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游戏竞技 > “丰饶之海”之三·晓寺 > “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26节
听书 - “丰饶之海”之三·晓寺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26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的人们两腿间漏泄的灯光,纷乱闪烁。蓦然间,暴雨般的脚步声夹杂着尖厉的合唱以及怪叫、没有规律的拍手,所有这些高昂的声音,使得人群里升腾起一个嘈杂的夜晚。对于今西来说,这些都使他想起经常患感冒而引起的高烧和剧烈的寒战。每人的肉体都有一种感觉,就像剥皮的兔子,突然露出鲜红的体肉,暴露于空气之中。

“警察!警察!”

传来一声声叫喊,群众乱了阵脚。一直像海洋般的《国际歌》的合唱声,仿佛被撕成碎片,转变成雨后散在的水洼。而且,这些水洼又被叫喊搅乱了,分不清哪是上班的人流哪是高声合唱的群众。白色的警车贸然停在忠犬八公铜像旁边,戴着蓝色头盔的警察预备队,从那里如蝗虫一般跳下车来。

今西夹在逃散的群众中,紧紧攥住椿原夫人的手拼命奔跑。他们来到对岸商店屋檐下,稍稍歇息的当儿,今西很为自己意想不到的迅跑的能力深感惊讶。原来自己很能奔跑啊!这么一想,忽然一阵不自然的心跳,使他感到有些窒息。

相比起来,椿原夫人的恐怖同她的悲伤一样,内里含着某种公式化的东西。夫人将手提包抱在胸前,顾不得身份和场合,死死跟随着今西,沉淀着白粉的面颊上,紫色的霓虹灯明灭闪烁,仿佛恐怖已经螺钿化了。不过,夫人的目光里没有畏怯。

今西站在商店屋檐下,挺立着颀长的身躯,远望着动荡不安的站前广场。怒吼和惨叫此起彼伏,车站上明亮的大钟依然沉静地指示着时间。

腾起一股世纪末的刺鼻的芳香,世界正如睡眠不足的眼睛,变得血红血红的。今西似乎听到蚕房里蚕食桑叶般的异样的沙沙声响。

此时,远处警察署白色的大卡车腾起火焰。可能有人投掷火焰瓶的缘故吧。刹那之间,火势蔓延,发出印泥似的光亮。喊声凄厉,白烟滚滚。今西知道自己的嘴唇在发笑。

……好不容易走出那块地方。这时,椿原夫人盯着今西手指捏着的东西瞧。

“那个,是什么呀?”

“刚才拾到的。”

今西一边走,一边将黑色的垃圾展开来。那是黑色花边的乳罩,和夫人用的型号截然不同,无疑是对自己的乳房颇为自信的女子使用的。这是无吊带式的巨型乳罩,嵌入周围一圈的鲸骨架,使得一对肥硕的乳峰宛若雕塑,看上去威风凛凛。

“唉呀,真讨厌!在哪儿拾的?”

“就是刚才那地方。随着人流逃到商店门前的时候,有个东西缠绕在脚上,过会儿一看,原来就是这个。已经踩得够厉害了,瞧,全是泥。”

“脏死啦,赶快扔掉!”

“不过,太难理解了。”今西在过往行人的好奇目光里,越发炫耀地拎着走,“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呢?您以为会有这种事吗?”

这是不该发生的事。即便是无吊带型号的乳罩,也会有几个小钩子牢牢地固定下来。不管穿多么低胸的衣服,乳罩都不会松解掉落下来。众人你拥我推之间,是自动解开的还是被别人拽掉的呢?后者不大可能,那么只能认为是这位女子自己所为了。

她为何要这么做?不管怎样,在火焰、暗夜和喊叫之中,一对巨乳断落下来了。这虽然只是包裹乳房的缎子外罩,但这玄色的绣着花边的铸件,却清晰地表明支撑着它的一对乳房多么富有张力和弹性。那女子为了夸耀这些,故意将它丢掉,如同月亮断然舍弃月晕,凛凛出现于纷乱的暗夜。今西拾取的不过是月晕。然而,较之拾取月亮本身,乳房的温馨和狡黠逃匿的触感,还有麇集于周围的扑灯蛾般的情念的记忆,这一切都掌握在手里了。今西放在鼻尖上猛嗅了一下,闻到一股强烈的尚未被泥土抹消的廉价香水味儿。今西想,这无疑是专为美国兵服务的娼妓的乳罩。

“下作的男人!”

