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撕打在一处;有的人还没到拄拐杖的年纪,就脱下自己的鞋丝毫不讲风度地殴打老人。
拐棍和皮鞋不时从人群中飞起来,落在地上,可是会场之中的骚乱却越演越甚,还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依旧奋战……
偌大的大议院中,竟然只有演讲台才是没有被战斗波及的安全位置。
“这是怎么回事儿?!”夏离彻底惊呆了。
“群架啊,你没看过么?”
兰斯洛特兴致勃勃地感叹:“这就是议会制的好处呀,如果嘴巴说服不了对方,那就用拳头去征服他!”
“三年一度的大议会,简直就是拳王争霸赛。只有战胜其他人,所拥护的政策才能够被实施……殿下你要加油呀, 再过几年,你也要参与到里面去啦。”
还没说完,兰斯洛特就鼓起掌来,指着人群幸灾乐祸地说:“哎哟,看那老胳膊老腿儿!……干得好!打他!打他!对!哎?不要打那里啊……”
“唉,这事儿年年有,但没想到今年这么精彩啊!今年开场这么早,全是托了殿下你的福啊。”
“喂,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说托谁的福了!”
“殿下你干吗这么紧张……”兰斯洛特头也不回地塞给夏离一袋薯条,“来,尝尝这个,压压惊。”
“兰斯洛特……”
“嗯?”
“你有没有发现四周已经安静了许多?”夏离幽怨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嗯。”兰斯洛特埋头猛吃,点头赞同,“确实有些安静了。”
“那你有没有发现……”夏离抬起头看向那群像丧尸一样盯着他们的议员,“……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兰斯洛特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抬头,然后目瞪口呆。讲台下议员们沉默地围观着他们,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就好像在说“干掉这个家伙,我一定能满级”一样。
许久之后,兰斯洛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将手中的零食乖乖送上。
“我给你们一个鸡腿,等会儿不要打我好不好?”
理所当然的,没有一个人去看鸡腿,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公爵殿下和他的小伙伴,眼神危险,像是屠夫看着开在对门的肉厂。那种恨不得对方早日消失的危险眼神,让两个人忍不住吞着口水,想要后退。
“殿下,事到如今您还坚持您败北主义者的观念么?”
讲台下,一个白发蓬乱,手提拐棍的议员逼近一步,肃声质问。
“坚持什么啊……”夏离的表情抽搐着,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我根本连败北主义者是什么都不知道好么!”
兰斯洛特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了夏离身后,低声说道:”败北主义者就是对主和派的蔑称。”
夏离欲哭无泪:“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解说了好不好?!”
那你想要接受接下来被群殴的痛苦现实么?”兰斯洛特又后退了两步。
被周围一大拨人用“”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的眼神看着,夏离只觉得压力山大,尤其他本人还真是个小叛徒的时候,就特别怕来自组织的“正义制裁”。
他艰难地挤出笑容,低声说:”大家不要太激动啊,坐下来谈一谈,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平解决的嘛,要文斗,不要武斗呀!”
“不要再犹豫了,他在浪费时间!”一个杀红眼的老头儿举起了手中沾血的皮鞋,大声呼喝:“揍他!”
“啊?”夏离一愣,”不会吧?说打就打?!”
合拢的人潮骤然骚动起来,看起来已经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们挥舞着拐棍和皮鞋发出咆哮,冲上讲台。
手里没有家伙的议员们就高举正义的铁拳,奋不顾身地冲上台来准备彰显一下家族的风范,就好似一个个正义小将准备批斗地主一般。
夏离扭头看向身后,发现兰斯洛特那个混蛋竟然留下自己顶缸,毫不留情地爬上了廊柱,掏出DV兴致勃勃地拍摄着即将发生的公爵被殴事件……
“老师,你还能再贱一点么?!”
一瞬间,夏离只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
突然大议院紧闭的侧门轰然洞开,在巨响声中,低沉的脚步声从走廊中响起。手提着手杖的年轻人从门后走出,穹顶上落下的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使它们宛如飘扬在风中的狮鬃,带着暴怒和克制两种极端的威严。
“老先生们的胡闹时间到此为止,乱来也该有个限度。”
他肃声低吼,大步向着讲台走来,沿途上所有拦在他身前的议员都被他随手推到了旁边,乱斗的人海在他的面前也自动分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亚当踏着地上在斗殴中晕厥的议员们,一路走上了讲台,护在了夏离身前,低声说道:”殿下,本届会议的状况似乎有些失控,请跟我去休息室休整一下吧。”
“败北主义者受死吧!”
