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不变的姿态,那只能说明最坏的事情就要发生:燮军的主力已经不远了。
对于燮军主力的位置,不管是尚慕舟还是界明城都完全没有掌握。在封锁消息方面,山地之国比宛州商城有效得多。兵力,战场都是固定的,唯一可以选择的只有时机。这样一来,尚慕舟没有其他的出路,只有在自己还能控制局面的时候,尽早压迫静炎进行这场交战。可是,静炎也同样在试图控制战局的主动权,怎么样才能让她在尚慕舟选择的时机出战呢?青石诸军的准备已经接近完成,时间越来越紧迫,尚慕舟也越来越紧张,每次一想这个问题几乎让他的头发都要白上一片。“你说是什么?”尚慕舟想了一遭,还是不服气地问,他不觉得界明城会比他更轻松,虽然整个偏马战局是掌握在他手里的。
“就是这个。”阿零微笑着用手指轻轻抹平他紧皱的眉头,“界大哥自然也是事事操心。打仗的事情我终是不太懂,可我知道他操心的事情比你还要多。”她伸手划了个大大的圈子,“你眼中还只是偏马战局,他可就要看到从天启到淮安那么远。可是,再怎么操心,也没有你这胜负心吧?”尚慕舟呆了一下,居然不能否认。界明城的性子的确如此。如果说尚慕舟只是为了结果,那么界明城往往是为了过程,虽然都要承受焦虑,他们的心思毕竟大不相同。
“你呀,事事求全,巴不得把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里,但只要有一桩拿不稳的小节,就能在心里疙瘩上半天。界大哥那么散漫的人,怎么比得上你的能干?可他把偏马交给了你,就把这份心思也交出来了。小路也好,贺大力也好,他每交出一件事都是完完全全地交出。哪里象你……你要是有时间啊,大概连合口的转运都要指点上一二吧?”阿零说的时候眼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尚慕舟只有苦笑,几年的夫妻,阿零摸他的脾性真是摸得透了,可他眼中的阿零却似乎还是那个小小的朱缨和黑衣巫舞者的混和,一直是那么模糊不清。“我还真是想去扶风营那边看看。”他老老实实地承认,“若是能够引出静炎来,他们能不能顶出燮军的突击就是战局的关键了。对于扶风营,我还真是不放心呢!”扶风营是野兵,却是峡口阻击的主力,就算他们是宛州最有实力的野兵,毕竟不是正规军队,碰到燮军这样的对手,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你不放心有什么用?”阿零撇了撇嘴,“你不放心他们就能打了么?用人不信,还想掌握全局,便是星辰诸神也不能够。”尚慕舟被阿零说得微微有了怒气,她说得轻巧,可关系到十数万人的性命,他又怎么能够把信任放在那些还不了解的陌生人身上。
“尚大哥。”阿零不由他心思转动,接着又说,“你到这池边来可是看我的么?”尚慕舟想说“是”,脸上微微发热,却是说不出口。
阿零会心一笑:“你再怎么思虑周全,对在乎的人撒谎总是不会。”她紧紧握着尚慕舟的手,“这有多么好!”顿了一顿,又说,“大战当前,你是不是怕我又使什么小性子,坏了军中大事?”“那可不是!”尚慕舟断然否认,完了心中却有些迷惑。他过来原有问罪的心思,倒不单纯是因为阿零调兵挖池子养花的缘故。阿零的心思他猜不透,偏在鹰旗军中最有人缘,到了偏马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在青石军中也很有人气。虽说没有个正式的军职,可毕竟使他的妻子。大战之中,她若头脑一热冲出去,鹰旗的游击怎么可能不保护她?这样的事情以往便发生过,几日前又刚刚重演,难保不会再发生。他固然在乎阿零的安全,可要说没有其他的顾虑,也不全是实话。
“你看这苦囊花可美?”阿零忽然又调转话头。
“原来是苦囊……”尚慕舟心中计较,却不接口。他的心思便捷口齿也犀利,在鹰旗军中威望极高,偏偏在阿零面前总是跟她不上,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了。
“过几日开了花结了果子,好吃不说,驱虫避害可有效了。”阿零解释。这是夏天了,偏马寨中蚊虫厉害,尤其是青曹军人马同住,实在咬得兵士苦。
尚慕舟叹了口气:“军中打仗生死都不怕,还怕了虫蚊?你养出那么一池子花来,动用那么多的弟兄也是小事了,自己花了多少精神?”苦囊的来历用途他不知道,可这样突然长出这样一池子花来,不用说,是阿零使用了巫舞者的祝福了。看着阿零这样的倦怠模样,只怕舞了一夜,他心中又是生气又是心痛:这样滥用精神力祝福,就算是阿零这样天资极高的巫舞者也撑不了几次。
