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男人。
宛如穿透一张薄纸,夏离甚至能够看清那一点铜光是如何没入他的背后,又是如何从他的心口穿出,在回旋中带出淋漓的热血,角度在略微偏移了一些之后,那抹铜光擦着夏离的脖子深深钉入路灯灯柱中。
啸声一闪而逝,黑夜中只留下铁质路灯颤动的嗡嗡声。那一点铜光深深地嵌入灯柱之中,几乎将直径足足有七厘米的灯柱穿透。
飞扬的热血还来不及泼在夏离身上,他就感觉亚当扯住他的后领,拉着他急速后退了五步。
从远至近,十六盏路灯在一瞬间都熄灭了。
寂静中,只有尸体倒地的声音,借着微弱的月光,夏离看到热血从户身下流出,将青石板染成了血红。
“啧!”
一击失利,黑暗中传来有些烦躁的声音。
夏离茫然地看着那一具尸体:“这是怎么回事儿?”
“……一次刺杀,真正的刺杀。”亚兰烦躁地吐出—口气,“幸好有刚才那个倒霉鬼替您挡了刀,要不然……”
夏离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后背蹿上来,还来不及反应,黑暗里又有尖啸声响起,铜光闪耀。
这一次不是一道,是两道!
两道铜光从黑喑深处飞出,宛如交织的螺旋,带着炽热的光向着夏离飞来。
尖啸声交叠,变成宛如尖叫一般的声响。它们带着极其诡异的弧度,忽左忽右,本身的向心力令它们的轨迹变得极为诡异,几乎无法判断。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亚当踏出一步,挡在了夏离的前面,拦在铜光前进的方向上,沉重的手杖已经被他举起,向着铜光砸出。
手杖裂开,手杖又合拢了。
这一次,夏离终于看清楚了——手杖上的漆黑并非是漆带来的色彩,那是黑铁铸就的剑鞘。当如蛇一般修长蜿蜒的剑身从中拔出时,没有丝毫的光,只有一片灰色的暗淡。
剑像是扑食的蛇一般,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夏离就算是在血统半开启的状态下也看不到它的影子。一瞬间,它便吞掉了两侧飞掠的铜光。
当一颗被斩碎的物体落地的声音响起时,还有一颗不断回旋的铜光被灵巧也顶在剑尖上,分毫无损。
可是那铜光的模样却令夏离愣住了。
”这是……扣子,还是硬币?”
“一种罕见的暗杀道具,有的人叫它铜路易,因为看起来和铜币差不多大小,但是……铜币可没有这么多锯齿。”
在剑刃上,那个东西终于渐渐停止了旋转。亚当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摘下了那一枚铜币大小的暗器,向夏离展示。
夏离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比一般的铜币要更大一些.它的造型宛如一个圆形的折刀,一旦投出之后,便会有极薄的锋刃从它的边缘弹出来,随着回旋带来可怕的杀伤力,就像是一把快刀。
这样的东西,不仅仅是敌人会恐惧,就连使用者都会被它的啸声掠去神智。
因为它的重心根本就是不固定的,一般人如未是纯粹靠力气去丢,那不可能将它丢出多远,再加上难以掌控的飞行轨迹,往往会和目标差出数十米的距离。
夏离简直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训练才能让一个人掌握这样复杂的技巧。恐怕只有血族那样非人的力量和触觉才能够领悟这种危险物品的使用方法吧?
“因为特殊的构造,它能够凭借自身的向心力飞出非常特殊的轨迹,越过任何的阻碍。在有些时侯,确实比子弹要更强,但据我所知,只有为数不多的刺客团能够掌握这样的技巧……”
说到这里,亚当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
“归王之骨,灰烬,还是玫瑰热情?”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冷了:“我其实可以具体到人的,所有使用过这种暗器的杀手都在议会中留有记录,或许我应该去找一找那张名单……”
黑暗里有冷笑声传来,声音宛如鬼魅一般游走:“没用的,亚当先生。您大可将整张名单背出来……但我可以保证,您永远找不到我。”
“那么,你还想要继续么?”
亚当弹开了手中的铜路易,默数着时间:“你还有什么手段?”
