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巴西这个国家对中国人的认知?希望都有,希望下一次世界杯的大Party,中国队不会缺席。
傍晚时分,海滩上竖起了几个巨大的LED屏,提供比赛的现场直播。再环顾四周,已然人山人海。沙滩上的每个角落都挤满了人,蹦蹦跳跳,载歌载舞。有人说现场有十万人,我估计还不止。这些人绝大部分是巴西球迷,还有美国球迷、墨西哥球迷、阿根廷球迷等,混杂其中。
小贩们也来了,售卖巴西队周边产品(有球衣、围巾、队旗等)、大力神杯汽水、各种小吃,四年前在南非威震江湖的呜呜祖拉也重现江湖。
军用直升飞机在我们的头顶盘旋;不远处的海面上,几艘军舰也在来回巡弋;沙滩堤角,也停着好几辆警用大巴。数十万人的聚会,放在哪儿都不是小事儿。此时此刻,整个巴西,可能就这些军警们还没有放假吧。
天渐渐暗了下来,整个海滩的热度不降反升,比赛快开始了。数万人跟着LED屏里的DJ,齐声呼喊着球员——亦是国家骄傲的名字;而后是全体起立,唱巴西国歌,完了是再一次的集体欢呼:巴西必胜。
比赛开始了,每个人都很兴奋,表情也很自然,他们似乎一点儿也不紧张。我们身边的一个巴西球迷说:“非洲人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斯科拉里和巴西球员们会很轻松地击败他们。”看来他们对自己的子弟兵充满信心。
蓦然,我在人群堆里看见了一抹深绿色,一个“非洲雄狮”喀麦隆的球迷,穿着一件喀麦隆队头号球星埃托奥的球衣,在巴西球迷堆里来回穿梭,蹦蹦跳跳,高喊着“Cameroun!Cameroun!Samuel Eto’o,Samuel Eto’o”。
周围的巴西球迷很友好,对于混在他们之中的这个蹦跶的“敌人”,只是微微一笑。
开场是沙滩上的第一次欢呼高潮,17分钟后内马尔的第一粒进球,让科帕卡巴纳沙滩再次沸腾,到处都是内马尔之歌。8分钟后,喀麦隆意外扳平,比分1∶1,巴西人抱头咒骂,啤酒杯子扔了一地。
我的视线第一时间在人群里搜寻“喀麦隆的埃托奥”:他兴奋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开始疯狂地欢呼跳跃,还很不知趣地去拥抱身边的巴西球迷。我估摸着他这是在讨打,跑不了一顿揍。但是巴西人很克制,认为比赛始终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只有少数人推了他一把,或者把啤酒泼向他。当然,沙滩上也有人支持他,那就是巴西在南美的死敌阿根廷的球迷。
比赛终于还是回到了巴西节奏,内马尔、弗雷德、费尔南迪尼奥连进三球,让比分定格在4∶1。
让我感动的是,那位早已喊哑了嗓子的喀麦隆球迷,在巴西人的一次次庆祝中,依然痴心不改,声嘶力竭地为自己的祖国呐喊着,欢呼着。
比赛结束了,狂欢却才刚刚开始,有人甚至放起了烟花。此时还不到深夜,在这四年一度的节日里,没有人会愿意早早回家睡觉。直到太阳出来之前,整个科帕卡巴纳海滩,或者说整个巴西,都会沉浸在喜悦里。
梁红和我,虽然是两个伪球迷,但是在和这群狂热的球迷共处的这两个小时里,我觉得任何人,哪怕是一个曾经十分厌恶足球的人,也会被现场的气氛所感染,爱上这项世界第一运动。
足球不仅仅是一项运动,它是信仰,也载负着一个国家的使命和荣耀。
上帝之城
随着世界杯到来,全球数百万计的球迷、游客涌入巴西,涌入里约热内卢。世界杯鏖战至酣的同时,当地毒贩的生意也随之升温,火爆得不行。
里约热内卢,这个世界最美的城市,却也是毒品与犯罪的天堂——每10万名市民中,每年就有50人遭谋杀,因此也被称为“流弹之都”。
暴力的源头,则是无处不在的贫民窟。最大的一个贫民窟,叫作阿莱芒。它是全世界最著名的贫民窟,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上帝之城”,或者“无主之城”。有部电影叫作《上帝之城》,讲述的就是巴西贫民窟的故事,看过该片的人,无不对这片黑暗之地心生恐惧。阿莱芒是由13个贫民窟和5个山头组成的贫民窟群,占据了里约热内卢北城42%的面积,其规模之大可以想象。
毒品泛滥、脏臭乱差、停水停电、警匪对峙、枪林弹雨……在我计划去巴西之前,搜索阿莱芒的资料,这些关键词争先恐后地往视线里钻,继而脑海里各种想象画面就配合着呈现出来。
