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特质,骏骑本能地知道那是他自己需要的。他是个深思熟虑、有条不紊的人,行事态度总是很正确,总是能清楚地意识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个有骑士精神的人,小子,他符合这个词里最好的那一层意思。他不会屈服于丑陋的事物或败给心胸狭窄的冲动,这使得他总是散发出一种克制的氛围,所以不了解他的人会认为他很冷淡或者傲慢。”
“然后他认识了这个女孩……她当时还只是个小女孩。她就像蜘蛛网或者海里的浪花一样,与“脚踏实地”这个词毫不相干,她的想法和她说的话总是一下飞到这里、一下飞到那里,期间没有任何停顿,而且还看不出个中有什么关联。我以前光是听她讲话就累得要命,但骏骑却会带着微笑,惊奇地看着她。或许是因为她完全不觉得他有什么好敬畏的,或许是因为她并没有特别想赢得他。总之,当时有一大堆更适合婚嫁、出身更高贵、头脑更好的贵族小姐都在追求他,他却选了耐辛。而且他当时结婚的时机根本不对,有十几个可能借着通婚来结盟的对象,他娶了她就一切结盟的可能性都没了。他完全没理由选择在那个时候结婚,半点理由都没有。”
“仅仅因为他想娶她。”我说,然后后悔得真想咬自己的舌头,因为切德点了点头,然后稍微晃了晃自己,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的眼睛不再望着火,而是看着我。
“唔,不说那些了。我不会问你是怎么让她这么印象深刻的,也不会问是什么改变了她对你的想法,但她上个星期来找黠谋,要求他承认你是骏骑的儿子和继承人,并且让你接受王子应该接受的教育。”
我一阵晕眩,是墙上的织锦挂毯动了,还是我眼睛花了?
“他当然拒绝了。”切德无情地继续说下去,“他试着向她解释为什么绝对不可能这么做,但她只是不停地说,‘但你是国王啊!对你来说怎么会有做不到的事?’‘贵族绝对不会接受他的,那样会造成内战。而且你想想,把一个完全没有准备的男孩一下子丢进这一切,对他会有什么影响?’他这样告诉她。”
“哦!”我安静地说。我不记得前一刻我感觉到的是什么,是欣喜、愤怒?还是畏惧?我只知道那感觉现在已经消失了,留下一种奇怪的赤裸的空虚感,并对自己之前居然会有那样的感觉而感到羞辱。
“当然,耐辛完全听不进他的话。‘那就让那男孩做准备,’她告诉国王,‘等他准备好了,你再自己下判断。’这种要求只有耐辛提得出来,而且还当着惟真和帝尊的面。惟真静静地听她说,他知道她的要求不会有结果的,但帝尊就气得要命,他太容易激动了,就连白痴也知道黠谋不可能同意耐辛的要求。但黠谋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所以在除此之外的其他方面他都对她让步了,虽然我想他主要是想让她闭嘴。”
“在所有其他方面?”我呆头呆脑地复述。
“对,很多方面,但有些有助于我们,有些会给我们造成损失,或至少会对我们带来某种讨厌的麻烦。”切德的口气既气恼又欣喜,“我希望你白天可以抽得出时间来,小子,因为我可不想为了她的计划牺牲我自己的计划。耐辛要求让你接受适合你皇室血脉的教育,而且宣称要亲自教你,包括音乐、诗词、舞蹈、歌唱、礼仪……我希望你比我当年更能忍受这些东西。不过学这些东西对骏骑似乎不会造成困扰,有时候他甚至能把这些知识发挥在很有用的地方。但这会花去你白天很多的时间,而且你还要当耐辛的侍童,虽然你现在当侍童年纪也太大了,但她坚持要这么做。我个人是认为她觉得很后悔,想弥补过去失落的时光,不过这种事情从来都行不通。你武器训练课的时间得减少,博瑞屈也得另外找一个马僮了。”
我才不在乎武器训练,切德常对我指出,一个真正高明的刺客是可以在近身的情况下安静地完成任务的,如果我掌握了这方面的诀窍,我根本就不用对任何人挥舞长剑。但我跟博瑞屈相处的时间——我又突然有那种奇怪的感觉,那种说不清自己有什么感受的感觉。我有时候挺恨博瑞屈的,他专横、独裁、麻木不仁,他希望我做到十全十美,却又老实而不客气地告诉我说不管我做不做得到我都不会因此得到奖赏。但他也很坦白、很直接,相信我可以做到他的要求……
“你大概在纳闷她替我们赢得了什么好处。”切德浑然不觉地说下去,我听见他声音里有压抑着的兴奋,“我已经试着替你要求了两次,但两次都被拒绝,不过耐辛对黠谋唠叨个不停,直到他投降为止。是精技,小子。你要接受精技的训练了。”
“精技。”我复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是的。”
我胡乱搜寻我的思绪,“博瑞屈跟我说过一次精技的事,在很久以前。”我突然想起了那段对话的情境,是在大鼻子无意间泄漏我们之间的事情之后。他说精技是与我跟动物分享的那种感官完全相反的东西,而我之所以发现冶炼镇居民的改变也是通过那种感官的知觉。接受精技训练是否会让我脱离那种感官知觉?那会是一种解放还是一种剥夺?我想到我趁博瑞屈不在的时候跟马匹和狗儿分享的亲密感,也想起了大鼻子,记忆中混合了温暖与哀伤。在它之前和之后我都不曾再跟另一个生灵如此亲近过。接受精技的新训练,会不会夺走我这种能力?
