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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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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起。

“快睡!”

看守哑着嗓子撂下句话,回去了。

——春天临近了。

母亲经常来这里,但只准送东西,不许见面。他从母亲的信中得知本多答应为他作辩护,勋写了长长的信,表示万分荣幸,但又表示,如果不是为全体同志一起辩护,则只好加以谢绝。然而一直没有获得回复,当然也不会容许他和本多见面。母亲的信到处涂满了黑墨,抹去的部分,似乎都是勋最想知道的同志的消息。他仔细看了很久,那被浓墨涂抹的几行,一个字也认不出来,前后的脉络也模糊不清。

终于,他给最不情愿去信的人写了信。勋动笔时尽量控制感情,用不至于引起麻烦的词语,给因为捐款而肯定受到司法调查的佐和写信。他希望佐和良心发现,便宜行事。佐和的回信久等不来,勋的愤怒又增添一层忧郁。

母亲一直没有回信,于是,勋给本多写了一封很长的感谢信,寄到自己家里转去。信中热切希望能和同志一伙一起受到辩护。这回,很快接到了回信。本多使用十分得体的词句,表示很体谅勋此时的心境,既然接下这个案子,将不会吝惜为全体成员一同辩护,至于那些适用于少年法的人,则属另外的问题。再没有比这封信更能为狱中的勋带来力量的了。本多针对勋只想自己一人承担全部罪过、不愿累及同志的请求,这样写道: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审判和辩护都不能凭感情用事。悲壮的情绪,决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现在最要紧的,是以平常心待之。因为你精于剑道,所以我所说的,你会明白的。一切交我处置(我将尽力而为),请务必注意健康,平心静气度日月。运动时间一定要努力锻炼身体。

这封回信打动了勋的心。本多明显看出,正如晚霞时时都在淡化,勋心中的悲怆感也在继续褪色。

同本多的见面看来不会获得允许,有一次,勋向一位能够体察人的心境的预审法官随口问道:

“究竟会不会获准见面呢?”

预审法官一时犯起犹豫,不知该不该回答,最后他说:

“只要禁止会客的规定不解除……”

“这规定是哪里做出的呢?”

“检察局。”

预审法官自己也好像对这种处理怀有不满,从他的话音里听得出来。

三十四

母亲来信最频繁。这阵子,用墨涂抹的部分依然很多,有时开天窗,有时丢了页。看来,母亲完全缺乏写信时避开敏感词语的本领。不过,一个时期来,情况有了变化。也许书信检查人员更换了,涂抹的部分明显减少。不过,母亲写信是以从前的信全都送达为前提的,但有时候写的信反而先读到,这就凭添了判读上的困难和焦躁。信中有一行写着:

……书成山,据说已有五千封。一想到……流下了眼泪。

带点儿的部分虽然用墨抹去了,但装做是误用了薄墨,检查人员鼓励勋的真实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说,“……书”的部分,很清楚,应读作“减刑请愿书”,“一想到……”一句虽然暧昧,但还是能明白是“社会各界人士的厚意”的意思。勋开始了解了社会上对这个案件的反应。

他依然被人爱着!尽管他很不愿意被人所爱。

大概因为这个幼稚的年龄,或者由这种幼稚而推论出的未成熟的纯粹,人们期待着他那“有为”的未来,出于一片亲切而慈爱的同情心,才写出那么多减刑请愿书的吧?这种猜想多少给勋带来些苦恼。他想,这和“五·一五事件”当时堆积成山的请愿书,性质上不一样。

“社会没有采取认真的态度。”勋入狱后养成了从最坏的角度苦苦思索自身的习惯,“世上的人一旦对可怕的血腥的纯粹性多少有些了解,他们就不会再爱我了。”

人们既不怕他,也不恨他,只是一味爱他,这种状态伤害了他的矜持。春天来了。慎子总是定期写信来,这是现世上他最期盼的东西。勋所抱定的这种意识,同他的玻璃质坚强的意志不相符合。

这么说来,他感到人们爱自己爱得莫明其妙,这底里存在着不透明的东西。莫非国家、法律和社会一样,都没有认真对待他?

在警察审讯室进行审问笔录时,天冷时会有人劝他在火钵上烤烤火,肚子饿了,也会有人送上一碗油豆腐汤面。候补警部指着桌子上的插花说道:

“怎么样,这茶花很漂亮吧?我家院子里冬茶正在盛开,这是我早晨剪下来的,最适合审讯时用来调节心情。要知道,花儿能使人心平气和。”

这番话深深浸透着利用自然强调世俗风流意识的浓厚气味儿,那是和候补警部数日不换洗的衬衫袖口云纹形的污垢一样的气味儿。虽说如此,那三朵纯白的茶花,推开乌油油的强劲的绿叶,端然绽放。花瓣儿银白,宛如不沾水滴的凝脂。

“多好的阳光!”

