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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二·奔马_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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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的瑕疵。兴许那种害怕感应他人的挫折而给自己带来伤害的、富于神经质的纤弱的青春,已经消逝的缘故吧?正因为如此,一方面,美的危险较之危险的美更加鲜明地映在心里,所有的青春年华不再看作滑稽可笑了。青春早已同自己的自我意识毫无关联了。细思之实在可怖,我每每由自身安全的感动推演开去,难免会无形中唆使你的危险的感动。

正因为我明白这一点,所以尽管无益,我还是训诫你,对你发出警告:《神风连史话》是一出已经完结的悲剧,几乎是近似一种艺术品的、首尾一贯的、完美的政治事件。这是一次对于人的纯粹的心情所作的极其罕见的彻底的实验,切不可将一场美梦般的故事和目前的现实混同起来。

故事的危险是剔除了矛盾。这位名叫山尾纲纪的作者,或许是忠实于所能涉及到的史实的,但为了使这本薄薄的小册子内容统一,他必然排除了众多的矛盾。还有,这本书过分固守于处于事件核心的纯粹的心情,牺牲了外延,不仅缺少世界史般的展望,而且连神风连的敌方——明治政府的历史必然性也被忽视了。这本书太缺少contrast了。试举一例,正是在同一时代,同一个熊本,有个叫作“熊本蛮奴”的组织,你知道吗?明治三年,南北战争的勇士、退役陆军炮兵大尉詹尼斯来到熊本洋学堂任教。他逐渐开始讲解《圣经》,传播基督教新教。正值“神风连之乱”起事的明治九年一月三十日,他的学生海老名弹正等三十五名青年,聚集于花冈山,在“熊本蛮奴”的名义下,立誓“以基督教化日本,根据此教义建设新日本”。他们自然受到了迫害,洋学堂也不得不解散,同志三十五人逃往京都,奠定了新岛襄成立同志社的基础。他们和神风连的思想正好相反,这里不是也可以看出,同一种纯粹心情的个别体现吗?应该想到,当时的日本,不论何种非现实的、多么过激的思想,都有一缕实现的可能。即使针锋相对的政治思想,在素朴而纯真的表露上也有共通之处,和今天政治体制铁板一块的时代迥然不同。

我并不打算支持基督教思想的清新,而嗤笑神风连思想的腐朽和冥顽固陋。我只是认为,学习历史不可局限于一个时代的某一方面,而要反复探讨组成这个时代诸多复杂的相互矛盾的各种因素,对赋予每一局部以特殊性的诸多要素细细考究一番,然后再置之于整个时代均衡的展望之中加以观察。

我认为这才是学习历史的意义所在。何也?因为对于任何时代,现代人的认识范围总是有限的,要想把握整个时代的形象极为困难。只有整个历史才是可供参考的镜子,生活在现实中的每时每刻部分世界里的人们,可以运用隔代的历史展望世界的全貌,并由此匡正自己的管见。这正是现代人对历史所具有的可喜的特权。

学习历史,决不意味着援用过去部分的特殊性,证明现代部分的特殊性是正当的。不可由过去一个时代的镶嵌画里截取一定形状,镶在现代部分的形状里而大叫“快哉”。否则就是单纯玩弄历史,像小孩子玩游戏一般。应该明白,昨日的纯粹和今日的纯粹不论多么相似,而历史的各个条件都是不一样的。要想寻找纯粹的类缘关系,应该回到那些历史条件相同的现代“反对的思想”中求索。这才是特殊小部分的“现代的我”应当采取的谦逊的态度。于是,历史的问题被舍去,“纯粹性”这个人间超历史的契机单单被提上日程。因为,共有的同时代的历史条件,这时只不过是方程式的一个常数而已。

年轻人最应引以为戒的是,莫把纯粹性和历史混为一谈。你对《神风连史话》的崇拜正是使我感到危险的一点。我认为,你还是始终站在整个历史的立场,将这种纯粹性看成是超历史的现象为好。

这或许是多余的苦口婆心,但却是我对你的忠告和训诫。不知不觉间,我就到了这种年龄,一碰到年轻人,虽说对方没有主动请求,但还是主动对人垂教一番。当然,正因为你思想明敏,我才会如此,要是面对一个没有任何指望的青年,哪里还有必要进行如此长时间的忠告呢?

