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对您来说只是资讯。假设您相信不要被话语所骗这种话而被骗了。这种情况算是被话语所骗吗?当我说不要相信我的话时,无论对方相不相信这句话,都会产生矛盾呢。语言总是自我指涉的,资讯不可能是本质。语言什么都无法传达,但是我们不使用语言,什么都无法传达出去。这又是个矛盾。”
“可是···那么要怎么做···”
“我觉得怎么做都可以。不过,我不建议您和张碰面。而且我认为任由那个邪恶的人随心所欲地操纵···不是件好事。”
“可是敦子小姐···”
“敦子小姐···”布由开口了。“敦子小姐我一定会···”
如玻璃乐器般的声音颤抖着。
——这个人···
“敦子小姐就像是我的恩人。所以我一定会把她救回来。她不能被卷入这样的纷争。所以···”
蓝童子稍微回头,看了看布由说:
“布由姐姐这么说,我会想办法的。您···要怎么做?”
青木的视线从少年脸上移开。
然后望向布由的眼睛。
——我可以相信这个女人吗?
不知为何这么想。此时青木觉得比起应该是现实的敦子,更能相信这个应该是虚构世界居民的华仙姑处女。
半透明质感的皮肤在微温的黄色电灯泡照耀子下,染成不可思议的色泽。是它赋予了原本接近人偶的左右对称脸庞更人性的感觉吗?还是阴影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有了表情?布由慢慢地点头。
——好。
条山房吗?蓝童子吗?还是华仙姑?
——反正总要被其中一方骗。
青木下定决心了。
接着他说:“我···要回去东京。”
“这样啊。”蓝童子说。接着他如此总结:“请转达中野那位先生,请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於是···青木在陌生的屋子里度过了一晚,做了个惊恐万分的梦:走在路上的众多行人,全都长着自己父母的脸。
隔天青木在剧烈的头痛和肌肉(俊字去掉单人,加上病字旁,怎么念?)痛中痛苦的醒来。不仅如此,青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几乎身无分文。不过他还是先离开了屋子。
他只想得到像向派出所借钱,拖着脚在路上徘徊了五六分钟,总算发现了驻在所。
身穿制服的巡查正拚命地刷洗着脚踏车,脚踏车上沾满了泥土和枯草。青木心想,他应该是骑车去山上才搞成这个样吧。
青木原本想谎称自己前来游山玩水,不小心弄丟钱包,但是既然要借钱,就必须说明身份才行,那么想要撒谎,到底不太容易。青木也想过要联络警视厅,不过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才好。结果青木只是出示警察证件,表明身份,说他一定会回来还钱,最后借了一笔钱。那名巡查叫做渊胁,他敬礼说道:“遵命。”
渊胁不知怎么着,人看起来非常朦胧恍惚。
青木借了足够回到东京所需的金额。
接下来的事,青木记得不是很清楚,总之他在前天下午抵达水道桥的租屋处。然后大概睡了整整一天以上。醒来的时候,也因为饥饿和疲倦而动弹不得。房东娘担心地为他端来米汤,青木文藏喝了之后,总算···
回到了分歧之前的时间。
那天夜里,青木一次又一次回想这段期间发生的事,然后入睡。今天一醒来,他立即到最近的派出所打电话到警视厅,一个劲儿地道歉,然后直接来到了···眩晕坡。
眩晕坡十分之七处。
青木仰望阴天。
——得赶快···
得赶快去才行。
敦子是中禅寺的妹妹。
还有···
蓝童子的那句话。
青木从昏暗的天空放下视线。
因为水滴接二连三地打上脸颊。
——快点。
在这里淋湿的话八成会感冒。万一感冒,这遍体鳞伤的身体可承受不了。
青木低下头,踏出沉重的脚步。不出所料,一滴水落在后颈上。
——不要下。
一滴,一滴,再一滴。
——糟糕。
正当青木这么想的时候,一道黑影从背后覆盖上来。抬头一看,是一把黑色的雨伞。青木回头,只见一张五官分明、长得异样的脸庞。“增、增冈律师···”
“青木,你要去中禅寺那里吧?上这条坡道的人实在不太可能会有其他事,问了也是白问,不过既然我也走在这条坡道上,表示我也正要去他那里,我们一起去吧。”
说得好快。但是咬字很正确,发音也十分清晰,所以听的一清二楚。听起来虽然有些高傲,但增冈这个人其实并不怎么傲慢。
增冈则之时柴田财阀顾问律师团的律师。
“嗯?你好像受了伤。发生了什么案件吗?是重大事件吗?”
