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下去,路途艰险漫长,很有用人之处,我也不好教训太过。不过到了秋叶,我保证好好责罚他们。左少爷尽管放心!”他的声气斩钉截铁,让人想不相信都难。
要说实力排场,我们左家在泉明真是排不上号的,只是因为九代专精药石,“天慈堂”的牌号倒也有点小小的名气。冀中流那么说,自然是恭维。恭维太过,就连我肿起来的面皮也不免微微有些发热。
“冀……将军客气了。”我含含糊糊地说。
童七分松了口气:“我都说是个误会嘛!左少爷胸襟不凡,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童老板客气,”我微微拱手,牵动筋脉,疼得又是一咧嘴。
冀中流捉住我的手,也不说话,用力掐了一下。我吓了一跳,不过立刻感到他掐捏的地方虽然疼痛,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从头到背,他把我捏了一个遍,才满意地点点头说:“左少爷筋骨真是出奇得好。伤得虽然难看些,却没什么大问题。这般壮健的身子只要两天也就恢复了。”童七分一脸的喜形于色:“当真?那冀将军有没有什么丹药好用一用?”他也看出来冀中流的捏掐其实是很高明的跌打诊断。
“有当然是有的,”冀中流笑了,“不过我们的东西怎么能和天慈堂的紫金锭相比呢?”虽然知道这又是一顶大大的高帽,我戴得还是十分舒服。我们天慈堂的“紫金锭”比起其他一些药物来算不上太出名,家中却一向自认是东陆最好的伤药,冀中流知道这个也算不容易。和着冀中流递过来的一盏烈酒服下紫金锭,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我的三辆大车早已经过了桥。象是为了补偿,冀中流把我和我的车调到了路护最前面跟着他走。走在前面后面原来也没什么大关系,只是我见了那两个保镖就心中有气,这个冀中流倒是见多识广,又很会说话,跟着他走也还不错。
童七分离开我的时候几乎是感激地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我有些明白,却又不太明白。
左家的三辆大车虽然在路护中占的分量很小,却也是个正经的成员。路护里不管大小,一视同仁,这是规矩。保镖也好,雇佣的车夫也好,跟路护雇主过不去都是非常忌讳的事情,路护首领处理起来一般都很严厉。要是处理不好,那首领和他背后商家的名声都会很不好听。做生意的,最讲就是一个名誉,大家都在乎的很。我没给童七分出难题坏他的名声,他就承了我的情。
不过中丰行是中州最大的粮行,就是天启城中吃的粮食,总也有三四成是中丰行卖出来的。在商在官,中丰行的势力实在惊人。别说是路护雇佣的保镖,就是索桥关的守军都不能不给中丰行一点面子。何况童七分向来以刁钻出名。不管是什么货物金银,十足十的成色到他嘴里永远只剩七分。这样的人,会怕一个小小的保镖不成?可这次童七分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倒是一直等着我跟保镖们主动和解,这就让人纳闷了。
过桥本来过得慢,又因为我被保镖殴打的事情耽搁了一会儿。一百多辆大车闹烘烘的,传达个命令都要半天功夫,等到大队重新出发,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
我知道我现在一定难看的很。赶路要紧,我没时间换衣服。被保镖们打出来的血斑斑点点地沾在衣襟上,又滚了一身的泥,脸也肿了。不过冀中流说得还真对,虽然看起来满吓人的,我的伤倒真得不重,吃了紫金锭没多久,我就可以骑马了。这让我也有点沾沾自喜。
“我也是练过武的。”我告诉冀中流,伙计左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家中给我请过一个师傅教我学武,两年后才告诉我我不是这块料。想想刚才被那两个保镖打的那么惨,我也微微有些悔意。
“看得出来。”冀中流笑了笑。
“真……真的啊?”我结结巴巴地问。这个家伙并不老实,可显然武艺就好的很,听他那么说,我觉得有些荣幸。
“左少爷筋肉匀称,动作敏捷,一般的少爷公子可没有这样的身胚。只是你练的时间恐怕不长,打架是不行的。底子倒是扎得很好,我的手下中也没有几个象你那么抗打的。”他满诚恳地说。
明明是被人打了,可一听冀中流夸我抗打,我还是觉得得意起来,连心都跳得“扑通扑通”的。起我初还觉得他是个流氓,现在看得渐渐顺眼了起来。
“那练到能打架要多久呢?”我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
“左少爷是富贵人家,”冀中流凝视了我一眼,“何苦学我们打打杀杀。刀头舔血的日子过起来可不轻省。”那一瞬间的目光和洛云真是很象,我不由打了个寒战,闭上了嘴。