“您在等待戍卫队么?他们大概还有一分钟才能赶到现场。算算时间,我们还可以聊几句。”
黑暗中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但是,您和您身后的那位公爵,肯定不会有跟我聊天的兴趣。”
一道尖细的啸声横过,铜光刺入亚当的脚下。
“这只是个警告,亚当先生。您需要劝您背后的公爵大人安分一些,不要弄出什么对大家都不好的事情……”
黑暗里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消失不见。
紧接着,火光忽然亮起了,被这火光吓了一跳的夏离想要后退,亚当按着他的肩膀,声音镇定下来。
“是戍卫部队,殿下。”
低沉的脚步声响起,雾气氤氲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就像是鹰隼落在塔楼之上,他们占据了各个角落和高处,将整条街道封锁包围。
在大批人疾奔的沉重声音里,佩剑的巴顿终于赶到。
“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苍老的男人在看到死尸之后,面色骤变。
“刺杀。”亚当叹息了一声,”不用浪费力气找刺客了,没用的,直接取样调查吧。”
“殿下怎么样了?”巴顿看向夏离,看到他完好无缺之后松了口气,“平安无事便好。”
他回首向黑暗中的戍卫队做了几个手势,进群无言的军人便开始沉默地打扫现场。
亚当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们的样子,轻声感叹:“看来那个Fermier的传说是真的。”
“没错,在成为Femier之前,都必须割掉舌头。”
巴顿的神情阴沉:“只不过,这次就连Fermier都没有发现有刺客潜入,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亚当沉思片刻之后抬头:“恐怕是潜伏在物资中过来的,看来蚁巢安保程序的升级势在必行。”
”今晚午夜就会开始。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非法踏入蚁巢一步了。”
在旁边,夏离沉默地捡起地上的铜路易,似是沉思。
第四章
“兰斯洛特,你知道蚁巢么?”
“蚁巢?我倒是听校长说过一些。”
回到旅馆之后,夏离鬼使神差地问客厅里的兰斯洛特,本来他不抱什么希望,但兰斯洛特回答得这么干脆,夏离也吓了一跳。
“这不是机密么?”
“是虽然是,但喝多了之后哪里有什么机密呢?”二货老师摊手,“殿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不行么?”
夏离极为上道地送上了塑封的德国猪手,顿时兰斯洛特老爷眉开眼笑,等两包吃得只剩下半包之后,兰斯洛特抬起头,擦了擦嘴说道:
“根据校长对我所说的,蚁巢其实是一个工程的代称。工程的主体其实就在狼之城的下面。”
“是个地下室?”
“不,他要比狼之城大得多……殿下您看得到窗外那一棵树么?相信它倒过来的样子,再放大几万倍,就是蚁巢的模样了。”
夏离艰难地想象着,可不论如何都想不出它的规模究竟有多大,只是心中佩服议会的人果然艺高人胆大,屁股下面都被凿空了,每天晚上竟然还能睡得着。
“其实从根本上来说,是先有蚁巢工程,后有狼之城的。狼之城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掩盖蚁巢工程的痕迹罢了。
“群山之上的城市,其实是群山之下无数黑暗洞穴的入口。
“据说,蚁巢本身其实是千年前血族的圣殿——依托于一种特殊的地质构造——我们只能在他的基础上改建它,却无法凭空去创造它。
“二战开始之前,这一项工程就已经开始了,一直延续到现在。这是世界上最庞大的地下工程,无数的隧道连接着无数的空腔,空腔中又修建着巨大的仓库。
“军火、粮食、药品、血货……所有的物资夜以继日地向内运输,车队连成一条长龙。直到最后,里面保存的物资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或者说支撑到血族复兴的将来……”
兰斯洛特说完,擦了擦嘴。
“它其实才是真正的狼之城啊,裸露在地面上的,不过是伪装。
“据说最底层还保存了一台计算机。有传言说,当年的橡树岭计划也是因为有了这一台计算机而成功的,没有了它,说不定德国就已经统治世界了……
“不过它是不是真的存在,没人能够肯定,能够接触到它的只有元老院的公爵。
“但就算是存在又能怎么样呢?现在的电脑更新换代这么快,都这么多年了,再高端的电脑也烂成渣了,能不能装iOS系统还另说呢。”
夏离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他沉默的看着窗外,犹豫着自己是否要为了黑教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凭什么去呢?他是公爵,早晚有一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那里,去找那一台老得跑不动了的计算机,正大光明地去搜遍它的硬盘,看它有没有一个角落里藏着父母的秘密。
可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你等不及,也等不起。
他不知这样的预感是从何而来,可心中的烦操如野草一般滋长。许久以后,他仰天倒在沙发上,无声叹息。
“殿下你怎么了?”
