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机……
确实令人费解。
“无他,”陆逐虎拱拱手:“日本的船票便宜——而我又囊中羞涩。”
周贤言:“……”
众人都哈哈大笑,算是了解。
周贤言也跟着笑,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是去了美国之后,才晓得如今形势是如何了。现今美利坚确实是世界上最强的国家无疑了。不知道我巍巍中华,要到几时,才能有那般的气象……”
“所以啊,就需要贤言、陆兄弟这样的,出国去把那些个国家新的东西学过来,建设我们的国家,迟早把这花旗国给比下去……”
“固所愿!”周贤言点头,看着陆逐虎:“日本人狼子野心,现在是不肯把真正有用的东西教给我国的留学生了,君不见在日学生都跟日本政府抗议过多少次了。”
“如果再给你再选一次的机会,美国,还是日本?”
……
这个问题,其实陆逐虎确实面临过。
美国几所很不错的高校——甚至还有耶鲁。
那时被国内混乱的足球环境刺激到的陆逐虎曾说:“我要去一个再也没有足球的国家!这狗屎的球!恶心的球!金钱交易的球!混账的球!什么都讲,就是不讲球!”
美国不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足球的天堂吗!
那时候,他去美国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可临了,他最终也没去。
不过是因为收到一张手工的明信片。
来源是日本大阪。
……
樱花树下,两个身穿鲜艳和服的十六七岁女孩子,并肩携手坐在秋千上。
人比花娇,笑得好像弯弯的眉眼上都涂上了晶莹的蜜糖。
右边的那个,就是汐儿了。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
这一次再看到她的照片,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即使是从照片上目测——那也像是汐儿刚刚与他分别的那个时候照的。
“呆虎!你看,我穿这件粉色的好看,还是这件蓝色的好看?”她笑眯眯地,掐着盈盈一握的小腰肢道。
“粉的好!”陆逐虎打量着,“哎呀,汐儿,这是和服啊,我觉得不要穿……”
“为什么?”莫汐儿瞪着大眼睛,人畜无害地问。
“这,这是——日本人的衣服啊!”
“日本人的衣服,又怎么了?”她总是什么时候都懵懵懂懂的。
“哎,你真不懂,我们跟日本人,有很大的仇恨。”陆逐虎摇头道,汐儿在海外长大,学校里不会讲这些,家里可能也没有人引导?
陆逐虎就给她讲金陵屠城,讲万人坑,讲华人劳工,讲淞沪,长沙,重庆……
“日本人这么坏啊!”她看看自己身上:“可这只是一件衣服啊,是衣服的话,好看不就行了吗?”她楚楚可怜地看着陆逐虎,对很多国恨家仇,大是大非不是很清楚。
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
这些事情,无论放在谁身上,陆逐虎都是极度反感的,他有自己的原则——
和服,不就是日本人的衣服吗?不是从中国学过去的吗?我们连自己的传统服饰都丢掉了,却要转而喜爱外国人的衣服,还是日本人的衣服,这不是崇洋媚外是什么?不是数典忘宗是什么?
可在汐儿身上,他就是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虽然他还是不会改变自己“崇尚日本人的东西就是忘本”的看法。
汐儿的看法比他就简单很多:这就是衣服啊,衣服好看就行了,管它有什么厚重的内涵,历史意义一堆乱七八糟的。
你要跟她争辩,永远也辩不出个结果——
“哦哦哦,呆虎,你说的真有道理。我记住了。我会注意的。”
回过头。
“哇,这衣服真好看!我要穿!”
“……”
……
有一个人,她有着种种你无法理解的缺点,有极为分歧的理念,教育都教育不过来,可还是会忍不住随时随地想着她。可能这就是爱。
所以,当他好不容易得到一点点关于她的信息的时候,会忍不住立刻就下定决心。
美国,还是日本?
