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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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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加以改造,扩充为神殿和会堂,原来供好几名内弟子居住的堂屋的一部分,誊出来给塾生居住。里院的池子已经填平,准备将来建设武道场,眼下临时在会堂练习武道。可是地板的弹性很不理想,勋不喜欢在那里练习。

为了不使勋和塾生疏远起来,饭沼总是叫儿子每天上学前同大家一起洒扫庭除。饭沼用意微妙,他既不使塾生把儿子当成少爷,也不让他们将他看作同僚。饭沼小心提防每个塾生同儿子过分亲密。他要叫塾生们养成这样的习惯:可以向塾长表白一切,而对夫人和公子不能敞开胸襟。

话虽如此,但勋还是主动同最年长的塾生佐和亲切交流。佐和为人乖戾,把四十岁的妻子撇在家乡一个人来到这里。他身体肥硕,性格滑稽,一有空儿就阅读《讲谈俱乐部》,每周去一趟皇宫前,跪在碎石地上磕头。他说随时准备为朝廷效力,所以每天精心洗涤衣物,打扮得干干净净的。有一次他和年轻的塾生打赌,米饭里撒上跳蚤药吃了下去。倒也平安无事。他替塾长传话时,总是驴唇不对马嘴,弄得人家无所适从,为此经常被塾长斥骂,可他一句话不回,倒也难得。

勋留下母亲收拾碗筷,沿着走廊前往会堂。中央的神坛上有神殿的白木门扉,隔着帷幕,供奉着天皇和皇后两位陛下的像。勋站在会堂入口,向那里顶礼膜拜。

顺着塾生们的指点,饭沼远远瞥见儿子的身影,他觉得儿子的行礼时间太长了。

每月例行公事地参拜明治神宫和靖国神社时,儿子总是比别人更加长久和认真,而且一概不对老子讲明干了些什么。想当年自己在松枝侯爵府邸,每天早晨跑去“拜宫”,满怀诅咒和愤懑,念念有词,那是为的什么?同那时的自己相比,勋的身份堂堂正正,按理说,他不该如此怨愤尘世,诅咒人生。

勋看到画室那面宽阔的采光玻璃天窗,紧贴着阴沉的天空,将水槽内浑水般的光线映射在忙着变换座位的塾生身上。

椅子和长条凳已经摆得整整齐齐,唯独佐和总是像平素一样袒开肥满的胸脯,把相同的椅子摆了一遍,看看又摆了一遍,实在是白费力气。

饭沼没有对佐和大发脾气,因为他正忙着整理讲坛,从黑板沟槽内一根根将粉笔掏出来,表情怪异地察看一番。

身穿小仓织锦裤裙的青年们,搬来桌子当作讲坛,铺上缎子桌布,摆上松树盆景。天窗的光线照射下来,青瓷盘蓦然变成琉璃色,里面的松树也恢复了生机,迅速展现着光亮的针叶。

“呆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饭沼从讲坛上回头向儿子喊道。

——这堂御诏敕令讲课,勋的朋友井筒和相良也来听了。散会后,勋领他们到自己房间。

“快让我们瞧瞧。”

小个子相良用食指将那副大眼镜向上推了推,像黄鼠狼似的满怀好奇,凑过湿漉漉的鼻尖儿说道。

“等等,今天我拿到一笔数目可观的军费,回头请你们客。”

勋有意卖关子让他们着急,少年们的眼睛炯炯闪亮。他们以为,这么一来就会大功告成了。

母亲端来水果和茶,听到她足音远离,勋这才打开上锁的抽屉,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开在榻榻米上。这是东京市中心地图,到处用紫色铅笔涂满了记号。

“就是这些。”

勋叹了口气说。

“怎么会这样?”

井筒问道。

“是的,就像这样腐败。”

勋随手从果盘里撮起一个拼柑,抚摸着熔岩般黄盈盈闪光的表皮,“要是水果中心烂成这样,那就不能吃了,只好扔掉。”

勋用紫色铅笔在一些最重要的地方,一一标上腐败的记号。自皇宫周围至永田町,还有东京车站附近的丸之内一带,都用浓紫涂抹。即使皇宫内部也浮泛着一层淡紫的腐败。

浓黑的紫色将国会议事堂抹得一塌糊涂。这片紫色和丸之内财阀建筑群的浓紫,用虚线连成一气。

“这是什么?”

相良发现虎门附近一个紫点儿。

“华族会馆。”勋表情淡然,“这些人号称皇室的藩屏,其实是蚕食皇室的一群寄生虫。”

霞关附近的官厅街自不必说,即使有浓淡之差,也一律涂着紫色。软弱外交的据点外务省,经反复涂抹,放射着紫光。

“腐败得这样广泛啊!就连陆军省和参谋部也一样。”

井筒眼睛发光,说话瓮声瓮气,有点儿不合他的年龄。但井筒的声音仿佛是将一切直接装进一个可以信赖的清净的筒子里发出的,每个音响都不带猜疑的阴翳。

“可不是,我在各处涂上紫色,各各都是根据确实的情报。”

“怎样才能一下子使这些地方变得干干净净呢?”