春天的晋北走廊果然是极美的。
说是走廊,因为两边都还是茫茫群山,只是狭窄的峡谷在铁索桥后突然舒展开来,由百来步宽猛地变成了一条三四十里宽,三四百里长的谷地。凶猛的分水江在锁澜桥后不远就转了一个巨大的弯,顺着谷地一路流向东北。
分水江发源自深深的锁河山,山多谷深,支流众多,每年雨季总要泛滥一次。被锁河山体挟持约束的江水一旦冲到了宽广的谷地上就自由了。呼啸奔流的白浪每年都给谷地带来厚厚一层新鲜的河泥,晋北走廊也就成了澜州最富饶的一块产粮区。
这是仲夏时节,中州的春粮已经收了一茬,晋北走廊的芥菜却才刚刚开花。这些芥菜似乎并没有人打理,乱烘烘长成了一片,灿烂的金黄色一直延伸到了天边。大概是因为地力丰厚的关系,这些芥菜都长得有一人多高,整个车队都淹没在了这金黄的海洋中,只有大车上那些商会的会旗高高挑在这片金色的上方。
我能够听见隆隆的水声,那是欢快的声音,不再象铁索桥下那么抑郁那么雄浑。分水江听起来很近,可我知道这是个错觉。反正我们都走在花海里面,也看不见江水到底有多远。
“吱―――――――”风中掠过一声尖锐的鹰唳。好熟悉的叫声,是夜鹰!我不自觉地抬起头来,却只能看见一片如洗的蓝天,别说夜鹰,就练白云都没有一片。这时过午不久,太阳倒是西斜了,可还耀眼的很,还没到夜鹰游弋的时候。
正诧异间,冀中流突然举起了左臂。只听身后一片“吁吁”的吆喝,打头的几辆大车骤然停下。冀中流身边的两名保镖则掉转马头,一路狂奔回去。他们同样高举着左臂,打着别人看不懂的手势。每隔七八辆大车就有两名保镖,他们见状纷纷拉住了坐骑,举起了左臂。“吁吁!!”漫长的黄花甬道中顿时充满了各种口音各种心情的吆喝声。
虽然略微有些慌乱和摩擦,长蛇一样的车队还是在片刻之间就完全停了下来。我不由对这些保镖们刮目相看。除了中丰行这样的大商家有自己的车队,其余的大车多半都是雇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控制住一支如此庞杂的车队,那些保镖们的效率确实高得很。
车队一旦停止,声音也就沉寂,连骡马沉闷的喉音和某个车夫或者商人的喷嚏都在黄花丛中飘得远远的,让人听着心惊。保镖们并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尤其让人觉得不安,我都能看见左大脸上的恐惧开始堆积了。
马蹄声碎,两骑快马从前面奔了下来,我死死地盯着他们。是青衣,他们是保镖,我的心放了下来。
拍了拍左大的肩膀,我沉着地说:“莫慌,没事的。”也许是因为我鼻青脸肿的模样和沉着并不相洽,左大的身子还是微微发抖。
“少爷,我昨晚听说了,”他咽了口唾沫,“索桥关那些当兵的都说最近山贼闹得凶呢!”冀中流迎着那两名保镖走了上去。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就是黄花丛中不时掠过的微风也不能捎来只言片语。等到冀中流转过脸,我还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神色如常,只是很潇洒冲后面的保镖们做了几个手势。保镖们也就把那几个手势逐次传递下去,几乎是同时,他们动了起来!保镖们把身边的大车篷幕一掀,从那些莜麦或者是丝绸的下面抽出了一些兵器来。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冀中流身边的那两名保镖从我的药材中抽出了一些长短兵器,扭头看着左大。左大慢慢摇着头,一脸的茫然。
“拿好了。”那保镖粗声说,把一支长枪递给车夫。“还有你!”他递给左大的是一柄长刀。
左大接过长刀,手微微有些发抖。“当真要用么?”保镖扬了扬眉:“要不要挨宰,你自己看着办了。”他又转向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光落在了我的手上。我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白皙洁净,一个茧都没有。
“你倒是有刀了,不过……”他皱了皱眉,伸手在背后皮袋里翻了一下,抽出一个木匣子来。“公子哥,还是用这个好。”他快速的拆装了些什么,那木匣子就被他装成了一张短弩。“一共有五支弩箭,扣一下弩机放一支……”他教我操作那短弩的方法。
“咳!”我尴尬地打断了那保镖,“这个……我可以不要这东西么?”弩箭伤人及远,我一向觉得不够光明正大。
保镖瞪圆了眼睛:“你……不要??你知道前面有什么吗?”“不知道。”我答得很溜。
“是山贼!!”保镖狠狠地说。
“哦,这个我听说过。”我点了点头。“不过不是有你们吗?”“嗯。”保镖扭头看了看冀中流,把眼睛眯了起来:“你还是自求多福吧!”竟自往后去了。