日本。
第27章亚洲第一学府
清晨,火车缓缓地行驶进南京下关火车站。
陆逐虎乘坐的这列车,只是最普通的火车。
而国家队同一天夜里乘坐的,却是从德国进口的优质“蓝钢专列”,火车头购自英国,功率为全国之冠,从南京跑一趟上海,中途停靠苏州无锡常州镇四站,白天只需要5个半小时,车厢陈设也很雅致,座椅蒙着淡蓝色府绸罩套,桌几上还配有小花瓶、小茶杯,服务非常规范,夸张的是连空调都有了,观感与布局上与后世沪宁高铁的动车组十分相似,甚至比动车组更胜一筹——靠椅是真皮的。
这还只是二等车厢,头等更为豪华,但那只能是国党军政大员、家属等特权人物专用,纵然座位空着也不让其他人进入,陆逐虎想去见识一下也没有机会。
不过——如果民国粉们如果以此吹嘘民国时期的现代化,那就是胡扯了。最简单的道理就是“蓝钢快车”每张票贵出普通车一元大洋,足可买半石大米了,平民百姓一生都体会不到这种“现代化”的滋味的。
所以,也只有胡蝶、阮玲玉、徐来、赵丹这种电影大明星,和李惠堂、包家平等著名球星组成的国家足球队,才消费得起。
很多渲染这届国家队出征柏林过程有多么“惨”的后世报道,陆逐虎却了解他们的条件并不差,相较这时代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不知道好多少倍去了——跟后世的国足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他们单纯许多罢了。
……
“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如果七十多年后来过也算熟悉的话,陆逐虎却没有感到太多期待和欣喜。
毕竟,在这个时空里,没有汐儿的存在;
也不像他十八岁以后来到这里有种“家”的感觉。
毕竟,在这个时空里,也没有宁霜筱。
陆逐虎有时候会思考他同两个女孩子的关系。他跟宁霜筱几次分开,又几次复合,他自己有很多毛病,倔强,高傲,大男子主义,可能到最后她还能容忍他这些,当然他有时候想想是很愧疚的。
他俩心里都住着一个可能再也不见的人,她是死去的哥哥,他是忽然失散的初恋。陆逐虎很清楚,已经二十多岁,还会把那个小姑娘想得那么好,是因为在长久的思念里已经忽略掉她的种种毛病,并且把她幻想得越来越好。如果一直在一起,他可能早已受不了汐儿的大小姐脾气了。
现在的他拥有宁霜筱已经非常知足,假使有一天与汐儿重逢了,兴许也能坦然地说:好久不见了。
……
早上国家队到达南京后,按照惯例都将前往中山陵拜谒,下午四点钟将在励志社球场和上海中华队进行那场没能在上海进行的对抗赛。
原先在南京上学的时候,陆逐虎已经去过多次中山陵,而且那时候校队要训练的时候他们也会选择爬中山陵的台阶来锻炼体能,就没有选择与国家队同去。
另一方面,他现在还是国家队的“编外人员”,跟“球队正选”们见面难免尴尬,索性还是不要见面,下午在球场上见真章吧。
不过现在到下午时间还长的很,不知道该怎么打法?
思来想去,陆逐虎来到了宁霜筱的母校——即后来的南京大学,现在叫“国立中央大学”,不折不扣的亚洲第一学府。
陆逐虎还记得,自己还在国内一个普通高校上学的时候,去女友的学校时有多么羡慕:华东五校,985,211,什么名头都有的老牌名校,光各种食堂就十来个。不过相比这个时候,南大的地位已经降低不知多少了。毕竟后来的南大、东南大学、河海大学、南京师范大学、南农大、南林大、中国药科大学等等都是从这一个学校拆出来的。
这个时候,它就是中国甚至亚洲第一学府。1927年3月,北伐军攻占南京,6月,以东南大学为基础,并入原由该校衍生的河海工科大学、上海商科大学和江苏法政大学、江苏医科大学及江苏境内四所公立专门学校,改组为国立“第四中山大学”,1928年5月改称中央大学之后,就已经视为是政府在文化方面最重要的招牌了。历史上甚至出现过老蒋亲自担任校长的情况,这估计在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奇景了。
不过这时候的校长是罗家伦,之前清华大学的校长——他正是复旦现在李登辉校长的学生。1
930年10月至1932年8月不到两年内,先后有朱家骅、任鸿隽、桂崇基、刘光华、段锡朋、李四光等人被任命为中央大学校长、代校长。直至1932年8月26日罗家伦被任命为校长,易长风波遂告平息。
陆逐虎走到学校里面后,东张张,西望望,觉得中央大学并没有想象中的好——楼房都矮矮的,学生不要说和未来比了,就是比他以前念的交通学院、国内随便一个大学人都少,根本没看出有一个大国家第一学府的气象。学校自然也要面临越来越多学生的问题,1934年,罗家伦认为“中大发展的时机到了”,决定另辟新址,建设“万人大学”。1935年11月征得石子岗8000亩土地为中大新校址。但新校址动工半年后,便发生了卢沟桥事变。1937年8月,日本侵略军攻占了上海。1937年12月13日,首都南京沦陷——兴建万人大学的想法就不了了之了。
当然一个大学最重要的是“大师”,而不是“大楼”,现在这所貌不惊人的大学里,可能随时身边擦肩而过的,就是响当当的名家。
而且,就好像苏轼“赤壁怀古”的地方根本就不是赤壁之战的赤壁一样,他现在出现的这片区域根本就是不是宁霜筱他们的校区——后来的南京大学其实用的是以前教会学校金陵大学的老校区。
不过陆逐虎还是选择到这里来,因为毕竟精神在这里。
走过操场的时候,陆逐虎看到有不少学生已经起来了,在篮球场边打篮球。他一向是片刻也闲不得的,看学生们篮球打得不错,一时手痒也想加入他们的行列。
第28章光头蒋(第二更,求推荐票!)