“神风连也会为之叹息,可是要想一举扫除,就只有靠这一手了。”

勋说罢,将一个拼柑高高举起,使之掉落在地图上。拼柑沉重地弹跳起来,发出一声闷响,斜斜滚动着,压在日比谷公园一带,停住了。此时,那移动的橙黄色的光影,一旦停止,随之又恢复到日常黯淡的一团,将它那硕大而迟滞的球形的影像,投映在日比谷公园蚕茧状的水池和曲折逶迤的小路之上。

“我懂啦,是从飞机上丢炸弹吧?”

相良兴高采烈,眼镜差点儿从鼻尖上掉落下来。

“对。”

勋露出自然的微笑应了一声。

“是吗?要是这样,堀中尉自然是杰出的人选,但总得抓住一位飞行队的军官。计划一旦挑明,堀先生肯定会为我们介绍。到时候,堀先生保准是我们最可靠的同志。”

井筒说道。对于井筒近乎美丽的轻信,勋略显从容地望了望他。

井筒最终当然只能听从勋的判断,他的性格是遇到一个人就学习人家的优点,用到自己身上。这个轻信使他的精神世界变得像牧场一般平坦、明净。他不怕矛盾,在那个无邪的世界,井筒所考虑的恶,尽可能呈现着平板的形状。只有他才能将恶像饼干一般碾成齑粉!这就是他产生豪胆的根据。

“不过,”勋等到这种轻信充分渗入井筒的心底,这才开口,“炸弹只是一种比喻,这就和神风连的上野坚吾主张用步枪而未被接受一样,最后还得靠剑!这一点不能忘记,肉弹和利剑!”

十三

白山前町鬼头中将的家,距离靖献塾很近,走上一段路就到了。宅子坐落在山顶,度过山麓上的石桥,再攀登三十六级石阶,这个数字勋记得很牢。

家庭里的中将待人极其宽厚,夫人早已去世,一切都交由离婚住到娘家来的女儿槙子料理。中将和靖献塾很熟,他很喜欢勋。勋时常到中将家玩,饭沼总是叮嘱儿子:“不要太给人家添麻烦了。”但他决不阻止。

勋和朋友每次去中将家,都由槙子负责招待。槙子的温柔体贴是无人可比的。

年轻人可以随时来访,由着性儿尽情玩乐,最好是饭前来。中将说过,好酒好饭管饱食欲旺盛的客人的肚子,比什么都令人高兴。槙子也是这么想。

槙子从不改变一视同仁的态度。她爽朗、温存,有时也很冷峻,头发和衣领纹丝不乱。

星期天无处可去,勋和井筒以及相良,都想到鬼头中将家里度过一个晚上。

这是因为,井筒和相良都不想让勋请他们吃晚饭,以免太浪费,都想叫他尽量为执行计划时积攒必要的资金,所以得找个不掏钱的去处才是。

他们到了那里,槙子穿着紫藤色斜纹哔叽和服在门口迎接。看到她时,勋立即意识到井筒和相良说不定会想起刚才地图上腐败的紫色,不由打了个寒噤。槙子一只胳膊扶在门框上,宛如纤细的水壶把子。

“欢迎欢迎。父亲去旅行了,不在家,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快,请进来吧。还没吃饭吧?”

她像平时那样打着招呼。

这时,下起雨来了。

“你们真走运。”

槙子盯着夕暮里的门外说道,她那清幽的嗓音同沙沙细雨十分和谐。看来,她时常用这种嗓音自言自语吧。勋感到最聪明的办法是不予回应,这样还显得礼貌,于是走进薄暮暝暝的屋子。

槙子打开客厅的电灯。她伸手到灯罩上头,灯罩摇晃着,手滑了一下,灯光忽闪忽闪的,就在这一明一灭的短暂时间里,槙子跳着脚尖儿抬起的洁白的布袜,映入勋的眼帘。那跷然而立的布袜子,倏忽闪现狡猾的白色,勋似乎感到窥探出她的几分秘密来。

——最使少年不解的是,不管他们何时突然闯进来找饭吃,鬼头家总是有现成的丰盛的饭菜。原来这是鬼头家常年以来的习惯,是为那些饭量大的青年将校突然来袭准备的。饭菜立马就好,在女佣的伺候下,槙子也和大家一道吃起来。槙子吃饭的动作颇为优雅,勋从未见过有人像她这样。她举止娴静,低俯着前胸,灵巧地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饭菜,一边同少年们谈笑风生,一边很快吃完了这顿饭,像是迅疾地拾掇起女人手边那些小零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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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她说:

“听听唱片吧。”

天气闷热,槙子不顾飘进来的雨丝,将绿色的玻璃门打开,站在门口。房间一隅放着桃花心木的箱式留声机。虽然时兴电唱机,但这个家庭却顽固地坚持使用进口的手动式。井筒前去拼命旋转摇把,本来勋也可以这样做的,但槙子正在那里选唱片,叫他紧挨槙子身旁转动摇把,实在有些难为情。