“是重大事件。”青木答道。
至少对青木来说是重大事件。
希望对中禅寺而言也是。
不过这只是希望。
“这样啊。那么中禅寺可要头大了。我手上的案子比重大事件更严重多了,连我都被吓到了。”
增冈连珠炮似地说。
雨势突然变强了。
“喏,快走吧。裤管会湿掉。”增冈说道。
然后···
在烟雨迷蒙的稀疏竹林旁···
出现了“京极堂”三个字。
门“喀拉拉”地打开。
夫人吃了一惊似地走了出来。
“啊啊,夫人,冒昧打扰,真是抱歉。我有急事,可以帮我叫一下中禅寺吗?还有这位青木是为了別的事来的,他受了伤,脚不方便,所以被雨给淋湿了。这样下去可能会弄脏府上的客厅,能不能介个手巾或抹布···”
增冈一口气说完。
青木只是点头致意。他看到中禅寺夫人的脸,瞬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增冈说:“青木,我先进去啰。”
夫人拿了手巾过来,青木把脏掉的裤管擦干净,道了谢,进了屋子。玄关摆满了鞋子。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中禅寺夫人知道小姑发生了什么事吗?青木有些在意。
正当青木要开口的时候,夫人说:
“今天怎么了呢?竟然来了六位客人···”
青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客厅似乎正在为何事吵闹。增冈打开纸门,青木从他背后往旁边一看,里边坐着事件记者鸟口、榎木津的助手益田、以及两个青木不认识的男子。其中一个非常激动,另外三个也惊慌失措。中禅寺从壁龛钱站了起来,但是他并没有慌张,一样十分冷静。
“中禅寺中禅寺,现在不是气定神閒的时候啊。”
增冈说道,大步走进客厅。
“不得了了,事情不得了。”
中禅寺用一种独特的表情盯住增冈,看不出他是不高兴、生气还是伤脑筋。
“增冈先生,怎么连你都···怎么了?”
“什么叫连你都?话说回来,现在可不是装模作样地说什么“怎么样”的时候啊。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是很少会说什么“不得了”吧?”
“我才不知道。怎么了?”
中禅寺做了下来。
增冈站着,扫视惊慌失措的先到客人们。
“···在忙吗?”
“忙得很。我们这里也很不得了的。”
鸟口抗议似地说。
“啊,厄,然后···”
益田正想说什么,却被增冈给打断了。
“中禅寺,这些人可以相信吧?”
“这不是由我来决定的。他们全都是朋友熟人,身份没有问题。不管这个,到底是怎么了?一点都不像增冈先生你这样的绅士竟然会周章狼狈的。”
“因为事情太不得了,我才会仓皇失措啊。事情严重到连平日临危不乱的我这样的绅士都不禁乱了手脚——你应该这么去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事。”
“我已经这么理解了,请坐吧。话说回来,青木···你受伤了吗?”
青木正想回答,却被增冈制止了。
“青木找你是为了別的事,等一下再说。”
“我知道了,快点说吧。”
“那我要说啰,不要吓到啊。前天早上,伊豆下田莲台寺温泉旁边的高根山山顶附近,发现了一具被弔在树上的勒杀尸体。”
“那···”
益田大叫。
增冈以一双大眼瞪住他。
接着增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么说了。
“被害人···是织作茜。”
织作茜。
“而嫌疑人···是关口巽。”
关口巽?
织作茜。
被关口巽···
关口巽杀了织作茜告
“关口在弃尸现场以现行犯遭到逮捕。柴田勇治先生今早已经赶往下田。详细情形尚未确认,但这毫无疑问地是事实。听好了,中禅寺,那个关口杀掉了那个织作茜哪,你明白了吗?”
增冈说。
鸟口潜伏着。
风带着湿气,但道路是干的。
这个地方色彩单调,几乎都褪色了。
天空昏暗泛白。梅雨时节教人昏昏欲睡,很讨厌。
简素的白铁墙壁暖暖的。里面是葡萄酒工厂,但并没有特別问道葡萄酒的香味。青木刑警在斜对面的佛坛店屋檐底下弹出头来。他生得一张娃娃脸,但不愧是现任刑警,盯起梢来有模有样。昨天他看起来相当衰弱,但意外地恢复得很快,身体似乎相当健壮。鸟口对于这个怎么样都摆脱不了学生青涩模样的刑警有些刮目相看了。
——还不到一年吗?