在我个人意愿的驱使下,这次决定实地去一探“虎穴”
上帝之城。
阿莱芒,那片被毒枭掌管的地方。
前不久在约翰内斯堡穿过的防弹衣,又派上用场了,我们还加了一辆防弹车。但在各种对阿莱芒的危险渲染之下,这些装备依然让我和梁红很没有安全感。
我们的车子缓缓驶入阿莱芒,熙熙攘攘的小街小巷,很有生活气息。这里是巴西利亚小区,整个里约最危险的地方。我们的车太过招摇,每个人都在盯着我们看。我们请的向导是附近警局的一个警察,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如果被认出来,他就死定了。他说:“这里从来没有外国游客进来过。”
一个小孩跑到车后,偷偷地用手机拍我们的车牌,我紧急刹车后,那孩子闪身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商店,不见了,我们也不敢下去追。向导一脸紧张,说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必须出去。
此时,我们才进入阿莱芒两分钟。
向导给我们讲了阿莱芒的故事。对这块贫民窟群,此前政府采取的是放任和施压的态度。后来毒贩来了,他们藏身其中,给贫民窟修了自来水,拉起了电线。在贫民窟住户们心里,毒贩们才是来拯救他们的人。自然而然的,这里成了毒贩们的蔽护所,阿莱芒的社会秩序也由毒贩们来掌管。这里成了犯罪分子的天堂。
这种格局一直持续到2010年年底,巴西政府决定让“上帝之城”回归正常社会,出动了2600名军警,动用了直升机、坦克、装甲车等装备,攻入阿莱芒,和毒枭们展开正面对决。激战七天七夜,双方付出大量伤亡之后,军警们终于将巴西的国旗插上了阿莱芒的制高点,并在那里修建了警察局。
但是,政府方面取得的只是局部胜利,拿下了五个山头的表面控制权。被逮捕的毒枭头子,依然在监狱里遥控着阿莱芒的生意。这里还有很大一片区域依然掌控在众多毒贩的手中,而且他们会不时地去“骚扰”一下警察,慢慢渗透回来,企图“收复失地”。
针对阿莱芒的现状,政府开始采取怀柔和引导政策,在阿莱芒占领区设立警局,建设一些公共设施,并在5座山头上建立了缆车站,免费供贫民窟居民出入使用。游客到来则要收取1个雷亚尔的费用。即使如此,经过毒贩几十年的经营,还是有很多人站在了毒枭们的一边。每年依然有许多警察在阿莱芒殉职。
向导说,他已经记不清参加了多少次同僚的葬礼了,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死在这里,总有一颗子弹在等着他。
愈是这样,我愈不能放弃这一次的阿莱芒探险之旅,我们更换路线,决定从一个山头坐缆车,再次进入阿莱芒贫民窟。
在缆车站,我们看到山下密密麻麻一片,全是五彩斑斓的贫民窟。这里还有一些游客,他们说因为背后就是警察局,才敢在这儿居高临下看看这在电影中见过的场景,不要命的人才敢下去。还有些八九岁的小孩在这里摆摊做生意,卖些小玩意儿和矿泉水。梁红问一个小孩怕不怕,小孩说以前害怕,现在不怕了,虽然这里之前有很多的坏人,但是现在都结束了。
下了缆车,深入贫民窟内部,一个光着膀子的家伙凑了过来,冲着我们笑,跟我讨了根烟,然后邀请我们去他的家里。这让我有些纠结,想去又不敢去,毕竟咱们人多,目标明显,潜在的危险也更大。一咬牙,我还是决定跟他走,既然来了就要不虚此行。
他的家就是一间砖砌的小屋,家徒四壁。一进门,他就对我说,只要给他点儿毒品,他的什么都可以拿走……我有些骇然,没想到在这里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个吸毒者。看着瘦削的他,大伙儿有些同情。不料他却说,住在贫民窟挺好的,他每天洗碗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里约全景,远处的基督山、近前的大海,多美啊。
他的邻居家看起来相对富有些,也邀请我们进去坐坐。屋子里有一个沙发两把椅子。男主人很健谈,在沙发上一躺,开始滔滔不绝。他也说在贫民窟住着挺好的,他们和毒贩互不干涉,各有各的活动区域,并不像外面别人说的那么恐怖。
我跟他讲了我们进来之前,就有小孩跟踪拍照。他一笑,说不否认在某些情况下,这里的危险还是存在的,但是比以前好多了;他也上网,这里绝对不像外面描述的那样恐怖。