我掂了掂手中的短弩。很沉。这是做工极精细的一把短弩,已经用熟了的模样,望山的缺口磨得有些发亮,弩机上赫然又是一个“断”字。也是云中柳乙堂!这样一副短弩的价钱可比我的雁翎刀贵得多了。
看了看望山,我心中“咯噔”一下。民间禁武是难的,可大燮朝明令民间不得私藏弓箭,射程超过二十五步的弩也在被禁之列。可是这短弩的望山刻度竟有百步。那保镖皮袋中似乎还不止一把。
我回头望着身后,车夫们的手中都握上了兵器,他们或是紧张或是兴奋,谁也不知道前面等待着的是什么。
掠过身边的那两名保镖已经追上了后面的另外两个保镖,正比划着一些外人看不懂的手势。我虽然是头一次出行,却也见过不少路护的保镖。这一次的保镖真得很不一样。他们个个强壮精悍,一色的青衣青斗篷,行动敏捷,举止利落。他们彼此间似乎都熟识,却没有太多的话语。
我忽然想起童七分管冀中流叫“冀将军”,看来还真有几分道理,他手下的这些保镖可不象是我以前见过的那些散兵游勇。真让我有点浮想联翩了。
不过,也正是这一点让我觉得迷惑:这样的保镖价钱可不便宜,这支路护却有整整三十名保镖同行。这样一趟路护的全部利润大概也只够这些的保镖开销而已。关于保镖的事情,我在索桥关就问过童七分,得到的回答很不爽快。
“不用操心这个,商会……的开销。”童七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没有再问。青石焚城和宛州辟复不过才是
当年万里觅封侯---《山中鼓》 二 示剑
青石滩上起先还有人在歌唱,渐渐地就只剩下了那遥远的鼓声。鼓声驾着时断时续的晚风飞翔,一会儿清晰些,一会儿又显得恍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直到最后一缕嫣红从天幕上褪去,鼓声才戛然而止,青石滩上翻翻滚滚的就只剩下些江水的呜咽。
我茫然地看着大家,每个人的脸上都象是早早地落上了一层霜凌。
“唉,谁在敲鼓啊?”我拍了拍左大的肩膀。
左大一脸茫然地望着那山峰,被我拍得猛打了个激灵。
“啊?!”他回过神来,“哦,少爷。是鼓手啊!”“废话!”我差点被他呛死。“敲鼓的当然是鼓手了。
“是鼓手啊!”他加重了声调,强调着“鼓手”的音节。看着我依旧茫然的模样,他尴尬地抓了抓头皮,“少爷原来不知道商道上的鼓手吗?“不知道!”我没好气地说,左大明明知道我是头一次上路,还不爽快地讲给我听,真是没有眼色。
“小崔。”冀中流斜了我一眼,转向身后的一个保镖。
“西北。三十里。有马匹。人数……”小崔为难地咧咧嘴,“人数没听清楚。”冀中流略略皱了一下眉头,还没开口,小崔脸色就是一变,单膝跪下:“大哥,实在,实在是太远了呀!”冀中流微微点了点头:“又没有怪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他扫视了一下众人,一百多辆大车圈起来的阵势里。每个人都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区区几个山贼,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打我们那么大个路护的主意啊!要是他们真是猪油蒙了心撞上门来,你们说怎么办啊?!”冀中流的声音不响,却很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车夫和商人们都在互相打量着。青石滩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每个人的手边都有一两件寒光闪闪的武器,这根本就是一支军队。
“你们说怎么办啊?”冀中流提高了声音重复着他的问话。
“打死这帮狗娘养的!”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人们哄笑了起来,河滩上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冀中流也是一脸的笑容。
“打死这帮狗娘养的!”大伙儿都在喊,虽然并不整齐,却是响亮的很。
“打死这帮狗娘养的。”左大也抡着胳膊恶狠狠的喊,连脑门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行了行了。”我不耐烦地挥着手,“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到底要打死谁啊?”“山贼啊!少爷。”左大被我打断了兴头,虽然不敢抗辩,还是多少有些不快,“就是山贼要来了嘛!”“哦……”我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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