝聚成实质的电流,转瞬之间已经出现在了少女的面前。
就像是电影在播放时,突兀地被剪掉一截,谁都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必须面对惨烈的后果。
灼红的刀锋刺向少女的心脏。
那一瞬,晏小苏后退一步,手中垂落的重剑不知何时已经提起了。剑身倒转,剑柄如铁锤一般迎向了冲刺而来的莱丁。
正对着他的脸。
剧烈的碰撞里响起骨裂的声音,可怕的冲击令晏小苏向后滑出,她踉跄着站稳,但莱丁的脸上却已静塌陷下去一大块。
“你……怎么可能快到这种程度。”
莱丁喘息着,脸上殷红的血浆留下,凄厉如鬼。
“我没有那么快。”晏小苏漠然摇头,“确实,我没有料到你的极限速度会那么可怕,但你也暴露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一瞬,少女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令莱丁的眼瞳放大了,不可置信。
“——你,没有办法转弯吧?”
不是每一个跑得快的人都能够成为闪电侠,太过高速的运动会另静止的空气也变成可怕的砂纸,在疯狂的摩擦里,就算是钢铁也会被烧红,更何况血肉的身体?
哪怕莱丁早已经习惯了超高速运动,也无法在这种可怕的速度中进行变向,否则首先分崩离析的,是他的身体!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掌握好时机的话……少女的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呼啸,剑刃上在空气中留下了冷冽的残光,宛如即将转动的巨轮,”对付你这种徒有其表的十三倍,两倍就已经足够了!“
“东边、东边、东边!往东边跑!!不是右边!那边有一个连队的王党在交火呢,你去给他们送菜么!”
耳机里传来兰斯洛特的吼声,夏离用力地瞪着自行车在爬坡,在一片街道的废墟里拐来拐去,绕着大街小巷,躲避着交火的地点。
有了兰斯洛特盯在电脑前面,通过内网里几万个摄像头注视着整个城市,夏离一路走來几乎一场战斗都没有遇到。
就像是点了隐身技能一样。
“果然啊果然,我有了小伙伴之后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夏离擦了把汗水,丢下自行车徒步前进。不是道路糟糕到已经没有办法前行,而是因为……自行车的车轱辘掉了!
“好了,到了前面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了。”耳麦中,兰斯洛特松了口气,“我侵入内网已经被发现了,我得先跑路了……殿下,祝你一路顺风。”
“前面没人了?开玩笑吧朋友,这里是战场最中心啊,各种精英怪物不是遍地走么……”
“你往前走就知道了。”
兰斯洛特最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通讯关闭。
夏离蹑手蹑脚地往前走,直到拐过角落之后,他才发现,兰斯洛特说的是真的。
街道上,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只剩下遍地死尸。
守卫军的尸体、王党的尸体、已经碎掉的尸体和被烧焦的尸体遍地都是……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焦烂气味,散发着一股三分熟的牛排“清香”……
“呕……”
夏离蹲在墙角吐了半天之后才能够正视这惨烈的一幕。
就像是有怪物通过了一样。
就像是巨人……
就像是……
夏离的脑子里有一万个“就像是”,但没有一个能概括面前的惨状。
残骸遍地,血火横流。到处是被火焰烧化了的硅化物和被低温碎裂的砖石。
少年走在寂静的道路上,却被空气中的可怕气息所震慑,不敢继续前进。
就在他的前面,厚度达到一米的合金闸门被整个地切开了,切口被烧化了,就像是用火焰切割枪留下的惨烈伤痕。
夏离走进寂静的建筑中,沿着死尸的指引,走进巨大的电梯里。
电梯中的红色地毯被某种液体濡湿了,黏黏的,散发着恶臭。在地毯的正中央,有两个烧焦的脚印。脚印巨大漆黑,令夏离想起某个可怕的老人。
电梯寂静地向下,向下,再向下,将他送进黑暗的最深处。
直到电梯门无声地敞开,在一片昏暗里,电梯里闪烁的灯光照进来。夏离隐约看到有人倒在地上。
他带着恐惧向前走,走到走廊的尽头。
再一次回到了那一扇橡木门的前方,它依旧挺立在那里,守卫着最后的秘密。只是门把手已经被烧化了,变成液体落在地上。铁液还没有凝结,正腐蚀烧灼着地面,发出刺刺的声音。
夏离吞着口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再一次看到门后的场景。
还是那个空旷的房间,那些等待人搬走的行李还留在原地,有了守卫军的尸体做伴,他们似乎不太寂寞了。
在走进房间的第一个瞬间时,夏离的目光已经被房间中央的魁梧身影和他手中的女孩儿所吸引。
罗曼诺夫依旧披着雪白的大氅,白发一丝不苟地梳起在脑后,面容冷漠又生硬,像是一块烧化之后又凝固的铁块。
他回头看着走进来的少年,可眼神中却没有少年的存在,像是看着一团空气。他拉扯起地上的女孩儿,动作粗暴有强硬,不论女孩儿如何踢打挣扎,迈步前行,准备离开。
夏离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打战,他深吸了一口气,张开手拦在门口:
“你……不能走!”