候补警部命令在场的巡查打开窗户,从勋坐着的椅子那里望过去,视野的一半被冬茶占去了。因而,照射着铁格子窗的温暖而抽象的冬日的太阳,被更加给人以抽象感觉的铁格子阴影隔断了。

阳光照在勋的肩膀上,好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这和曾在麻布联队见到的命令般金光闪烁的夏阳不同,这阳光仿佛倾诉着经过多次折射才到达他肩膀上的法官的温情。勋认为,这并不代表着天皇夏阳般仁慈的遥远的鳞片。

“正因为有你们这帮国士,日本的未来才使人放心。当然,犯法总是不好,但是我们打算承认你们的一片耿耿赤心。那么,你和同伙一起宣誓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啊?”

勋机械地作了回答,眼前浮现出这样的情景:夏天的黄昏,二十个人聚集在神前,大家的手就像压弯枝条的雪白的果实,紧紧握在一起。然而,如今被迫随便地回想起来,已经成为痛苦的记忆。勋回答问题期间,候补警部时时盯着他的脸,勋转过眸子,于是,冬日的阳光和一朵银白的茶花轮番映入他的眼帘。阳光下发眩的眼睛,将白色的茶花看得漆黑,成了一团团光亮的小发髻。而且,黑黝黝的绿叶,看起来犹如纯白的衣领。这种感觉的游戏,也和勋口里吐出的“真实”的语言一样,比如:

“是的,当时,二十个人在神前两拜两拍手,由我领头逐条念诵誓词,大家一起跟着朗读一遍。”这些决不是假造的陈述。然而,一旦在法官面前说出来,那么眼看着全身就像长满了鳞片,必须暗暗承受着令人恶心的谎言包围的心灵的龃龉。

此时,勋突然听到白色冬茶的呻吟。

勋愕然地回头看看候补警部的眼睛。候补警部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

勋后来才觉察到,那天只限于当天使用二楼审讯室,如果并非偶然的话;那么打开窗户也并非偶然。审讯室隔着一条逼仄的小路就是道场,透过栅栏窗户可以看到那里。道场从白天开始,就紧闭着挡雨窗,可以窥见栅栏窗内的灯火。

“怎么样?听说你也是剑道三段,要是不干这种事儿而专念于剑道,我们在道场上不是可以愉快地交手吗?”

“现在那里有人训练吗?”勋问道。

其实,勋自己并不这样想,候补警部也没有回答。

听见了似乎击剑的吆喝。茶花里含蕴着的呻吟,不是击剑的声音。竹刀的音响,也不像是打在绗得厚厚的剑道服上。那是被拷打的肉体迟钝而庄严的闷响。

勋想起来了,那时,在冬天透明的阳光下仿佛晒得出汗的白茶花,过滤了拷打的惨叫和呻吟,使之变成一种神圣的东西。茶花摆脱了候补警部鄙俗的风流意识,像国法本身一样散放着芬芳……他极不情愿地看到了闪光的茶花绿叶后面的栅栏窗内,粗大的绳索吊着沉重的肉体,在白昼的灯火中来回晃动。

勋再次看看候补警部的眼睛,候补警部不等问就主动地说道:

“瞧,他是赤色分子。头脑顽固的家伙,都是这种下场。”

与此相反,他们似乎要使勋铭记,自己处处受到温和的待遇,沐浴在宽厚的国法的惠顾中。然而,勋当时内心充塞着激情和屈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你们看我的思想怎样呢?假如被拷打就是思想的实质,那么,我的就算不上什么思想吗?”……勋很清楚,自己策划了这起案件,尚不足于被他们否定,勋为此感到焦躁不安。如果他们注意到勋的纯粹的可怕的内核,一定会憎恶他的。即使是天皇的官吏,也会憎恶他的。如果他们永远不注意,勋的思想决不会附带着肉体的沉重,不会被痛苦的汗水浸湿,最终也不会发出那种被拷打的肉体强劲的声响。

勋斜睨着审问者,厉声叫道:

“请拷打我吧!请现在马上拷打我。我为何不能获得这种待遇?是什么理由……”

“哎,冷静些,冷静些,不要再犯傻啦。道理很简单,你还没有那么难以对付。”

“你是说我的思想很右,对吗?”

“这个多少也有点儿,不过,不论是右是左,你要是跟我们过不去,那就只有让你受苦。至于那些赤色分子……”

“赤色分子否定国体吗?”