在狂热气氛的鼓动之下,一名杀红眼的老议员从人群 中跳出,举起拐棍对着亚当当头劈下。
沉重的拐杖掀起呼啸的风声,隐约可以看出其主人年轻时真是一条好汉,精通苏格兰剑术以及菲律宾短棍各斗术。 当年他靠着这一招打遍苏格兰无敌手、称霸伦敦上议院的时候,棍上不知占了多少政敌的斑斑血迹。哪怕是年老力哀,他这一招也不容小觑,此刻当头一棒劈下来,那叫一个虎虎生威,势不可当。
夏离惊呆了,伸手想要将亚当拉开,可亚当却纹丝不动。泰山压顶,他尤有余暇回首一笑,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即将敲在额上的拐棍。
紧接着,砸落的拐棍脱手,向上飞起,掀起比来时更惊人的呼啸。当它落地的时候,已经断成两截,锐利切口擦过老议员的脸颊,深深钉入了地毯之下。
”胜者拥有胜利,败北者出局。”
亚当踩在挑战者的身上,淡然宣布。纯白色的皮鞋在手工西装上践踏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灰尘。
“殿下,请小心。”
他拉着夏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带到了休息室。只留下还趴在柱子上傻了眼的兰斯洛特。
“殿下,带上我呀!带上我呀!”
只不过这时侯已经没人理他了,反倒是不少议员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不怀好意地盯着渐渐从栏子上滑下来的他。
”那啥,我长这么帅不容易……”
滑到底的兰斯洛特有些羞涩地挠了挠脸,轻声问:”能打轻一点么?”
“去死吧,败北主义者!!!”
下一秒,议会战端再起,火拼的老议员们将他吞没了……
议会休会之后,好不容易磨蹭到下午五六点,夏离已经疲惫不堪了。
“还有明天和后天两天,殿下您还是做好准备吧。”亚当将他从议会的后门送出,恳切地说道:“否则到时候会很麻烦,下次我不一定还能出现地这么及时。”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然我可就破相了啊。”
夏离万分感激地握着他的手,表情好似黄宏上春晚一般淳朴热情。饶是有一下午的时间来平复心情,他一想到议会的疯狂状态,还是忍不住有些发冷:“大议会真是太疯狂了……再这么下去,我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确实,不大像样。但这也算是血族的特殊传统 吧。”
低沉的声音从夏离背后响起,他愣住了,惊喜地回过头。
路口街道上,穿着漆黑色风衣的苍老男人等在那里,向着少年露出含蓄的微笑。
“虽然学习了议会的制度,但有的东西却没有办法照搬。大家都是掌握着权和力的人,彼此相差悬殊,光是做到表面上的平等,议会都已经花了很长时间。
“有些大政策的执行必须带有议会的强制命令才行, 唯―让人信服的结果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出,让您见笑了。”
说到这里,他弯腰,单膝跪地:“殿下,许久不见。先前因为职责所在没有前往您的住处觐见,是我的失礼。”
天色已经微微泛黑,夏离借着昏黄的路灯,看清了他 的脸,顿时兴奋地冲过去,晃着他的肩膀。
“巴顿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半年多之前,他和这位性情耿直的爵士在“第二次血统评议”中见面后,便一见如故。虽然后来因为蒙德的原因,他被调走,但两个人还保持着通信。只是夏离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巴顿微笑着起身:“我是昨天随着族长大人一起回到这里的,现在主要负责狼之城的守卫工作。”
在夏离身旁的亚当愣住了:“罗曼诺夫公爵已经到狼之城了么?”
巴顿颔首:“昨天晚上刚到,族长还在休息,稍后应 该会召集负责管理城镇的议员议事。”
在看到夏离迷惑的神情之后,巴顿低声解释道:”因为狼之城的战略地位至关重要,所以必须由一位公爵镇守。按照元老院的轮值制度,每一位公爵都有守卫狼之城的责任。这一次族长接替了蛇之大公,将会在狼之城镇守三年。殿下的话,恐怕再过十年便会接过重任了吧?”