“你还不知道呢!”阿零伸手从池中抓起一枝苦囊。那苦囊总有半人多高,枝叶肥厚,水面下却有人头大小的一个半透明的球,“这便是所谓的苦囊了。里面都是清水,可以喝的。若是不弄坏它,只是扎孔取水,每天都可以取出一囊水来,足够一个人喝的。若是弄破了它,那苦囊皮性凉,这样的天气里驱毒生肌再好不过。”她得意地一笑,“这么一池子的苦囊,若是仔细经营,起码解决了青曹军一半的饮水,还有用药呢!你说我用四五十个弟兄挖这池子,划算不划算?”尚慕舟吃了一惊:偏马的饮水供给三千多青石军颇为紧张,这样热的天,每日供水都是限量的。单是解决饮水一项,就能带来多大的好处!阿零到了偏马,看似没有做什么正经的事情,不是游逛,就是挖池子养花,可是她所到的地方,就是跟士兵们说说话,也能提高士气。更不用说苦囊的应用。有没有阿零的偏马,已经完全不同。
“我说你不信人吧。”阿零认真地说,“我到偏马来,便是守着你,若不能给你分忧难道还要给你添乱么?”尚慕舟心下震捍,他太习惯把阿零当作一个需要宠溺的女子,竟没有想过这原来都是他自己的想象。他用陌生的目光重新打量自己的妻子,三十岁正是女人最美的年龄,既成熟又不失天真,更重要的是那担当,他似乎这才发现面前的阿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朱缨了。
他伸手掠起阿零耳边垂下的发丝,笑道:“原来如此。我……”他说的颇为艰难,“我……对你实在是太过粗疏,苦了你了。”阿零眼框一红,登时一串大大的泪珠就滑了出来。她当得起尚慕舟如何生气吼叫,却被这轻轻一句道歉打碎了心房。这一刻,她真得觉得委屈了。
“那你说,”尚慕舟慌了手脚,却立时想到最好的办法,转移了话题,“还能帮我分什么忧?能把真骑引出来么?”阿零用手背抹去泪水,红着眼睛微笑道:“那又有什么难了。你若是早一天来问我,也少受一天的烦。”尚慕舟只是说笑,希望阿零转了心思,不料阿零真有办法,登时凝重了起来,追问:“你有什么办法?”阿零恨恨地说:“说到打仗,总之是比老婆重要。”她也不管尚慕舟神色尴尬,“其实按你说的,静炎也是急于求战的。就算燮军强援有继,她也总是一个降将。你说,青石这一仗,咱们最苦的是什么?”“自然是兵力。”尚慕舟说。这仗之所以难打,倒还不在于必须打胜,而是打胜也不能损失太多人。青石那么多人,可以征用的寥寥无几。士兵打一个就少一个。“我们知道这一点,她也一样知道。这样拿了饵去诱她,这些日子也常做,也没有看见她上钩。”“只要是饵,总要吃的,她也不过是在等时机吧?何况……就算她是多么了不起的将军,总还是一个女子。”阿零很自信地说,“女子总是有些天生的弱点的。”
武皇开边意未已---《白驹》 壮行
离城前,修豪孤飞两军绕着青石徒步走了一圈。这是筱千夏的意思,他说:“再看一眼,多看一眼,就知道是为什么打仗是为了谁打仗。”筱千夏夸口青石军兵甲宛州,不过骄傲归骄傲,对于六军的毛病,他心中也明白:宛州地方,要找出肯卖命的兵士来实在不容易,真打起仗来,这可比兵甲训练更要紧。只是宛州太平地方,又怎么磨练得出许多血性汉子来?这绕城之计,也是最后才逼出来的。说实话,筱千夏不指望两军的兵将能够就此激发出多少豪情来,只要他们记得身后是这些父老乡亲也就够了。有这么一个年头在,生死关头也许就能拼出一口气来。照弋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于是带着他的扶风营也跟着两军走了那么一遭。
到底青石军士气如何,现在筱千夏还是心中没底。不过整个城都好好热闹了一回,青石人还不曾见过自己的军队如此全副武装地在青石城头巡行。明明是出征,看着却好象是过节。关于战局的各种流言都猖獗得很,一会儿说燮王的大军已经在百里峡开战了,一会儿说青石三军堵住了南下的燮军,也不知道哪条消息更靠谱些。可是看见了三军北上,所有的青石人都意气飞扬:有这样强大的军队在,又有什么人能够威胁青石的安危?不管青石军的士气有没有大振,起码青石的士气是大振了一把,就连先前以为最为难的补给问题也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为了偏马一战,青石几乎动员了城中七成的车马,连夜往北方运送物资给养,莫合山下的合口就在几日之变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城,这样的效率即使在宛州也是令人瞠目的。