槙子挑了十二英寸的红盘唱片放在唱机上,这是由科尔特演奏的肖邦的小夜曲。这样的音乐虽然超出少年们的欣赏能力,但他们并不强不知以为知,还是老老实实地听着。于是,这种陌生的音乐犹如一湾冰凉的冷水,他们浑身浸在这冷水里游泳,心情十分舒畅。同这种怡然自得的心境相比,勋想起呆在自家塾里的时候,简直就像戴着一副假面具过日子。

这就是证明,眼下,音乐使得他的心儿自由自在游弋四方,每次到鬼头家来,所见所闻而泛起的种种记忆,都镶嵌着房间一隅槙子家徽般小巧玲珑的肖像,随着钢琴的音流,次第鲜明地打眼前掠过。

……一次,春天的午后,勋和中将以及槙子三个人正在闲聊,一只野鸡落到院子里。槙子说:“是打植物园飞来的。”她的声音依然响亮地印在他的耳鼓里,仿佛是那只红翅膀的野鸡发出女性的声音。“是打植物园飞来的……”这句话使他联想到那片未曾见过的茂密的森林,森林里住的净是女人。

勋的记忆再次伴随钢琴的旋律自由飞翔。

五月的一个晚上,相同的声音又说道:

“前天下了一夜的雨,早晨我去练习插花,打着蛇目伞走下石阶,燕子擦着伞边儿倏忽飞过去,好险哪!”

“幸好没有打石阶上跌下来。”中将立即接过话茬儿。槙子说,她的意思不是指这个,而是担心伞骨尖儿伤害了燕子。

勋听着,刹那间脑子里浮现了一幅艳丽的危机场景:伞荫下,透过油纸闪光的薄绿,闪现着一张苍白的沉浸在飘零的雨丝和不安中的女人的脸。这张脸是女子容颜的典型,矗立在女性的悬崖之上。燕子受到女性的关切和怜惜,挺身奔向游戏般的死亡。这是一种无所顾忌的冲动,一味促使它接连不断受到伤残。犹如一把利刃,瞄准无上的瞬间,猝然劈开五月紫色的菖蒲……可是,无上的瞬间躲过去了,不安结束于亲切的诗的情景里。燕子和前往学习插花的美女擦肩而过,飞走了。

……

“从率川神社带来的百合还在养着吗?”

突然,槙子冷不丁儿向勋问道,他不由“哎”地反问了一声。唱片放完了。

“我是说从那里拿来的百合,你从大神神社运来的。”

“哦,都分给大家了。”

“一枝也没留吗?”

“是的。”

“真可惜。听说再干枯的花枝,只要保存到明年,这一年就无灾无病。我们家都供在佛坛上呢。”

“是押花吧?”

相良粗暴地冒了一句。

“不,不是押花。这种神花是不能用重物压扁的,要经常换水养活着。”

“都过了一个月了,还能行吗?”

勋问道。

“说也奇怪,这花即使干了颜色也不难看,你们看,到底是神花呀。”

不一会儿,槙子捧着插满颤巍巍百合花的白瓷花瓶,静静地回来,恭恭敬敬摆在桌子上供大家欣赏。剪下的百合枯萎了,但颜色并不像火烧一般丑陋,而是白的地方有些暗黄,叶脉明显泛着一层贫血的青白,看起来缩小一圈儿,好像幻化成别一种陌生的花了。

“一人送一朵花,拿回家好好养着吧,可以消灾灭病呢。”

槙子用小花剪,挨着花朵儿附近的枝条一朵朵剪了下来。

“我们没有摆花,也没有生病啊。”

井筒笑着说。

“快别这么说,这可是勋君一番好心,辛辛苦苦从大神神社运来的啊……再说,不光是为了防病……”

槙子轻轻挟动着花剪,不再说话了。勋不好意思走向前去向女子索要花枝,一动不动地守在廊缘边上。他感觉槙子停止说话肯定有什么事,朝她那里看了看。只见槙子坐在紫檀木桌子旁边,在灯光下露出美丽的侧影。刹那间,那张侧影明显觉察到有人正在盯着自己呢。

勋好像对着围在百合花周围的年轻人发出威胁似的,他有些莫名其妙,不择场合地大吼一声:

“喂,你们说,今天的日本要是杀人,谁第一个该杀?杀掉哪一个能使日本稍许清静些啊?”

“五井重五郎,对吧?”

相良用指尖儿旋转着领到的花轮儿应道。

“不对,他虽说有钱,可是个小人物。”

“是新河男爵吗?”

井筒为勋要来一朵花交给他,眼睛里闪着光辉。

“要是杀十个人,可以有他一个。不过,他对‘五·一五事件’做了反省,只是个出尔反尔的投机分子。当然要作为非国民受到惩罚!”

“是斋藤首相?”

“杀五人有他一个。你们说,斋藤后头谁是财界黑幕?”

“噢,是藏原武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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