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吼鬼叫的,一点都不像你。
不可以急功近利啊。
装出倨傲的模样也没用。
我早就教过你……不可以使多余的力啊。
我慢慢地打开密室的木门,出去走廊。
*
走廊传来声响。
叽,叽。
来了。
风忽地吹来。
“中禅寺……怎么可以欺负弱小呢?”
敞开的纸门另一头……
传来清晰而低沉的声音。
来人身穿纯白色和服与暗红色外套。
胸口染有笼目纹,下巴轮廓分明。
两道剑眉底下的眼神有如老鹰。
——这家伙……
青木背脊发凉。
——这家伙就是裁判吗?
男子望向中禅寺。
“你的脸太可怕了,把人家小朋友都给吓哭了。竟然跟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认真,真是……。喏,笙,已经可以了……”
男子笑了。
“话说回来,真是好久不见了呢,中禅寺。我好想你哪。”
“我……完全不想再见到你。”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意思也没有。不过……我不认为这年头这种感动泪水大戏还能够
通用哪。……你的感想如何?”
男子的声调明了而且稳重。
“这、这家伙是什么人!”
木场握紧拳头。
“啊……喂,京极,我们说好了,要揍他的人是我!”
榎木津走上前去。中禅寺伸手制止。
青木跟在中禅寺后面。两边则有鸟口和益田。河原崎与有马并站在他后方。
笼目纹男子与晴明纹男子彼此对峙,僵持原地。
蓝童子逃到男子后方,躲在他身后。流浪儿急忙聚到他后头。
“这个人……就是幕后黑手吗?中禅寺……”
背后传来玄藏的声音。
“玄藏先生,什么幕后黑手,说得真难听呢。我可是你们的恩人呀。原本你们一家人就算被杀掉也无可奈何。死在那里的杂贺在初音女士过世时,说要把你们都给杀了呢。是我阻止他的呀。我告诉他说,我有个更好玩的游戏……。不仅如此,我连这种狂妄的孩子都一起抚养了,你们可得感谢我呀……”
男子在眼角挤出皱纹,只有嘴角含笑。
“很有趣吧?没道理不有趣。这么长的时间里,我让你们尽情地玩乐呀。或者是……”
男子的眼神变得锋利。
“……你们觉得死了比较痛快?”
“开什么玩笑!”木场吼道。“你……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少在那里大放厥词!竟然任意玩弄別人的人生!做这种蠢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木场,像你这种愚昧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瞭解吧。你想知道的事,是你绝不能踏入的领域。”
“你说什么?”
木场绷紧了肌肉。
接着他瞄了榎木津一眼,退了一步。
榎木津凝视着男人。
“你是榎木津吧?我听说你海军时代的风评了。听说你很有一手呢。你确实有着一双好眼力。喏……你看见什么了?”
榎木津浮现再厌恶也不过的表情。
“你……在中国做了些什么?”
“愉快的事啊。”
榎木津稍微退了一步。
“你……你这个怪物……”
榎木津说道。男子再次笑了。
“榎木津,这是对初次见面的人说的话吗?不过中禅寺,你身边的朋友似乎也颇有意思呢。但要是不适可而止一些……会自取灭亡唷。”
中禅寺哼笑了一声。
“你似乎健朗如常嘛,堂岛上校。”
“你也是。这么说来,去年……听说跟你很要好的那个美马阪也死了嘛。死得一点都不像他,毫无价值。”
“他是死了。”中禅寺说。“至于死得有没有价值,我就不知道了。”
接着他望向躺在地上的尾国遗骸骨。
榻榻米上形成一片血泊。
堂岛瞥了他一眼。
“这也算是高潮之一吧。不过到底是个小角色……。中禅寺,怎么啦?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该不会想说什么杂贺死了,你感到悲伤这种蠢话吧?”
“如果我这么说……你又会怎么样?”
“只会笑你而已。”
“请笑个够吧。不管是美马阪先生还是杂贺先生……只要和你扯上关系,似乎就无法指望有个善终。”
“真光荣。这比平凡地死去更教人高兴吧?”