相比之下,花费却大大低于原先的估计,这让负责核算的宜良笑逐颜开―――原来打仗也并没有他们说得那般昂贵。宜良显然没有经历过战争,因为他以为这一仗打完战争就算结束了,只是在房中摆弄帐簿的他没有机会了解到为甚么这次的开支会这么低。除去转运的物资大多是六军的库存不说,转运本身几乎没有花多少钱?当扶风营的最后一名士兵走出青石的城门,所有的青石人都热血沸腾。他们倒还没有热血到拿起菜刀冲向偏马的程度,但是许多拥有车马的人都自发地参加了前往合口的大车队,他们拒绝任何报酬,只是要求青石军“狠狠揍那些山上来的蛮子!”如果宜良能够明白意志在战争中所起的作用,他的帐目中就应该出现成倍的增长,因为这场战争毫无疑问不会有一个容易的结局。
一场彻底的战争是不是所有青石人想要的?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上来。但是对于筱千夏和界明城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筱千夏不能容忍让青石屈服于野蛮的威胁。世人都以为宛州人重商唯利,他们往往忽略了这样一个环境中自由是何等重要的一个概念,宛州人生来就不是为了被奴役,不管他们是否有勇气捍卫这一点,他们始终这样认为。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宛州才会以这样坚决的态度拒绝燮王的岁捐书――毫无疑问,一场战争的耗费只会比岁捐书所要求的更加昂贵。
在界明城而言就更加简单,满打满算,青石也只有不到两万的军队。青石军一向与人们的生活距离遥远,如果没有民众的支持,即使取得了偏马之战的胜利,后面的一连串战斗也将无以为计。而当青石人真正选择了战争――这与强加给他们战争是不同的概念,这一场战争才有意义,因为战争始终不是军队与军队的交战。
不管他们的出发点是如何不同,在派出青石军进行偏马作战的问题上,界明城终于得以说服筱千夏。的确,这一战几乎投入了青石所拥有的全部兵力,对于青石人来说,这个赌注有点大。城里剩下的黄庭军和城守其实只是一个象征,象征着青石还在守卫之中。如果偏马之战的结局让人失望,那青石本身也就不再有防守的价值。
筱千夏一直在城头看着军队北上,当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他终于忍不住问界明城:“这话其实不该问,不过,我们到底有几成胜算呢?”界明城回答的也很妙,他说:“我们必须胜利。”从南淮传来的消息暧昧不清,原以为可以信赖的宛州商会也没有足够的支持,急信求援之下,第一艘淮安粮船也要在八月初才能启航。这倒未必说明他们都被燮王收买了,可要是青石本身顶不住第一个挑战,把赌注压在这里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在偏马的兵力配置上,青石军已经强于燮军,装备更是超出一大截。燮军真骑还无法突破偏马的寨墙,合口积攒的攻城兵器却足以把呼图大营摧毁两三次。可问题还是那一个:青石不但需要一场胜利,而且需要的是一场完胜。青石不但不能够承受失败,而且不能承担代价沉重的胜利,毕竟这一战仍然不过是前哨战,燮军大队还没有到来。对于基本没有打过仗的青石军来说,这个要求不可谓不高。
为了做到这一点,偏马之战将不会是一场正面的硬撼。
整个战役这样布局:偏马守军负责开启战端,用一部兵力吸引燮军出营,然后拖着他们退出百里峡口进入修豪孤飞和扶风营构筑的伏击阵地。伏击会是低烈度但是压力强大的。偏马守军也将梯次向百里峡口投入援兵,直到百里峡口形成胶着,把大部分的燮军都粘在这里。
鹰旗军大部不参与伏击,一旦伏击得手,近四千鹰旗军将贴着偏马直进百里峡涉过坏水河,强行突破呼图大营的防线,径直奔袭枣林仓。
偏马之战的目的就是枣林仓。从呼图燮军的防守势态看来,燮军大队很可能已经开始南下,不日就将兵临青石平原。若烧掉了枣林仓,要重新筹集那么大的一支军队的给养不是容易的事情,有了这个时间差,青石将可以更充分的备战,而燮军不得不推迟整个南侵计划。最重要的是,在这段时间里,青石将可能接受来自宛州和下唐的支援,从而形成一个更为有力的同盟。如果仅仅是青石,不管战事拖多久,他们都将失败。一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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