观看了祭神比赛,我对你的崇高的力量,对你的纯粹和热情甚为赞叹;同时我更加相信你的理智和探求精神。我衷心希望,你不要忘记学生的本色,集中精力钻研学问,做一个有益于国家的人士。

还有,下次再来大阪,请到我家里来玩。随时欢迎你光临。

另外,你有一个好父亲跟在身边,本来不必要担心,但如果有了疑难的问题,需要和人商量的时候,可以随时前来交流,请千万不要客气。匆匆,不一。

本多繁邦

少年终于读完了这么长的信,叹了口气。他对内容不感兴趣,从头至尾都很反感。尽管是父亲的旧知,但这位控诉院的审判官,面对一个一面之识的少年,能够亲笔写下这封真心实意、热诚相待的长信,实在弄不清他的真意何在。这虽说是个异例,但比起信的内容,少年被他的率直和挚爱感动了。从未有过一个重要人物对这个少年表达过真率的感情。那么,结论只有一个:“本多先生一定被这本书打动了,基于年龄和职业关系,他变得一切都谨小慎微起来了。本多先生肯定也是一位‘纯粹’的人。”

虽然信中的文字与少年的感情相违背,但他的眼睛没有发现一丁点儿污浊。

本多是如何巧妙地从历史截取时间,并使之静止,然后再全部转变成一幅地图啊!审判官就是这样的人吧?他所说的“整体形象”那一时代的历史,只不过是一幅地图、一轴画卷或一具僵尸。“此人根本不懂得日本人的血是什么,道统是什么,志向是什么。”少年想。

勋回过神来,令人昏昏欲睡的讲课依然在继续。窗外的雨下大了,教室里湿气充盈,年轻人正在发育的肌肉,散放着强烈的酸味儿。

终于下课了。濒死的鸡拼命挣扎一番,好容易断气了,心情变得平静了。

勋来到雨湿的廊下,井筒和相良正等着他。

“怎么样啦?”

勋问道。

“中尉说今天没有军务,三点钟就回旅馆了。现在旅馆没人,可以慢慢交谈。他还说请我们吃晚饭。”

井筒回答道。勋毫不犹豫地说:

“那好,今天不去练剑道了。”

“剑道部长不会找你麻烦吗?”

“让他吵吵去吧,他不敢把我开除。”

“好大的口气!”

戴眼镜的小个子相良应道。

接着,三人向下一个教室走去。三个人的外语都选的是德语,所以在同一个教室上课。

井筒和相良都对勋另眼相加。勋让两人读《神风连史话》,他们大受感动。这本书今天正巧从大阪还回来了,勋打算等会儿见到堀中尉时借给他阅读。中尉总不会像本多审判官那样采取回避的态度吧?“什么整体形象”?勋想起刚才信里的词句,笑了笑。“他呀,知道火钳太热,不能摸,只好摸摸火钵。但是,火钳和火钵真是相差千万里呀!火钳是金的,火钵是瓷的,他虽说是个纯粹的人物,可只不过是个陶瓷派。”

纯粹这一观念出自勋之口,随之渗入其余两个少年头脑之中。勋提出了一个口号,他在伙伴中倡导“向神风连学习”这个口号。

所谓纯粹,就是将花一般的观念、薄荷般极为有效的咳嗽含片的观念、依偎在慈母心怀中的观念,立即变成血的观念、芟除邪恶的刀剑的观念、连头带肩斜刺里砍下时血花四溅的观念、抑或连接着切腹的观念。“落花缤纷”的时候,鲜血淋漓的尸体立即化作芬芳的樱花。所谓纯粹,就是将截然不同的观念任意转换,因此,纯粹就是诗。

对于勋来说,“纯粹的死”莫若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要想一贯地纯粹,比如如何“纯粹地笑”就颇伤脑筋。不论如何控制感情,见到庸俗的东西还是发笑。路旁的小狗衔着拖鞋玩耍,甚至叼来一只高跟鞋甩来甩去,他看了就想发笑。但他不愿让人看到他的这种笑。

“旅馆知道在什么地方吧?”

“哎,我来带路。”

“中尉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呢?”

“我想,肯定能让咱们喊出‘叫我们去死’的人。”

勋说。

[34]英文:对照,对比。​

十一

三位少年打着伞,戴着白线帽,在六本木下了电车,从霞町三番地转到麻布三联队正门,沿着坡道下行,“就在那儿!”井筒指着坡下一座房子,停了一下脚步。

看来,那是地震幸存下来的一座古旧的二层建筑。庭院相当宽阔,周围的板壁紧连着玄关,没有大门。二楼廊缘边紧挨着的六扇玻璃门,歪歪斜斜含映着阴暗的雨空。

街上没有行人,站在坡顶一眼望见雨雾朦胧里的那座楼房,勋的心中倏忽闪过一缕奇怪的印象。他感到看见这座建筑不是第一次了。这座裹在雨雾里的二层楼房,宛若一只淋在雨里的破旧的高大碗橱。院子里绿树葱茏,但却疏于剪枝整叶,正好又有板壁圈住,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只满满登登的绿色垃圾箱。他仿佛觉得,自己对这阴暗的建筑也曾有过打内心涌现出的灰暗的记忆,好似蜜糖一般甘美。细想想,一度来过这里的神秘的感动,又显得十分蹊跷。该不是儿童时代随着父母来过这里?一是基于这种记忆;一是在什么照片上看到过这座房子。不管怎样,他总觉得,这座建筑宛如小巧而完整的盆景,清晰地保存在自己内心的浓雾之中。