“很遗憾,我是个不懂情趣的木头人。”
“说的也是,我都忘了。”
堂岛抚摸草绿色的腰带。
“话说回来,我一手培育的蓝童子怎么样?和杂贺那种货色不同,前途令人期待吧?再怎么说……中禅寺,我传授给这孩子的,都是你的伎俩啊。”
中禅寺默默地反瞪回去。
“很有意思吧?嗳,就像你说的,使用什么催眠术,是二流的呢。杂贺这种人本事不济,没办法当你的对手。不过……”
堂岛瞥了蓝童子一眼。
“……他年纪还太小了。这次呢,中禅寺,你赢在你的老练上。”
堂岛锐利的眼神盯住众人。瞬间,背后异口同声地响起“堂岛先生”的呼声。
接着宫田发出哭声。
“堂岛先生,您、您太过分了!”
“哪里过分了?我总是公平的。我早就提醒过你这家伙可能会来碍事,也帮忙你防范未然了,不是吗?而且我也事先预告过蓝童子会以障碍的身份登场。”
岩井大叫。
“不、不是的!上校!您……您连我们都骗了!对不对!”
“骗?……什么叫骗?”
刑部激动地说:
“根、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秘密啊,您、您不是和我说好了吗?叫我赌上这场游戏。您叫我选一张卡,说如果这张卡赢了……那就是我的。还说会把一切送给第一个抵达这里的人……会实现那个人的愿望!”
“没错,我并没有撒谎。所以我才在这儿等着你们抵达,不是吗?”
“什、什么意思?”
“无论是长生不老还是征服世界……想要得到都很简单啊。不需要武器,也不需要药物,只要在我面前闭上眼睛就行了。在这里,在这个地方,无论是要歌颂永恒的生命,还是沉醉在霸者的美酒当中……都随心所欲。”
“那……”岩井浑身颤抖。“……那么上校,您打算连我们的记忆都……”
“真可惜,只要获胜,就可以得到幸福了哪。”
“你……你怎么能这么可恶!”刑部吼叫。“我……我的人生……”
堂岛以侮蔑的视线望向他。
“刑部,你也真是蠢哪。你的信徒不是都很幸福吗?这个村子的人也是如此。这样到底有什么不可以?不过住在这个村子里的熊野居民,似乎再也不幸福了。”
“这个村子的秘钥……是村上刑警吗?”中禅寺问道。
“不愧是中禅寺,明察秋毫。游戏愈困难,愈有意思。所以我在每个地方都準备了障碍。这场游戏只要身为棋子的佐伯家七人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发现真实,就会失效。然后,例如这个村子的人恢复记忆,那也是一个终止。这个村子已经设计好,只要失散的村上一族中的任何一个人抵达,记忆就会恢复。”
“原来如此……只要这里的人离开村子……被矇蔽的历史将会崩坏。那么一来,佐伯家的人也可能会开始怀疑……”
“没错。杂贺也注意到这一点了。所以他才将村上兵吉引诱到远处……”
“兵吉……”村上刑警出声。
“村上先生,兵吉他呢,现在……似乎在伊豆七岛的某处。”
堂岛说到这里,压低嗓音。
“所以呢,壬兵卫先生,其实你已经接近真相了呢。真是遗憾。还有刑部……这么说来,你似乎也曾经与兵吉接触过……而你却没有发现吗?”
刑部的脸色几乎像是快贫血了。
“哼,真没办法,小角色到哪里都是小角色。可是刑部,你的人海战术相当精采,值得参考。要是中禅寺没有现身,你应该已经赢了吧。”
“就、就算赢了……又能怎么样!”
刑部愤恨地叫道,扯下胸前的饰物。
“会为此生气,也是小角色的反应呢。嗳,你也是败在人情上。你为什么不吩咐一般信徒——特別是女人和小孩子出来战斗?那样一来,至少可以拖住中禅寺的脚步吧?”
“那……那是因为你说不可以杀人……”
“混帐东西!”堂岛一喝。“你就只会照着吩咐做吗?连一点实际应用力、判断力都没有。听好了,刑部。我不像山边那么没出息。我说不可以杀人,不是出于人情,纯粹只是为了让游戏顺畅地进行。刚才中禅寺不是在那里高谈阔论过了吗?伪装工作愈少,才是上策。要是允许你们杀人,那会变成什么情形?你们这些利慾薰心的笨蛋肯定会大开杀戒。杀人是无所谓,但是那样一来,游戏就会受到妨碍。事实上杂贺为了让布由小姐获胜……就杀了一个孩子。就算他自以为手法高明……”
堂岛瞪住中禅寺。
“……结果也引来了这种家饮,不是吗?一群蠢货。宫田、刑部、岩井,就算你们三个联手,也赢不了一个中禅寺。至于杂贺,更是自取灭亡。真是难看死了。”
堂岛深深地微笑。
“美马阪也是如此,但是什么长生不老、国家,相信这种无聊事的笨蛋,毕竟派不上用场哪。这么一想,中禅寺……你离开我,实在是一件教人无比遗憾的事。怎么样?现在也不迟,要不要再回到我身边?”