“我们这里已经准备好了,等新的安保设施安装好就开始改装。”亚当颔首,但想到了什么之后,他的眉头微妙地皱起来,”但‘计算机’那里……我们可能无法提供安保密码,因为我们也没有进入的权限和许可。”
巴顿缓缓摇头:“计算机那里绕过去。罗曼诺夫大公下令,施工过程不能接近‘计算机’的领域。‘Fermier’会确保整个过程的安保。”
“Ferimer?”亚当点头,“既然罗曼诺夫出动了Fermier,那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的低声交谈没能躲过夏离的耳朵,少年在听到“计算机”这个词之后耳朵就忍不住竖起来了,在两人说完之后,他好奇地问:“蚁巢是什么?”
巴顿面露难色,略微思忖之后说道,虽然公爵有资格接触这项机密,但请恕我职责所限,不能说太多。”
听到巴顿这么说,夏离就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两人聊过两句之后,巴顿就急匆匆地骑马离开了,像是赶时间。
夏离也准备回家吃饭。
夜幕已经升起,寂静的街道上偶尔有马车驶过,带着浓郁的旧时代气息。夏离总觉得自己是行走在百年之前的欧洲小镇上。可是在一年前,他还在中国的现代都市中无所事事地晒着太阳。
想到这里,夏离忍不住怅然。
走在前面的亚当扭过头来,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情:“殿下似乎有心事?”
“呃……算是有一些吧。”
“我像殿下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会时常忧郁。”他自嘲地笑了笑,”虽然有人说变老了就会渐渐淡定起来, 但年经人的烦恼或许也是另一种体验吧?:
“亚当先生你也有过烦恼么?”
“曾经有过,但现在没有了。”亚当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笑起来,“我觉得以后也不会有了。”
不知为何,看着他坚毅的样子,夏离顿时有些羡慕。他正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却看到前面路灯下抽烟的男人忽然跳出来,拦在他们前面。
紧接着,他向着前面的亚当掏出怀中的“凶器”。
“斯图亚特家的人?”
他面目狰狞地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低声宣告:“受死吧!”
亚当无语地看着他手中的板砖,许久之后叹息一声“我是亚当,这位才是斯图亚特公爵殿下。”
来者愣了―下,然后神情又凶恶起来,向着夏离又念了一遍台词:“斯图亚特家的人,受死吧! ”
“……哥们你究竟是来干啥的啊!”夏离的眼角抽搐着,“舞台剧演员么?!”
“这可是刺杀!神圣的刺杀!”来者感觉到被羞辱,怒火中烧,“我是来刺杀你的,看不出来么?!”
夏离傻愣在风里:“……这都行?”
“你知道的,很多议员都坚决反对议会现代化,要保留一定的习俗和规矩,比如……唔,刺杀。”
亚当摊手:“议会很鼓励这样的行为,只要在议会登记,而且不出人命就行了。说是刺杀,其实和决斗差不多,殿下你不用害怕。
“不过,这个关头您遇刺的话,主和派的势力就会受挫很多,鹰派就能在本次的提案中占据更多的优势。”
“那你就在旁边干看着?”夏离幽怨地看着亚当。
亚当无奈地耸了耸肩:“按照议会的规定,我不能插手神圣的决斗……”
“拿个板砖就上来搞事儿,这哪里是决斗了!这不就是打闷棍么!”夏商怨念十足地说。
“板砖也够搞定你了!”
来者忽然恶狠狠地逼近,高举着板砖,宛如饿虎扑羊一般。一瞬间的速度快到连亚当都没有预料到。
板砖在风中掀起沉重的呼啸,看那力道,虽然不至于要人命,恐怕砸实了,夏离也要老老实实躺一段时间了。
那一瞬间在夏离的意识里变得无比漫长。他体内的斯图亚特之血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无比兴奋地骚动起来,像是要压制人类之血占据统治地位,可是却被宿主死死地牵制着。
那一刻,夏离从板砖掀起的风里听到了更为尖锐的声音。
就好像是铁片撕裂了空气,震颤着发出尖啸。
明明应该是从极远处发出,可瞬间就已经来到他面前。
夏离惶然抬头,只看到一道古铜色的闪光在夜色中亮起,穿透层层阻碍,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切向自己的喉咙。
回旋的铜光带着极其尖锐的啸声,他极速旋转着,一切阻碍都被毫不留情地撕碎,包括挡在他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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