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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极堂系列07:涂佛之宴·宴之始末_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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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这个村子的居民每一个都认为他们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拋弃村子,自力更生。但是,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是同时离开村子的。”

“同时……?”

“十五年前,六月二十日的……数日之后。”

“那一天……”

惨剧发生的日子。

不……应该发生了惨剧的日子。

癸之介浑身一颤,哆嗦个不停。

“那、那……我们究竟……”

“我们就像玄藏说的,是被谁给洗脑了吗……?”

壬兵卫那张猴子般的脸纠结了。

亥之介全身僵直。甲兵卫抽搐着。

“骗人!这是骗人的!”乙松伸出手来呻吟着。“做、做、做这种蠢事又有什么好处!有什么意义!这……”

这……

“这整件事……是某人对你们一家人所进行的一种惩罚。”

阴阳师说道。

“惩罚?……我、我们哪有做什么……”

“你们大概没有自觉吧。但是你们受到矇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罪。”

“不懂你在说什么……”

“等会儿就会瞭解了吧。”中禅寺答道。“同时,这也是某人的实验。不……称之为实验,实在是太过火了。这依然只能说是一种……恶劣的游戏。”

“游、游戏?”

“你们……每一位都认定自己是杀害全家人与全村人的凶手。你们如此认定,十五年来就这么活着。这正是对你们的惩罚。同时……谁会最先发现这是一场谎言?谁会最先发现自己的人生其实是一场幻影?……就是这样的游戏。”

“这……怎么……”

“只有第一个抵达这个房间的人能够知道真相——就是这样的游戏。”

“到、到底是谁……为了什么!”

癸之介大叫。

中禅寺悲悯地望着刚才还虚张声势、充满敌意的男子。接着他忽地別过脸去。

“这是昭和十年代前期的事……”

终于……

秘密揭晓了。

*

清晰嘹喨。

是中禅寺秋彥的声音。

“那个时候……由内务省所管辖的特务机关的一名负责人提案,寻找长生不老仙药的极机密计划开始了。他们根据某个村子的传说,找到了这座神秘的村里——户人村,佐伯一族。然后……他们确信它就在这里……”

它。

长生不老的生物。

君封大人……吗?

中禅寺望向佐伯一族。

“但是……他们无法确认。这是理所当然的呢,甲兵卫先生。”

中禅寺对着恍惚的老人说。

“啊……”

突然被问话,佐伯甲兵卫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

他不可能回答得了。

这个行将就木的男子直到刚才还是另一个人——将那些过去全部封印起来的另一个人。说起来,就像个才刚复生的死人。

“他们所追求的东西……是你们一族超越时代,守护了几千年的事物。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一个外人突然造访,要你们开示秘密,你们也不可能轻易听从。即使来人宣称是为了国家,为了陛下,也是免谈。对吧……?”

“啊呜啊呜……”老人开合着嘴巴。

“……例如,民俗学家会为了学问而揭开村子的秘密。仿佛隐匿是一种犯罪行为似的,他们揭露秘密。的确,若是放置不管,秘密将会风化,会断绝,也会消灭,不复存在……近代就是这样一个时代。近代化使得民俗社会中的共同体解体了,所以有些事是无可奈何的。或许,会消失的事物也只能任凭消失。但是学者却说不能就这样让它们消失,要加以保护。不过秘密在揭露的阶段,就再也不是秘密了。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护而揭露这种悖论是不成立的。一旦泄露就完了,秘密再也不能以秘密的状态保存下去。观察者影响观察对象,是不可避免的现实……”

所以——黑衣男子说道。

“所谓共同体的解体,指的就是第三者的观点被导入共同体内部。结果迷信仪式之类的事物全部遭到排斥,变得徒具形式,失去了它的本质。就算沦为学者的标本也无可奈何。那种东西是尸骸。除了做为标本以外,留着也没有意义。但是在比共同体规模更小的集团——家庭里,它还保留着。学者就算能够揭开村子的秘密,也无法连家庭的秘密都加以揭露。而且即使把家庭问题拿来宰割谈论,也难以得到一个普遍性的解答,有时候还会直接变成歧视问题。所以家庭可以说是现代中最后的封建。但是……户人村却非如此。这个村子没有受到现代化浪潮的直接影响,保存了这些事物,是个罕见的例子。当然,因为所谓户人……指的就是同一户的人……”

驱魔师瞪住聚集在大厅中央的一家人。

“……所谓户人,是意味着家族的古语。”

家族。

原来如此。

答案一开始就明摆在眼前。

“户人村的秘密……不是外人能够窥见的。一般的怀柔方法,并无法让他们开示秘密。对吧?杂贺——尾国先生?”