至于警察与毒贩相持这个局面,他认为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一个事实。因为里面牵扯着利益、生命,还有几十年下来养成的习惯。周围这些破败的房子里,藏着无数的制毒点和手持各种武器的毒贩集团战士,他们的使命,就是抵御敌对帮派和警察。
从二人家里出来,抵达巴西利亚区缆车站,向导的神情就有些不自然。车站的墙壁上,有很多弹孔。向导告诉我们,这里是毒贩活动最频繁的一个区域,经常发生交火,上周他的一个同伴就在这里殉职。他催促我们快点儿离开,说他得到消息,这儿一会儿会有毒品交易,警察局已经派人来了。眼角余光里,我已经看到两个警察端着枪,隐蔽在墙角。向导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我却不愿意离开,想跟随出警去看一看。向导急了,说毒贩如果撞见外人,是一定会灭口的,如果我们一分钟之内不离开,他就不管我们了。
无奈之下我们离开了巴西利亚缆车站。旁边的一个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台电视,一些人聚在那里喝酒看球。我不想错过这次警匪对决,想在这里等等,看看事情的发展。
电视里放着世界杯巴西对智利的淘汰赛,店主给我们搬了几把椅子坐下。所有人都扭头看我们,眼神很严肃,但是很快又把目光移回到电视机里的球赛上。
看见我们也在那儿聚精会神地看球,支持着巴西,那些人很快就对我们友好起来,有一哥们儿还给我们送了一桶饮料。在周围玩耍的孩子们,频频跑上来对着我们的摄像机笑、做鬼脸。
坐在人丛里看着球赛,我却难免紧张,缩着身子,紧紧地夹着防弹衣。周围的其他地方,也远远传来欢呼声,所有人都在看这场比赛。墙壁上的弹孔,从前的流血往事,潜伏的毒贩交易,伺机而动的警察……他们似乎都觉得无所谓,早就见怪不怪了,全身心沉浸在球赛里。孩子们似乎也已习以为常,各自玩耍。
周围人的情绪逐渐感染了我,让我渐渐忘记了紧张和害怕的感觉,全身心地融入到他们之中。足球确实是一项很神奇的运动,它能凝聚所有人,也能让人们暂时忘记痛苦和危险。
比赛结束,所有人都站起来庆祝巴西晋级,我也跟他们一起雀跃鼓掌。不远处的警察和毒贩,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有足球,谁在乎呢?
希望还在,巴西别哭
当东道主桑巴军团在世界杯半决赛中被德意志战车碾压而过,巴西举国哀伤的时候,我和梁红正身处亚马孙的丛林深处。即使在这里,足球的影响也无处不在。我的土著朋友们,全部静静地看着黑白电视机,已经忘了一个小时前大比分落后时候的愤怒,此刻全部呆立着,默然流泪。
或许我已经开始懂了一点儿足球,这本就是一项必须分出胜负的竞技运动。它会带来快乐的笑容,必然也会带来苦涩的泪水。只是没想到,这个夏天会带给巴西人如此苦涩的味道,遇上这样一场前所未有的、近乎耻辱的失利。大比分惨败于德国被淘汰出局,在足球王国的每个人心上都留下了一道疤痕。
巴西,别哭。
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身边的朋友,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巴西别哭,你们体验过昨日的荣光,今日的泪水也必然能够承受。只要希望还在,明天,胜利的荣耀,依然会回到马拉卡纳。
巴西和德国半决赛后的几天,从亚马孙归来,我和梁红再次走上里约的街头。还处在节日氛围里的,是德国人、阿根廷人。许多街道和我们来的那天一样,一片安静;巴西人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激烈情绪,他们还在尽着东道主的责任,站好自己的岗位,招待各方游客。
这里的孩子们,也似乎并不懂得失败的意义,依然很灿烂地对我们微笑。
再次来到科帕卡巴纳海滩,上一次填充这里的黄色,已经被蓝白色占据。在靠近亚特兰大大道的一片沙滩上,一个玩着花式足球的巴西人吸引了我。他穿着一件绿色的11号球衣,上面印着“100% Freestyle”。他的双脚像变魔术一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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