“怎么了,小子?”切德的声音慈祥,关切地问。
“我不知道。”我迟疑。但就算是在切德面前,我也不敢透露我的畏惧,或者说,我的污点,“我想应该没事吧!”
“你听了太多关于精技训练的老故事啦。”他完全猜错了,“听我说,小子,情况不可能有那么糟的!骏骑就熬过来了,惟真也是。而且现在我们面临红船劫匪的威胁,黠谋已经决定要恢复以前的做法,对有潜力的人都加以训练。他想建立起一个,甚至两个小组,来支援他和惟真要用精技做的事。尽管盖伦对这件事不太热衷,但我想这样做是很好的主意。不过我自己是私生子,从来没能获准接受精技训练,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如何运用精技来保卫国家。”
“你是私生子?”这句话脱口而出,我所有纠结的思绪都突然被这项最新揭露的事实劈断。切德盯着我,对我讲的话感到震惊,就像我对他讲的话感到震惊一样。
“当然啊!我以为你早就猜出来了。小子,你这么个耳聪目明、知觉灵敏的孩子,倒是有些很大的盲点啊!”
我看着切德,仿佛这是我第一次注视他。在他的额头、他耳朵的形状和他下唇的线条之中,那些相似之处确实存在,也许之前是被他的疤痕遮住了。“你是黠谋的儿子。”我胡乱猜测,仅仅根据他的相貌。他还没开口,我就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太蠢了。
“儿子?”切德冷酷地大笑,“他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吼你的!但事实其实会让他的脸色更难看。小子,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只不过他是在婚床上怀的胎,我则是在沙缘附近的军事行动中怀的。”他又轻声说,“我母亲怀上我的时候还是个军人,但是后来回到家乡去生下了我,之后嫁给了一个制陶工人。我母亲死后,她丈夫叫我骑上一头驴,给了我一条她生前戴的项链,叫我把项链带到公鹿堡去拿给国王。我当时只有十岁,我还记得那时候从羊毛庄到公鹿堡的路又长又难走。”
我想不出该说什么。
“不说这个了。”切德坚定地直起身子,“盖伦会教你精技。黠谋硬逼着他同意的,他最后终于让步了,但是有个条件,就是每一个学生在接受他训练的期间别人都不可以插手干预。我真希望事情不是这样,但是我无能为力,你自己要多小心了。你知道盖伦吧?”
“一点点。”我说,“只知道别人说的关于他的事情。”
“你自己知道什么?”切德问我。
我吸了口气,思索着:“他都是一个人吃饭,我从来没见过他跟别人坐在同一桌,不管是跟士兵一起时还是在饭厅里。我从来没见过他没事站着闲聊,不管是在操练场、洗衣场,还是任何一处花园里。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总是正要去哪里,而且总是匆匆忙忙的。他和动物相处得很差,狗都不喜欢他,另外他还把马控制得太过头了,把它们的嘴巴和脾气都搞坏了。我猜他跟博瑞屈年纪差不多。他的衣着很讲究,几乎跟帝尊一样花俏。我还听别人说过他是王后的人。”
“为什么?”切德快速地问道。
“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天晚上,有个叫该击的士兵跑来找博瑞屈,那人有点醉了,还受了点伤。他跟盖伦打了一架,盖伦用一根小鞭子之类的东西打到了他的脸。该击要博瑞屈帮他包扎一下,因为那时候已经很晚了,而且那天晚上他不应该喝酒的,好像是快要轮到他值班守卫了还是什么的。该击告诉博瑞屈说,他无意间听到盖伦说帝尊的皇室血统要比骏骑和惟真多出两倍,都是因为愚蠢的习俗,才让他坐不上王位。盖伦还说帝尊的母亲比黠谋的第一任王后出身高贵。这点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但该击之所以气得跟他打起来,是因为盖伦说欲念王后比黠谋本人更有皇室血统,因为她父母两边都有瞻远家族的血统,黠谋却只有父亲那边才有,所以该击想动手打他,但盖伦往旁边一闪,还用某个东西打中了他的脸。”
我顿了顿。
“还有呢?”切德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所以他比较喜欢帝尊,不喜欢惟真,甚至也不怎么喜欢国王。至于帝尊,嗯,帝尊也比较能接受他,对盖伦的态度比他通常对仆人或士兵的态度还要友善。偶尔几次我看过他们两个在一起,帝尊好像在征询他的建议。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有点滑稽,盖伦好像是在模仿帝尊似的,穿着打扮和走路的姿势都学他。有时候他们两个看起来几乎是非常相像的。”
“是吗?”切德倾身靠近我,等待着,“你还注意到了什么?”