尾国站在大厅角落。

“对,你说的没错。这个村子——不,这些人防心很重。我先是试图笼络亥之介、甚八还有祐吉这些年轻人。因为这些人年轻,思虑浅,对于受到古老规矩束缚也感到质疑。但是就算笼络这些年轻人也没用。因为就算拉拢三个年轻人,还有五十几个老人要对付哪。”

“尾、尾国,你……”

亥之介发出惊愕的声音。

“原来如此。於是你们一伙人想出了一个计策。你们认为除非把村子净空,否则没办法调查……”

“把村子净空?”

佐伯癸之介叫了起来。

“是的。如果这是一般情形……不是将村民全部强制带走隔离,就是加以杀害吧。但是计划的策划人山边极端厌恶杀人及暴力。另一方面,协助山边的陆军男子,正研究着如何操纵记忆与人格。於是……某个计划启动了。就是将所有的村民迁移到別处的计划。”

“等一下……”木场修太郎问道。“既然能够操纵记忆,何必那么大费周章?只要调查之后让他们忘记就行了啊。”

“没办法这么做啊。调查之后,如果那是真的,就必须得将它夺走。而且……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没办法那么随心所欲地窜改记忆。不是一切都可以为所欲为的。对吧,尾国先生?”

“是啊。”卖药郎冷冷地回答。“山边先生是个大好人,可是也因为这样,工作棘手极了,干脆杀了不晓得有多省事。山边先生交代,要让所有的村人自发性地离开村子。所以我来了村子好几次,设下机关。”

“什、什么样的机关!”

青木文藏问道。

“很简单啊。只要让村人的不满浮出表面就行了。每个人都有不满啊。就算旁人看起来恩爱美满的夫妻,还是和睦的亲子,都不可能完全没有不满。比起守住传统的大义,日常无处排遣的不满,累积起来对人的负担更大。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是真的。但是反过来说,西施看久了也可能变东施啊。那个人说……要来确定看看哪边才是真的。”

“好……好过分……”

那么——布由双手撑在榻榻米上,断断续续地说。

“那个时候……村子里会变得杀气腾腾,也是因为……”

“是啊。”尾国声音阴沉地说。“是我这么设计的,但是我并没有骗人,也没有诱导,而是每个人内心部积压了大量的不满。讨厌老公、嫌老婆烦、公公碍事、痛恨婆婆……这不是很有意思吗?明明这么厌恶彼此,但是在我接触之前,众人却都和乐融融地过日子。你们一家人也是啊,布由小姐……”

尾国指着布由说。

“当时你看起来很幸福呢,这里的每一个家人都很疼爱你哪。可是……其实你非常嫌恶尽管有着血缘关系却对你抱持性慾的哥哥。你也怨恨视而不见的母亲。父亲随着你年纪渐长,看起来愈来愈卑贱;相反地,祖父只会强迫你们遵守莫名其妙的规矩;而叔叔成天只知道傻笑,完全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些人全都一样讨厌。对吧?不是吗?不,你就这么说过。你清清楚楚地亲口对我这么说过。”

“住口!住口!”佐伯布由叫着,掩住耳朵。“可是、可是我……”

“那是你的真心话。”

尾国指着佐伯亥之介。

“亥之介先生,你也一样。你把对亲妹妹发情的自己撇在一旁,却说你最痛恨墨守成规的父亲,但其实这是你反面心情的显露。你满脑子只担心自己心仪的布由会不会被甚八给抢走。就算你再怎么喜欢布由,你们都是兄妹,这段恋情根本无法实现。但是甚八不一样,布由小姐非常有可能被甚八给吸引。所以你只好这么想:甚八只不过是个下人,而我可是主人——你打从心底这么想,对吧,然而因为你公开标榜废除身份制度,所以表面上只能无可奈何地平等对待甚八,其实内心是万般不愿意。你很扭曲,事实上你根本就歧视甚八,觉得甚八根本就是个卑贱的下人,对吧?”