蓦然间,勋一下子从自己身上丢开似乎被雨伞的阴影唤起的影子,抢在两人先头,小跑似的朝着泥水横溢的陡坡下面奔去。

站在门口,细格子门上面贴着“北崎”的门牌,饱经风雨剥蚀的木头,浮现出一部分黑字。雨水甚至浸入了玄关腐朽的门槛。

他们三个今天要去会见堀陆军步兵中尉,这是经井筒的一位担任军官的表哥介绍,说是要带两个朋友,特别是靖献塾塾长的儿子勋前来,所以中尉可能正满怀热情地等着他们。

勋仿佛觉得成了一名血气方刚的神风连队员,正要去会见加屋霁坚,他的心中激动难平。然而,勋十分明白,时代已经再也不是神风连那个时代了,再也不是像下象棋一般,敌我棋子黑白分明,武士们仰仗日本刀杀进“明治政府军队”的那个时代了。但他也知道,如今士魂正潜隐于军队内部,对于同重臣勾结在一起的军阀和军队中的“明治政府的军队”,深怀悲愤。这座陋屋住着具有激烈士魂的人,他就像阴湿的树林深处紫金牛一颗艳丽的果实。

这个时候的勋,已经完全失去了剑道比赛前所保持的那副沉着和冷静,自己将要见到的人,说不定会把自己拉到天外去吧?……不过在这之前,他寄予别人的希望和梦想不止一次遭到背叛。

——出来迎接的老人使得三个人凉了半截。他那站在门厅晦暗里的身影,高高的身材,弯弯的脊背,满头白发,双眼凹陷,仿佛正从天棚上覆盖下来迎接客人,看那姿势就像深山中邂逅的收拢羽翼的神人。

“堀中尉正等着你们呢,这边请!”

老人双手扶膝,好似用手操纵两腿走在阴暗潮湿的廊子里。建造的虽说是普通的旅社,但墙壁渗进了皮革的气味儿,透过隔扇,朝夕可以远远听到三联队的军号声。中尉发觉别的房客尚未回来,楼里一派沉寂。不一会儿,老人气喘吁吁地咯吱咯吱登上楼梯,途中仿佛借故休息似的冲着楼上喊道:

“堀先生,客人到啦!”

“噢——”

一个年轻而粗野的声音回答。

堀中尉的房间同邻室一墙之隔,面积八铺席,除了桌子和书橱外再没有别的家什,一间简朴的独居军人的房子。这位面色浅黑的青年,早已换上蓝花布单衣,随便系着一根黑绉绸腰带。一身军服用衣架严正地挂在横梁之间,鲜红的领章和金黄的“3”字,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耀眼的色彩。

“呀,快进来,今天中午下了班,很早就回来了。”

中尉既威严又爽朗地说道。

他留着平头,可以窥见头皮上布满顽固的军魂。双目炯炯,穿起一身和服来,同二十六七岁的民间小伙子没什么两样。只是蓝花布袖口里露出两只粗壮的腕子,可见是个经常练习剑道的人。

“来,放松些。老爷子,茶我自己倒吧。”

听到老人的脚步踏着楼梯渐去渐远,中尉稍稍欠起身子,伸手去拿盛满热水的温水瓶,一幅喜笑颜开的样子。他话音里充满柔和的语气,以便使得少年们拘谨的心情缓和下来。

“别看这魔鬼般的房子,可这座旅社和那老爷子,都是历史的纪念品啊!那位老人原是日清战争的勇士,日俄战争时期开办了这座军人旅社。这里养育过许多伟大的军人,这里的房子风水好,又便宜,就在联队后头,十分便利,所以楼里总是住得满满的。”

勋看到中尉满脸堆笑,心想,倒不如赶在樱花盛开时节来访更好。那时候,中尉当从黄土蔽空的靶场风尘仆仆地归来迎接这几位少年,他脱掉沾满樱花瓣儿和灰土的长靴,黄色的军服上浸染着春风混合马粪的气息,肩膀和领口辉耀着稚拙的猩红和金光。

他的性格看来毫不在乎自己所给人留下的印象。他谈吐磊落,首先提到剑道。

井筒和相良憋足气力想告诉中尉:勋是三段,在剑道界深孚众望。最后由戴眼镜的小个子相良,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勋面红耳赤,中尉盯着勋的一双眼睛,蓦地充满亲切的光芒。

井筒和相良都看到了这番情景。他们都把勋当作自己意志的化身,但愿勋能凭借他那敏锐的青春年华所赋予的特权,同外部的人们对等交锋。故而,这个时候的勋无需有一句谎言,只需将他们的纯粹针一般刺向对方就行了。

“好,我问你饭沼,你的理想是什么?”

中尉目光闪亮,带着同刚才不同的语调单刀直入地发问。井筒和相良都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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