鸟口在去年八月底初次认识青木刑警。当时青木正在搜查分尸案,地点在相模湖。鸟口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敦子的。两边都是关口所引介,他觉得缘分真的很不可思议。敦子现在遭到不法之徒所诱拐,而关口甚至身陷囹圄。
第五章-4
第五章-4
——这么说来。
武藏野事件的时候,青木似乎也掛了彩,行动起来似乎相当痛苦。
只是他孩子气的外表和一板一眼的态度常令人误会,其实青木是个很有骨气的男子汉吧。或许只是因为老是跟感觉打也打不死的木场混在一起,因而显得逊色罢了。
青木比比下巴,鸟口屈身奔了出去。
扬起一阵灰尘。
鸟口跑过马路,钻进佛坛店旁边的小巷子。
他暂时压低身体,然后窥看状况。
潮湿的风吹过马路。
“怎么样?”
“没有动静,人在室内。”
葡萄酒工厂旁边的木造长屋。
屋瓦剥落,裸露的墙壁龟裂。
“没有···人的气息呢。”
“所以会更醒目啊。”
“怎么办?”
“再···再观望一下,然后进去那个房间···”
“那间是空房吧?外面数来第四间···对吗?”
“是里面算来第三间,千万別弄错了。”青木说。“六间长屋最里面和最外面,主的应该是与案情无关的老人家。对方将外面算来第二和第三个房间打通使用。所以空房是···”
“里面算来第二间和第三间而已,对吗?但是那个叫津村的羽田制铁的秘书失踪到哪里去了?益田说···”
“嘘。”
青木把食指竖在嘴巴前。
好紧张。鸟口是事件记者,看过好多危急场面,但记者毕竟只是记者,鸟口面对的几乎都是事发后的现场。就算盯梢,紧张的程度也不同。
而且···
鸟口和青木对于目前监视的对象,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当然也不曾见过。如果目标是与其他家伙是同一伙,不晓得会使出什么伎俩来。
这个人是昨天突如其来登场的人物。
徐福研究会主持人东野铁男。
鸟口和青木代替前往调查太斗风水塾的益田,今天一大早来到东野居住的甲府,以拘捕东野。
昨天···
综观聚集在京极堂的六人所带来的消息,浮现出来的整体情况令人费解。状况令鸟口大感愕然,原以为毫无关系的好几个事项,剥开一层皮后,竟复杂地纠结在一起。它们彼此之间有着密切的关联,以韮山的土地为中心,有一场规模非比寻常,而且不明所以的阴谋正在进行···
然而···
“青木先生。”鸟口呼唤青木。
“什么?”
“我···实在搞不懂中禅寺先生···或者说,我本来就不懂他这个人。”
“我也不懂啊。”
“他···是个好人吧?”
青木那张小芥子木偶【产于日本东北的一种木偶,特征为圆头圆身,没有手脚。】般的脸稍微纠结了一下。
“是好人吧。虽然我不知怎么样才叫好人,至少他的所作所为入情入理,而且我好几次···”
青木说到这里,噤声了。
接着他窥望道路另一头。
鸟口明白青木沉默的心情。
中禅寺本身应该是个善良的人,但是他所说的话很可怕。当然,他的话抚慰人心,拆解谜团,带来安定。但是威力愈强,也愈有可能带给听到的人完全相反的效果。事实上,他应该也能够以语言杀人,颠覆常识,撩拨不安。
语言是没有人情的。
没有真假,也没有过去未来。语言作为语言,就这样自我完结。语言与现实乖离,却又左右现实。就某种意义而言,语言是最强的武器。
所以···
能够仰赖的,只有他的为人。
一旦怀疑起他的为人,绝对会害怕的教人不敢靠近。
“鸟口···难道你在怀疑中禅寺先生吗?”
“我没有怀疑。师傅就是师傅。可是···”
可是···
昨天,听到织作茜的讣报的那一剎那——
鸟口慌乱,青木大叫就连似乎事先获得消息的益田似乎也慌了手脚。然而中禅寺却不为所动。接着听到嫌疑犯不是別人,就是伙伴关口的时候,他依然···不为所动。
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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