“说得对。比起他们来,饭沼,你们就是国士,思想方向没有错,只是因为年轻,太纯粹了,太过激了,这可不成啊!方向是好的,手段嘛,要循序渐进,要稍微缓慢一些、温和一些才好。”

“不,”勋全身震颤着加以反驳,“稍微温和一些那就成了另外一回事啦。问题正出自这个‘稍微’上。纯粹性之中,不存在‘稍微缓慢一些’的事。哪怕带有一丁点儿‘稍微温和’的意思,就完全成了另外一种思想,而不是我们的思想了。所以,这种不可减弱的思想本身,如果说天生就是对国家有害的,那么,这和那些家伙的思想,在‘有害’这一点上是相同的。所以,你们还是拷打我吧,你们没有理由不这样做。”

“你倒挺会摆道理的呢。我看,还是不要昂奋,有件事不妨告诉你,那些赤色分子中,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自动要求拷打的。他们都是被动者,他们都不像你这样相信一个拷打自己的人。”

三十五

槙子的信自然不会使用一些露骨的语言,但是却充满对勋的一片真情,而且必定附上两三首请父亲润色的和歌。虽说每封信都经过检查,盖上朱红的樱花小戳子,但只有槙子的信,不经大的删减,顺利地送到他手里。由此可见,鬼头中将是出了不少力的。然而,勋的回信好像她不是每次都能看到。

槙子在信中决不打听什么,也不会向他问起什么,她和现实不即不离,既不说什么,也不用回答什么,随着四季的变化,只管描述着瞩目的美景,各种趣闻和琐事:同去年春天一样,植物园的野鸡飞到院子里来了;最近买了些唱片;想起白山公园那个夜晚,现在还经常去那里走走,雨后地上落满樱花,污秽的花瓣儿粘在浪木上,在夜间的灯光下微微晃动,见此光景,想起刚刚离开的一对男女,乘在浪木上的姿影;神乐殿暗夜深沉,一只白猫迅疾地跑了过去;学习花道,用的是早开的桃花,还有小苍兰;去护国寺时,发现境内长满鸡儿肠,一采就采了好多,沉甸甸地塞满了衣袖……这些文字后面附着和歌,勋每每读着读着,也仿佛身临其境了。母亲所缺少的才干,槙子全都具备,看来,槙子很善于使用这样的文字,轻而易举通过严格的检查。尽管如此,出现于字里行间的槙子,同神风连那位远眺丈夫点燃的暴动之火、和婆婆一起欢呼雀跃的阿部以几子相比,缺乏共同的面影。

勋对槙子的信反复看了好几遍,虽说找不到一个和政治有关的词儿,但在有些语义双关的地方,令人联想到热情的比喻。勋被深深吸引住了,在苦苦的解读过程里,他觉得应该抵制这些信件对自己官能性的引诱,尤其发现信中并非只是些亲切和善意的内容。但他又怎能想象槙子是怀着恶意写了这些的呢?即便信中含有这类东西,对她来说也确实是无意的啊!

那种流丽的文字,酣畅的笔墨,明显是一种走钢丝的行为。为何要责怪她在练习走钢丝的过程中,期待自己穿越危险的愿望呢?甚至可以进一步说,她对走钢丝已经有着不道德的兴趣,她在借口逃避法官眼睛的名义下,一味热衷于感情的游戏。

槙子的信里丝毫没有这样的文字,只是有着某种气息,有着淡淡的情绪。由此可以察知,槙子有时似乎为勋的入狱而感到庆幸。无情的离隔维护了感情的纯度,不能见面的痛苦变成平静的喜悦,危险撩拨着官能,不确定因素培养了梦想……掠过狱窗的微风般的东西,不住诱惑着勋,使他的内心震颤不已。槙子明明知道这些,她依然把这种欢愉通过不经意的表现告诉了勋。这种近乎残酷的交流里存在着证据,证明槙子所希望的梦想提前实现了。带着这种想法再读她的信,一切就会迎刃而解。可以说,槙子从这样的状态中,发现了她本人的王国。

当勋凭借狱中生活磨练的感觉察知这些问题时,突然想一下子撕毁这些信笺。

为了转换心情,坚定意志,他叫家里送来《神风连史话》,但遭到阻拦。在“求购杂志”中,准许购阅的只限于《儿童科学》《现代》《雄辩》《讲谈俱乐部》《国王》和《钻石》等。不论官方版本还是私家版本,在一周只许阅读一册的书籍中,能够点燃胸中之火的一本也没有。所以,当他早先委托父亲物色的那本井上哲次郎博士的《日本阳明学派的哲学》一书获准送来时,勋感到空前的喜悦。他很想阅读其中的《大盐平八郎》一章。

大盐平八郎中斋,于文政十三年三十七岁时辞去与力之职后,专心于著述和讲学,作为阳明学派的一名学者,名望甚高。此外,他还精于枪术,天保四年至天保七年的全国大饥荒时期,不仅当政者和富商没有人救济荒民,就连大盐买书救民的行为,也被看作沽名钓誉,养子格之助也蒙受责难。天保八年二月十九日,大盐终于举兵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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