“別开玩笑了。”
“的确是玩笑。”
堂岛静静地恫吓道。
“可是中禅寺……你为什么要妨碍我?我确实地洞悉了未来。这一点你也明白吧?无论你如何阻挠……今后世界还是会依着我所想的改变。世界朝着那里前进,已经不可能挽回。就算违抗潮流,也只是徒然让自己疲累。”
“我也这么认为。”
“那么你为何阻止?放着別管不就好了?筑地那个人不也制止你了吗?”
“老师是制止我了。”中禅寺说。“明石老师在电话里这么对我说:不要和那个无聊家伙扯上关系。他滔滔不绝地对我说教。昨天我告诉老师我要来伊豆,他甚至说要把我逐出师门呢。”
“不愧是明石,贤明得很——不,是老狯吗?”
“老师他……不认同你。”
堂岛再次只掀动嘴角微笑。
“听好了,中禅寺。世上的笨蛋没办法长远思考。不仅如此,还不知反省。食物、环境、文化会改变做为生物的人类。不懂肉体就是精神这种单纯道理的家伙们会破坏世界。这不是很有意思吗?聆听自然界不可能存在的声音、注视自然界不可能存在的色彩,食用自然界不可能存在的食物,然后人类将会如何?不用多久,子弒亲,亲食子的世界就会到来。”
“怎、怎么可能!”木场吼道。
“哈哈哈哈,很遗憾哪,木场。你这个人真是乐观,乐观到几乎教人笑破肚皮。你问问你朋友中禅寺就知道了。”
木场望向中禅寺。
中禅寺瞪着堂岛。
“虽然遗憾……不过你说的没错,人类将会愈来愈糟糕。这一点连我也明白。”
“不是愈来愈糟糕。这是宿命……”
堂岛狂傲地说。
“……只是你喜爱的古老良善的条款再也发挥不了效果罢了。无论是家庭、村落、城镇、国家,都会灭亡。这是理所当然的发展吧。我……只是试着加快它的脚步。”
“就算提早,也没有意义。”
“愈早当然是愈好。”
“即使如此,你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我不需要权利。世界会顺其自然。”
“正是如此。所以……你没有必要干涉。”
“就算我不打算干涉,在我做为观察者涉入的阶段,世界就已经变化了。我明白我身为观察者的立场。”
“你不明白!”
“这一点你也一样,中禅寺。你所做的事,和我做的事完全相同。”
中禅寺拱起肩膀。
黑色的布袜擦过榻榻米。
“唯一一点不同的呢……”
堂岛静静地踏出脚步。
“……是你一点都不乐在其中。”
外套“飒”地一翻。
“……而我……乐在其中。”
堂岛抿着嘴巴笑了。
“……眉头还打着结的时候,你是绝对赢不了我的。”
“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你。”
中禅寺除下手背套。
“你说的没错,我一点都不觉得愉快。现在也厌恶得几乎想吐。”
“这样啊?那真是教人同情。我非常享受眼前的状况呢。截至目前,你大大地娱乐了我。很愉快,太偷快了。因为不管怎么说,能够破坏我的游戏的,大概也只有你一个人了吧。”
堂岛真的状似愉快地说。
“这、这家伙真的……是为了好玩才做这种事?”
木场畏缩了。
“中弹寺……”堂岛唤道。“即使如此,你还是要保护即将毁灭的事物吗?”
“我一点都不这么打算。不过呢,堂岛先生,如果人类会灭亡,到时候我也会一起灭亡。我是这个主意。我不打算保护,也不打算阻止。如果这样下去人类会毁灭,那也是上天的意志吧。不管是阻止还是抗议,会毁灭的事物还是会毁灭。可是会留下来的时候,就会留下来吧,堂岛先生,我呢,会遵从上天的旨意。可是……我不打算服从你的意志。”
“好吧。不过中禅寺,就算是这样,你所做的事也太时代错乱了一些吧?像是守护家庭,这又有什么意义?就像守护国家没有意义一样,那不也是徒劳吗?守法有什么根据,和相信迷信有什么不同?主张个性、主张性別、主张立场,这种满是主张的丑陋世界,有何救赎可言?吶喊着废除阶级差异、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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