我在记忆里搜寻更多关于盖伦的第一手知识:“我想差不多就这些了。”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话?”
“没有。”
“我明白了。”切德仿佛是在对自己点头,“你还听说过他什么?你有没有怀疑什么?”他是想引我做出某个结论,但我猜不出是什么结论。
“他是内陆人,从法洛来的。他一家人跟着黠谋国王的第二任王后一起来到公鹿堡。我听人说他怕水,不敢坐船或游泳。博瑞屈尊重他,但是不喜欢他,他说盖伦是个对自己的工作不仅擅长,而且完全胜任的人。但是博瑞屈不可能跟不善待动物的人处得好,即使那人不善待动物只是出于无知。厨房的人也不喜欢他,他总是把年纪比较小的那些仆人骂哭,说那些女孩的头发掉到他的食物里,或者手很脏没有洗干净,还说那些男孩太粗鲁了,不知道应该怎么正确地端上食物,所以那些厨子也不喜欢他,因为学徒心情差的时候工作就做不好。”切德还是满脸期待地看着我,仿佛在等待听到很重要的事。我绞尽脑汁回想还听到哪些闲话。
“他戴着一条镶了三枚宝石的项链,是欲念王后给他的,为了奖赏他某次特别的服务。唔,弄臣很讨厌他,他有次告诉我说,四下无人的时候盖伦会骂他怪胎,还会拿东西丢他。”
切德扬起眉毛:“弄臣会跟你说话?”
他的语气不只是不可置信,他在椅子上突然坐直,酒杯里的酒泼出来洒在他膝盖上,他心不在焉地用袖子去擦。
“有时候。”我谨慎地承认,“不是很频繁,只有在他想讲的时候,他才会突然冒出来跟我说一些话。”
“一些话?什么样的话?”
我突然想到我一直没把那个“蜚滋逢治肥油”的谜语讲给切德听,不过现在讲这个好像太复杂了。“哦,只是些古怪的话。差不多两个月前,他拦住我,跟我说第二天很不适合打猎。可是那天天气很好,博瑞屈那头大公鹿就是那天打到的,你还记得吧!也是在同一天我们碰到了一只狼獾,它把两只猎犬咬成了重伤。”
“我记得它差点也伤了你。”切德倾身向前,脸上带着某种满意的怪异神色。
我耸耸肩,“博瑞屈骑马把它撞倒了,然后他痛骂了我一顿,说要是狼獾伤了煤灰,他一定会把我打成猪头。我哪知道它会突然朝着我来呀!”我稍做迟疑,“切德,我知道弄臣很奇怪,但我喜欢他来找我讲话。他说的都是谜语,他会骂我,开我的玩笑,还会大摇大摆地发表意见,叫我做这个做那个,比方说我该洗头发了,或者我不该穿黄色等,可是……”
“怎么样?”切德探问着,仿佛我说的话非常重要。
“我喜欢他。”我词不达意地说,“他会嘲弄我,但我感觉他的嘲弄是好心的。他让我觉得,呃,觉得自己很重要,因为他选择来跟我说话。”
切德靠回椅背上,伸手遮住嘴边的微笑,但我不了解他在笑什么。“相信你的直觉。”他简洁地告诉我,“你要留心弄臣对你提的任何建议。还有,继续把他会来跟你说话这件事保密下去。有些人可能不会喜欢这件事。”
“谁?”我追问。
“黠谋国王吧,也许。毕竟弄臣是他花钱买下来的。”
我脑袋里冒出了十几个问题,切德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举起一只手阻止我:“不要多问。你现在知道这些就够了,事实上,你知道的已经太多了。不过你说的这件事让我很惊讶。把别人的秘密说出来不是我的作风,如果弄臣想让你知道更多,他会自己告诉你的。我记得我们刚才是在讨论盖伦吧!”
我叹了口气靠回椅子上:“盖伦。总之,对那些无法跟他抗衡的人来说他很讨厌,他穿衣服很讲究,他一个人吃饭。我还需要知道什么,切德?我见过严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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