陆逐虎篮球打得凑合,奈何身体素质过于劲爆,弹跳一流,比几个学生又高一些,跳到空中还调整的余地,几个学生都抢不到他,就看他一个人不停地自抢自投了。完了还在几个学生头顶上完成一个挂筐暴扣,差点没把铁框给扯下来。
气得几个学生破口大骂:“哪来的屌逼,球都让你抢去了,我们还玩个屁啊!”
“这位兄台哪来的,没见过你啊!——吊人跳得还挺高!”
陆逐虎哈哈大笑,跟学生们也没必要闹脾气,说我请你们吃鸭血粉丝,随便你们加鸭旽鸭肠。几个学生转怒为喜,连呼近来学校克扣经费,伙食都变差了许多。
去找了摊子,众人吃了个痛快。陆逐虎感叹这味道正宗,比后来他吃过的许多地方都要好。
吃完早饭,稍作休息,一行人又回球场打球。
陆逐虎有些奇怪:“不是说你们中大课程多得很吗,这一上午就光打球了,不上课?”
“平时这时候是上课的,今天学校招生,占了我们的教室在考试呢,这才过来打球……”学生们道。
“考试?这才四月,就高考了吗?”陆逐虎奇怪道,转念一想,这年头大学都是自主招生的,因为报考中央大学的学生全国都有,也没办法统一到一起考试,都是分批、出不同的试题来考的。像后来高考那样的全国统一时间考试要到1941年抗战时期才会诞生。
“反正我今天上午也没事,就在这里陪你们一起打球吧!”陆逐虎无所事事道。
“好啊!”学生们道:“不过你可不许再跳了啊!”
“……”陆逐虎心想那还打个毛。
这时候又没有三分线,一群人都拥挤在篮下,打着打着,就变成陆逐虎一个人,其他人都抢他的地板流打法了,挤得陆逐虎满头大汗,其他学生也顶不住他,累得气喘吁吁,天气又渐渐热了,干脆双方都脱光了上衣,光膀子打。
远远看过去,一群男生上身赤条条的,扎成一顿,gay里gay气的。
远处一个军装光头中年人正在校园里散步,看到远处这一番场景,气得破口大骂:“这是成何体统?”气汹汹地朝他们走过去了。
陆逐虎一行人正玩得高兴,哪里管得了周围的情况,压根没在意。一直到对方走进了,陆逐虎还在运球背打一个学生,惹得中年人很不高兴,拿起随身的手杖,狠狠地在地面上捣了几下:“我来啦!”
学生们没看清来人,嘴里随口道:“你来就你来呗,还带大喇叭帮你通告啊!”
中年人身后已经疾步跟上随行人员,闻言斥责道:“混账!这是蒋——”
陆逐虎这才停下手头的动作,扭过头一看——一个光头正满面怒容地看着他们这群学生,稍一瞥陆逐虎心底就大叫“卧槽”!
常凯申怎么到中大来了!
老蒋最重视仪容仪表,看到他们这么出格,不怒才怪了!空气中弥漫着难言的尴尬和恐惧——陆逐虎瞥一眼身边的学生,都被老蒋的到来吓傻了,有的还保持着弯腰防守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猥琐。
现今中国他最大,他又小肚鸡肠,得罪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陆逐虎几乎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就动了,站起身子,冲着几个学生大喊:“立——正!向右看齐!”几个学生如梦初醒,连忙站好对齐。陆逐虎自己冲向常凯申深鞠了一躬:“校长好!”
话刚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整天“光头”“校长”这么叫,叫习惯了都改不了口!你叫他“霸道蒋总裁”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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