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丰饶之海”之二·奔马 > “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38节
听书 - “丰饶之海”之二·奔马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38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审判长十一月二十九日晚上,你去访问鬼头槙子,就是特意为了告诉她你改变了决心,是吗?

饭沼是的,是这样的。

审判长你们的谈话也和日记内容一样吗?

饭沼是的……不过……

审判长“不过”什么?

饭沼我的心情有点儿不一样。

审判长哪里不一样呢?

饭沼我的心情……实际上……因为,很早之前,我就受到槙子小姐和鬼头中将的关照,举事前总想去告别一声;此外,鉴于以前我也多少对她表露过自己的志向,万一举事后把槙子小姐牵扯进去,那怎么行?为了使槙子小姐相信,我就故意撒谎,说我决心已经动摇,以便使她感到失望。这样一来……就可以斩断她对我的一片痴情。当时我说的全是谎言,槙子小姐完全被我的谎言蒙混住了。

审判长是吗?这么说,当时你的决心根本没有改变?

饭沼是的。

审判长你这么说,是因为鬼头槙子亲口说出的证词中暴露了你的胆小怕事和反悔,当着同伙的面令你难堪,所以你才忙不迭地想蒙混过去,是吗?

饭沼不,不是那么回事。

审判长依我看,鬼头证人不是那么轻易受蒙骗的女子。当时鬼头证人唯唯诺诺地听着,你没感觉到实际上她是在装作被蒙骗的样子吗?

饭沼没有,不是这么回事,因为我也是很认真的。

……

本多听着这一问一答,不由为勋杀开一条血路而喝彩。勋被追逼得走投无路,终于增长了大人的智慧。如今,他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既可救槙子也可救自己的一个方向。至少在这一瞬间里,勋不再是一头只知道到处乱撞的小兽。

本多忖度着,所谓“预谋”罪的判定,不仅要有犯罪意识的表示,还必须有能够证明预谋的行为。在这一点上,槙子的证言只表明具有犯罪意识,而没有涉及任何行为,对于整个案子来说无足轻重。不过,考虑到法官的“心证”这一因素,问题就不一样了。刑法第二百零一条关于预谋杀人罪这一款里,有着酌情免刑的规定。

法官根据这种情况进行处理所产生的“心证”,因个人的性格多少会发生变化。本多尽管观察过久松审判长以往审判的案例,但也没有把握清楚了解他的性格。为此,一个明智的办法,就是提供能使法官形成心证所必需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数据。

假如法官是个所谓心理主义者,他就会凭借槙子的证言将犯罪意识的动摇作为情况的根据;假如法官是个所谓有思想的人,有信念的人,那么就会被勋一贯提倡的纯粹的意志所感动。不论倾向哪一面,准备好材料是当务之急。

“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想,吐露出自己的一颗赤心,不管多么血腥的内容,都可以说。但是要始终停留于心灵的世界。这是拯救你的惟一办法。”

本多再次从内心里对勋发出呼喊。

……

审判长饭沼被告,你说到了举事,也说到了志向……这些在供词里都谈了不少。那么你对于志向和举事之间的关联是怎么考虑的?

饭沼……什么?

审判长就是说,为何光有志向还不行,光有忧国之志还不够,此外还得实现举事这种违法的行为呢?说说理由看。

饭沼好吧,这就是阳明学的所谓“知行合一”,就是要实践“知而不行,只是未知”这样的哲理。当我知道现下日本的颓废,知道封锁日本未来的暗云,知道农村的疲弊和农民阶级的苦难,知道这些均来自政治的腐败,来自以腐败谋取私利的财阀阶级的非国民性格,诚惶诚恐还知道遮蔽天皇仁慈之光的根源就在这里,那么“知而行之”就变得自然而明白了。

审判长不要说得这么抽象嘛,长一些也没关系。讲一讲你是如何感受、如何愤怒、如何下定决心这个过程吧。

饭沼好的。我少年时代专心学习剑道,想到明治维新时期,青年们以剑道参加实际斗争,讨伐邪恶,成就维新大业,遂对于以竹刀作为道场产生莫名的厌倦,不过那时候,自己还没有考虑应该采取何种行动。

我从学校教科书知道,昭和五年,伦敦裁军会议召开,日本被强迫接受屈辱条件,大日本帝国的安全岌岌可危,我感到国防危机严重。当时,又发生了浜口首相遭到佐乡屋氏狙击的事件。我感到笼罩日本的暗云非同小可,接着听到了先生和高年级同学关于时局的论述,自己也阅读了各种书籍。

我也渐渐地开始观察社会问题,对于世界危机所造成的持续不断的慢性的萧条局面,以及政治家的束手无策感到惊讶。

高达两百万的失业者群体,以前外出打工,所赚的钱财寄回家乡,如今回到农村,加剧了农村的穷困。听说藤泽的游行寺,舍粥救济那些缺乏盘缠徒步回乡的人,盛况空前。然而,政府对于这些深刻的问题不闻不问,当时的安达内务大臣却胡说什么:

“发放失业救济金,会产生游民和惰民,应该极力防止这种弊害。”

第二年,昭和六年,东北地方和北海道大歉收,能卖的都卖了,房子、土地也失掉了。有的全家住在马厩里,忍饥受饿,靠着吃草根、嚼橡子打发日子。村公所门前贴着告示:“有卖女儿者请来本所商谈”。有不少士兵哭着同卖掉的妹妹告别后走向战场。

除歉年之外,解除黄金出口的禁令以及紧缩财政,越发增加农村的负担,农业危机达到极点,丰苇原瑞穗国变成广大民众啼饥号寒的荒地。并且,由于进口外国大米,全国大米过剩,米价逐渐暴涨。一方面,佃农增加,生产的大米一半交租,百姓的嘴里吃不到一粒大米。农民没有一分钱,一切都是以物易物,一升米换一盒“敷岛”香烟,二升米理一次发,一百把芥菜换一盒“金蝙蝠”香烟,三贯蚕茧只值十元钱。

诚如大家所知道的,佃农和地主的争议频频发生,农村面临赤化的危险,作为皇国士兵和忠良的臣民而应召的壮丁的心胸,不能专心于爱国之念,此种灾祸甚至殃及军队。

撇开这些难局于不顾,政治一味腐败下去,财阀利用抛售美元等亡国行为,积累巨额的财富,视而不见国民涂炭之苦。我经过广泛阅读和研究后得出结果,我深深认识到,使现在的日本陷入此种境况的,不但是政治家的罪恶,那些操纵政治家以谋取个人利益和欲望的财界巨头也负有责任。

但是,我决不打算加入左翼运动。说起来有失不敬,因为左翼是一种敌视天皇陛下的思想。日本自古以来,就是敬奉天照大神、拥戴陛下为日本人大家族一家之长,和乐相亲的国家。不言自明,日本具有皇国的真正形象,具有天壤无穷的国体。

然而,如此荒废、民众啼饥号寒的日本,究竟是怎样的日本呢?天皇陛下健在,就到了这般浇季的末世,是何缘故呢?那些守侍君侧的高官,那些东北寒村号泣的农民,他们都是一样的天皇的赤子,难道这不是我天子皇朝应该夸示于世界的特色吗?陛下皇恩浩荡,我确信,拯救小民于水火的一天必将到来。日本以及日本人,如今只是稍微有点儿偏离轨道罢了。一旦时机到来,大和民心猛醒,忠良的臣民举国一致,定能使皇国恢复本来面貌。这是我曾经怀抱的希望。尽管阴云遮蔽天日,总会被风吹走,我坚信,万里晴空的日本终将到来。

但是,这样的时候却久等不来。越等待下去,越是暗云密布。就在那时,我读了一本书,受到了启示,于是心有所感。

那本书就是山尾纲纪先生的《神风连史话》。我阅读之后,和从前相比,自己简直成了另外一个人。我深知,过去那种“坐待”的态度,不是忠诚之士应该采取的态度。以往,我不懂得“必死之忠”,不知道既然心中已经点燃忠义之火,那就意味着踏上了必死之路。那里艳阳高照,虽然从这里看不见,但身边沉淀的灰色的光亮,明显来自太阳,所以天空一角必然有灿烂的阳光。只有太阳才是陛下真正的姿影,假如身子直接沐浴于这种光明之中,民众必然欢声雷动,荒芜之地立即润泽,必然会回到往昔的丰苇原瑞穗国。

然而,阴云低低地覆盖着地面,遮蔽了阳光,天地被无情地隔绝了,本来一见面就喜笑颜开、互相拥抱的天与地,这回连那种悲哀的面容都无从相见。遍地百姓的哀怨之声无法达于天听。呼告无门,涕泣无应,悲诉无益。假若这种声音能达于天听,上天只需晃动一下小指,就能拂去暗云,变荒废的沼泽为阳光普照的田园。

谁去告知上天?谁能接受使者之大任,誓死以升天?我的回答就只有神风连志士们所信奉的祈求了。

天与地只是坐视,决不结合。为了使天地结合在一起,就必须有决然而起的纯粹的行为。为了这种果断的行为,就得超越一己之利害,献出身命。必须以身化龙,唤起龙卷风暴,以此一扫低迷的暗云,从而升上碧青的光明澄静的天空。

当然,我也曾经想借助众多的人手和武力,扫清暗云之后再升天,后来我逐渐明白,也不一定非要这样做不行。神风连的志士们,只靠日本刀就杀进现代化的步兵营。只要瞅准阴云密布、污点最浓的地方动手就行了。竭尽全力,打开缺口,即可升天。