“呜哇!”亥之介大声呜咽起来。

尾国指向玄藏。

“玄藏先生,你也是。你表面上对本家恭顺,尽臣下之礼,但是其实你心底根本无法接受,心想自己也是主家血统,为何得住在村子郊外,服务原本是下人的村民不可?这一切全都是父亲的错,至於你的儿子,甚至被当成下人使唤,你一定不甘心极了,对吧?”

“我不否认。”玄藏说。

尾国指向颤抖的老学究。

“乙松先生,你认为家人把你当成只会吃閒饭的废人而疏远你,还认定村人轻蔑你。甲兵卫先生,你无法忍受村人毫无批判的景仰,使你不得不统率村子;因为儿子癸之介无能,你的负担怎么样都无法减轻。癸之介先生也一样,上代当家的眼神对你来说只是一种压抑,不仅如此,你的老婆初音女士……”

“住口!不要再说了!”佐伯癸之介嚷嚷,抱住头趴伏在榻榻米上。“那、那种、那种事……”

“不就是事实吗?”尾国快步走上前去。“正因为是真的……你们才会认定是自己杀了全家人。如果你们内心坦荡,就不会……”

“啰嗦!”

这次换成亥之介大叫。

“我、我的确喜欢布由。我喜欢布由。我也打从心底歧视甚八。可是、可是……”

“可是……”益田龙一激动地接下去说。“可是那是家庭的问题!无论是怎么样的家庭,多少都有这样的黑暗面。即使这样,做哥哥的也不会真的对亲妹妹出手、或是真的杀害父亲啊!不会做那种事的。不会的。绝对不会……”

“他们不就动手了吗?”尾国说。“就算实际上没做,他们也认定自己做了,不是吗?那不就一样吗?事到如今还说这什么话?你们全都禽兽不如。不,不只是你们。几乎所有的人都是禽兽。没有哪个父母听到小鬼哭号而不觉得烦,也没有哪个小鬼被父母责骂而不觉得气愤。就算实际上没有动手,只要心里想要动手揍人,骨子里就是恶鬼。没有动手,只是因为没骨气罢了。”

“才、才没那回事!”

益田绞尽声音叫道。

尽管他无法明确地做出反驳。

“那、那种事……”

“別这么卖力啊,小哥。”尾国看也不看他地说。“当然,反过来的情形也是有的吧。但是保证相反情形的丝线很细哪。家庭的羁绊这玩意儿,比蚕丝还要脆弱哪。过去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不就如此吗?证据就是……这个村子的人只是稍微刺激一下,全都四分五裂了哪。”

卖药郎厌恶地说着,中禅寺仿佛要刺上去似地瞪着他,开口了。

“就像这个人说的……户人村的居民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下,这是事实。既然事已至此,接下来只要为每个人準备不同的人生就行了。只要一个个连根拔起,村子就会自然崩解。应该如此……”

“这……和熊野的村上一族一样呢。”一柳朱美说。

“是啊。这个计划等于是熊野的先行计划。这个做法在紧接着的熊野村落进行得很顺利。但是这个计划在户人村却没有成功。不,是无法成功……”

“为什么?”青木问道。

“出事了。对吧?尾国先生?”

尾国没有回答。

“出事……?”

没有发生过大屠杀。可是……

“不折不扣的事件,是杀人事件。发生了绝不能够发生的事……不对吗?尾国先生?”

“说得一副你亲眼目睹似的……”

“证据的话,就在这儿。”

中禅寺望向自己背后的壁龛。

“什、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岩田壬兵卫说。

“直到刚才,我都一直深信我把这里的——哥哥的家人全都杀死了,可是那似乎不是事实。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中禅寺环顾一家人。

“这是很简单的减法。只要看看在场的佐伯一家人就明白了,请各位看仔细。在这里的人,并不是佐伯一家的全家人。首先,当家的妻子——亥之介先生,布由小姐的母亲初音女土不在。还有玄藏先生的儿子——壬兵卫先生的孙子甚八先生也不在。相反地……”

中禅寺静静地指向房间角落。

“……那里……多了一个人。”

蓝童子站在那里。

“怎么回事?”

木场修太郎问。

“甚八先生被杀了。十五年前。大概……是被初音女士……”

“怎、怎害可能……”

癸之介立起膝盖。

“不可能有那种蠢事!初、初音才不会杀人!更不可能把甚八……甚、甚八……”

“你心里有底是吧?”中禅寺问道。

“这……”

“就像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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