在罗曼诺夫的身后,女孩儿回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她难过地摇头:“你不应该在这里的。”
“我来救你啊。”
夏离艰难地挤出笑容,却笑不出来。
“真是令人烦躁的正义感啊,夏离。这是你和你的外祖父最令人厌恶的地方。”
罗曼诺夫冷然地看着他:“莫名其妙的虚荣心,不可理解的正义感,令人厌恶的自大……你们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嘿嘿,我其实没有那么好啦……呃,我是说谢谢夸奖。”
夏离很想说一些烂话,但是在这个魁梧的巨人面前,他却笑不出来。他只能咬着牙支撑着自己打战的双腿,直视面前的罗曼诺夫。
“你真的要阻挡我么,公爵殿下?”
罗曼诺夫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不会让你们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儿带走。”
“无辜?”
罗曼诺夫的表情顿时错愕起来,许久之后露出嗤笑和感慨混合的神情:“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吧?”
“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夏离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只是想要救她而已。”
“让她留下来上议会的火刑架么?虚伪的慈悲什么都救不了……只会让你的内心得到浅薄的满足。”
罗曼诺夫冷笑起来,将挣扎的少女丢到两人的中间,森冷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呢?”
少女沉默着,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你害怕他也厌恶你么?害怕他也将你当成怪物?”
少女低着头,肩膀颤抖着,没有说话,像是逃避着罗曼诺夫的逼问。
“没用的,不论你再怎么掩饰,再怎么喜欢他,再怎么想要和他交朋友,都没有用……”
罗曼诺夫缓慢上前,巍峨如山的身影投射在他身上,像是要将她摧垮。
“跟我来,怪物只能和怪物生存在一起。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的模样,看起来美貌又年轻,可是你甚至不敢去握他的手。”
直到有一个人影挡在他的面前。
“够了!”夏离挡在他的面前,怒视着他,“你除了‘怪物’之外就不会别的形容词了么?”
“我倒是觉得这个词恰到好处。”
罗曼诺夫弯下腰来,看着只达到自己胸口的年轻人,声音冷冽:“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和王之间的关系?她又没有告诉过你,他就是你们一直在害怕的‘归来之君’为自己选择的新娘?整个血族唯一能够和王并肩而行的——王妃殿下?!”
罗曼诺夫的低语声在地底回荡,宛如惊雷,逼得夏离步步后退:
“你只见过她一面,就绝定豁出性命来拯救她,而你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你真的不是在说笑话么?”
夏离怔住了,呆呆的扭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有这样的可能。她那么无辜,那么孤独,怎么可能和王那种怪物扯上关系呢?
现在她是王妃了,可夏离却更想不通。
而且议会囚禁着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没有时间留给他犹豫了,哪怕女孩儿是王妃,他也不会容许罗曼诺夫的行动。不仅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孩儿,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
尽管公爵的尊严在罗曼诺夫的眼中一钱不值。
“罗曼诺夫,打个商量如何?”夏离强撑着颤栗的小腿,挤出笑容,“你既然这么强,为什么还要去做王的走狗?议会里一共七个公爵呢,大家一起并肩上,难道打不死他?”
“你没有亲身经历,所以你不懂。”
罗曼诺夫像是在看着一个白痴,神情冷酷:
“王已经复活,一切欠下的代价都将被讨回。圣杯之力将被取走,你们只是盗窃王权之力的叛徒。一切阻碍在他的面前,都只是杂草。”
“不要阻拦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是看在梅丹佐的面子上。”罗曼诺夫拔出剑,缓步上前,声音低沉,“我本来不想这么早杀你的。”
夏离沉默了,不再说话,只是挡在他的面前。
从伯父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敌人的力量面前低头了。
罗曼诺夫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轻声叹息。
紧接着,那个庞大的身影踏前了一步,另夏离感觉到一辆列车奋力地敲打着铁轨,向自己轰鸣而来。
眼前一黑,庞大的力量如铁锤一般敲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体掀起。
被一辆大卡车撞飞了?
夏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麻木了,回过神来之后,他已经嵌入了木质墙体中,破碎的木茬刺入他的身体,带来一阵像是火烧的剧痛。
“这种程度的反抗,甚至说不上可笑……简直不值一提。”罗曼诺夫冷冷地看着墙壁中的少年,声音似是惋惜,“和你废话这么长时间,真是我的失误,殿下。”
在低沉的脚步声中,他手中垂落的剑刃,和地板摩擦,溅出一缕刺目的火花。在尖锐声音的逼近中,罗曼诺夫双手举起剑,向着少年的喉咙砍落。
剑刃划破空气的尖啸中,寒冷的光照亮了夏离的眼瞳。
那一瞬,他听见来自黑暗里的悲鸣。
“够了!我跟你们走!”
角落中,少女低着头,泪水从脸颊上留下。她哽咽着祈求:“求求你,不要再伤害其他人了。”
剑刃砍落,深深地刺入了墙壁中,最后在夏离的脖子上戛然而止。
罗曼诺夫扭头看向黑暗中,看着少女无声地从黑暗中走出,黑色的裙摆拖曳在尘埃里。他向着少女伸出手掌,等待少女走上前来。
可少女却没有理会他,只是停在夏离的身旁,看着墙壁上的少年,带着泪的脸上挤出笑容:“对不起,我要走啦。”
“别答应他……他想要杀了你啊!”
夏离喘息着,嘶哑地低吼。他努力地想要唤醒自己的圣痕,可是他只能感觉到一阵阵剧痛。
少女缓缓摇头:“没关系。”
她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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