兰斯洛特窜过来看着他。夏离不习惯兰斯洛特那张老脸离自己这么近,一把将他推开,决定随便换一个话题。
“Fertmier呢?那是什么?”他想到从巴顿口中听到的这个词。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从巴顿严肃的神情中可以感觉到,这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可是他没有听到回答的声音,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兰斯洛特僵住了,之后艰难地扭过头来,呆呆地看着夏离,声音都压低了:“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个词?”
“怎么了?这么严肃……”夏离也被他弄得不安起来。
兰斯洛特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那是目前狼之城的戍卫部队啊,自罗马时期就在建制内的武装力量。后来他们效忠了社会,变成了罗曼诺夫家族的王牌刺客团。”
“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夏离一头雾水,“血族应该更喜欢使用意大利语吧?”
“Fertmier是人类的皇帝为他们起的的名字,在法语中,他的意思是农夫。因为从底比斯圣队、马其顿方阵、圣殿骑士团到匈奴人的骑兵,在他们的面前,都像是等待着收割的谷物。”兰斯洛特慎重地看着夏离,“殿下,您不会碰到那些穿黑风衣的人了吧?……最好离他们远一些。他们只会给人带来不详和灾厄。”
“不详和灾厄?”
夏离忽然想起来巴顿身上的黑色风衣。
或许,这么长时间里,在巴顿身上也发生了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但他不论如何都不相信巴顿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危害。
思索许久之后还是没有什么结果,夏离烦躁的躺倒在沙发上,却感觉头枕在了一个东西上。
软软的,弹弹的……
夏离呆呆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少女。
在昏黄的灯光下,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典籍,另一只手上端了一杯红茶。
今天的晏小苏看上去不像以前那么严肃,或许是他专注时收起了那种让人难以接近的冰冷,或许是看的角度有所不同。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从角度来看的话,自己就好像是枕在她的腿上一样啊……
啊哈哈,开玩笑,不可能不可能,要是真的话,我的脑袋早就被切下来了……
他还没有自我安慰完毕,就听见少女清冷的声音:“殿下,这就是网络上那群被称为OTAKU的家伙最喜欢的‘膝枕’么?
“虽然能理解您对这种东西的好奇,但体验够了的话,能否先从我的腿上起来?”她单手举起手中的茶杯,作势欲倾,把夏离吓得从她身上弹起来,乖乖坐到沙发的另一边,仪态端庄。
兰斯洛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晏小苏也没有再说话,仿佛在考虑怎么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夏离顿感压力很大。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座钟嘀嗒嘀嗒的声音,漫长的沉默之后,晏小苏放下茶杯,将书合拢,像是完全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一样,起身回房。
只是在踏上阶梯之前,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夏离:“殿下是在发愁什么事情吗?”
“差不多吧。”夏离老老实实回答,“是有点。”
少女用清澈的眼瞳望着他:“是应当做的事情么?”
夏离苦笑:“我觉得是。”
“那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少女收回目光,无声地走上阶梯。
知道许久之后,夏离才有些不确定地摸了一下脸。
“她……这是在安慰我?”
按照夏离的计划,蚁巢本来就是非去不可的地方,但关键还是在于:他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呢,还是偷偷摸摸地爬墙进去?
虽然结果相同,但两者后果完全不一样……现在看来,前者已经不大可能了。元老院不可能给自己这么一个年轻人进入蚁巢的权限。夏离委实不清楚那群老头子将各种秘密藏着掖着究竟想干什么,要带到棺材里一起埋掉才好么?
所以,现在只能干一次“溜门撬锁闯空门”的妙计了,虽然后果严重,但就算是被发现了,毕竟自己也是公爵呢,他们总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吧?
夏离掐断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换了个角度,开始考虑如何实施自己的潜入计划。不论如何,今夜的潜入都势在必行。经过了安保升级,以后再想潜进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难题……
虽说他已经知道蚁巢就在狼之城的下面,但入口在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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