我并不打算杀人,但是为了讨伐毒害日本的邪恶精神,必须撕去这些精神缠绕在身上的肉体的外衣,只有这样,他们的灵魂才会得以净化,还归明净、正直的大和心,和我们一同升天。不过,如果我们在破坏他们的肉体之后,不能立即果敢地切腹而死,一切都将来不及。因为,不尽早舍弃肉体,就无法完成魂魄升天这种火急的信使的任务。

揣摩圣上之心已属不忠。所谓“忠”,就是舍弃性命也应该尽忠于天皇陛下。要冲开乌云,升上天空,进入太阳中央,进入天皇陛下的怀中。

……以上就是我和我的同志从内心里发出的全部誓言。

……

——本多两眼一眨不眨地直视着饭沼的脸。他看到,随着勋的陈述,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衰老而白皙的面孔,渐渐地,渐渐地涌上了少年的红潮。勋陈述完毕,在椅子上一坐下来,久松审判长就急忙翻看文件。很显然,这是一种掩饰内心激动的无意义的动作。不一会儿,审判长开口说话了。

……

审判长就是这些了吧?检察官有什么意见吗?

检察官按照顺序,先针对鬼头证人说一说。关于这位证人的传讯,我想本法院是有相当了解的。但以本职看,她的证言丝毫没有意义,尽管我还不想说是伪证,但不得不指出,日记本身的可信程度甚为可疑。关于作为判案依据的日记的证据能力,我感到很值得怀疑。还有,证言中有“姐弟般的爱”这句话,饭沼和鬼头两家经过长期交往,自然有种种感情上的考虑,饭沼被告也提到“挚爱”,可以说,就是一种相互的默契。因而,鬼头证人的证言和饭沼被告的陈述,都有一种不自然的夸张,这是令人遗憾的。本职认为,对于这位证人的唤问,不是一种适当的处置。

刚才饭沼被告的长篇陈述,总的印象是,具有强烈的空想的主观要素,乍看起来像是在热烈地畅谈志向,但在重大事情上却故意含糊其辞。举个例子,这一“借助众多的人手和武力”而举事的计划,怎么会因为在乌云上冲开缺口就获得满足的心境呢?这是一个不可忽略的飞跃。我认为这是该被告对于事件过程的故意的省略。

另一方面,北崎证人关于时间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是关于去年十月末或十一月初,堀中尉大喝一声“好了,停止吧”这句证言,以我拙见,倒是一条重要的旁证。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这明显和饭沼被告陈述中提到的十一月十八日买刀的日期有关联。假如在买刀之前的某日晚上听到“停止吧”的喊叫,则是另外一回事,假如相反,前后就符合一致了。

……

——审判长同检察官和律师商量好下次公审的日期之后,宣布第二次公审闭庭。

[51]原文作“居合”,剑道术之一。单膝立地,拔剑迅猛击倒敌方。​[52]日本谚语:“暴风卷地来,桶店大发财。”其原因是:风起沙飞眼失明,盲人弹琴走西东,杀猫蒙琴猫儿少,家家老鼠啃木桶。​[53]守在法庭外,不必履行任何手续,可以随时应召出庭作证的人。​[54]法官在审理案件的过程中,心理上形成的判别或确信。​

三十八

昭和八年十二月末官府临近节假日的二十六日,一审判决下来了,虽然不是本多所希望的无罪,但判决书上写道:“被告免于刑事处分。”

刑法第二百零一条预谋杀人罪附款中写着:“但因情况不同,可免除刑事处分”,这就是根据此规定具体活用的结果。判决书上详细说明了理由:虽然事实上认定为预谋杀人罪,但除佐和外,其余被告年龄尚轻,动机纯粹,明显是忧国之至情所驱使的结果,且谋划后执意犯罪的证据不足,故全员予以免刑。还有,佐和从年龄上说,如果是主谋,则难免判刑,但他只是中途参加谋划,又无特别指导的事实,所以同样给与免刑。

本多满怀希望,他认为,如果无罪,则检察官上诉的概率很大,目前这种方式结案,则不大可能再行上诉。不论如何,一周之内即可见分晓。

被告全部获释,各自回到亲人身边。

二十六日晚上,靖献塾举行自家欢迎宴会,本多是主宾,塾长夫妇同勋、佐和以及塾生一起举杯祝福。槙子也接到了邀请,但她没有出席。

宴会开始前,勋只是表情呆然地听着无线电广播。他听了六点儿童节目中的童话剧,听了六点二十分村冈花子的“儿童新闻”,听了六点二十五分的近卫师团军医部长关于《市民预防毒气须知》的讲演,还听了哈罗尔德·帕玛的“时事述评”,这时他被催促着只得站起来。勋回到家后,只是微笑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