椿原夫人真的发怒了。今西说笑中的恶谑,总会夹带着某些批评的意思,但对于这种龌龊行为的恶作剧,她决不放过。何况这不是什么批评,而是有针对性的嘲弄。她只需瞥上一眼,就能目测出那只无吊带乳罩的大小,由此感到,这是今西对她衰老的乳房无言的蔑视。

一旦离开站前广场,从道玄坂到松涛一带的道路两旁,烧毁的遗迹上临时草草建成了一排排店铺,这和寻常没有什么变化。时候还早就有醉汉徘徊,霓虹灯像金鱼群一样在头上闪亮。

“不抓紧时间,地狱就会回来。眼下的一切,都要立即走向毁灭。”

今西想。一旦逃脱危险,早已不必担心的危险又使他双颊潮红。用不着再挨夫人的骂,那只黑色的乳罩,已经由他的指头滑落到燠热而潮湿的路面上了。

今西抱着这样固执的理念:毁灭不早些降临自身,消蚀身体的日常性地狱就会得势;毁灭不早一天到来,自己就会多一天成为某种幻想的饵食。与其被幻想之癌吞噬,不如一气迎来末日。只要不尽早了结生命,就会暴露自己无可怀疑的凡庸。或许这些都是无意识的恐怖,也未可知。

无论多么琐末的现象,今西都能从中嗅到世界毁灭的征兆。凡是人们所希望的预兆,他都决不放过。

革命最好早些发生。不论是左的革命或者右的革命,今西都一概无知。假若革命能把自己这种靠父亲的证券公司吃闲饭的人送上断头台,那该多好!然而,不管自己如何自揭其丑,他都不知道群众是否憎恶他,并为之感到不安。如果他们认为这是自己悔悟的标志,又该如何呢?说不定有朝一日,繁华的站前广场搭起断头台,鲜血从日常性的身体里流淌出来,自己或许凭借一死,偶尔能成为“记忆中的一个”呢。断头台是用抽彩场裹着红白布条的木头搭建的,装饰着商店街中元节大甩卖的彩旗,砍头刀上贴着大减价的标签。他想象着自己站在那座煞费苦心、俗恶不堪的断头台上,不由心中一阵恶心。

——椿原夫人悄悄扯了扯梦游般行走的今西的袖口,示意他已经到了旅馆的门前。门内侧接待室的侍女,默默站起来陪他们到那间熟悉的住房。只剩两个人了,河水的流动又渗透着今西上下翻腾的脑子。

旅馆上菜很慢,点了砂锅炖鸡和酒之后,要是以往,他们总是利用这段漫长的时间,互相寒暄一番,可椿原夫人硬要带今西去盥洗室。她放了好多水,站在一边监视,要今西把手仔细洗干净。

“不行,不行。”

夫人说。

一开始,今西不知道夫人为何叫他先洗手,这回看到夫人那副认真的表情,总算弄明白了,是因为自己拾了那只乳罩的缘故。

“不行!再好好搓搓。”

夫人从旁胡乱地朝今西的手里涂满肥皂,红铜的水池里水声哗哗流淌,水珠四处飞溅,这一切她全然不顾,又把龙头开到最大。最后,今西的手都洗得麻痹了。

“这回行了吧?”

“还不行。你想过没有,你用那只手触到我,我会有什么感觉?也就等于触及我弥漫全身的对儿子的思念。你怎么能用那只脏手触犯我对于神圣的晓雄的回忆?那就等于触犯神明……”

夫人说到这里,慌忙转过脸去,掏出手帕捂住眼睛。

今西揉搓着水流冲刷中的手,向那边斜睨了一下。夫人一旦嚎哭起来,就意味着“可以了”。这个信号等于暗示她心里已经荡起涟漪,准备就绪,可以接受一切了。

——饮酒交谈的过程里,今西用娇滴滴的口气说道:

“真想早点儿死啊!”

“我也是。”

夫人随口应道。她那眼皮下边白色出云纸似的皮肤,已经染上潮红的醉意。

敞开隔扇的相邻房间里,水绿色的绸缎合欢被,轻轻喘息着,起伏闪亮。这边屋子的圆桌上,钵子里飘浮着的水发鲍鱼片烟熏色的襞褶,经人工涂上了樱桃红。砂锅炖鸡烧开了,咕咕地沸腾着。

今西和椿原夫人,两人都不言自明,他们都相互等待着同一件事。

瞒着槙子策划这次幽会的椿原夫人,陶醉于罪恶的震颤和惩罚的期待中。她梦想着眼下槙子高举添削的朱笔立即来到这间屋子,对她宣示:

“这样作不出和歌来。有我为您看着,您怀着作歌的心情,再用身子体现那种哀怜之情吧。您不妨试试,我就是为此才来的,椿原夫人。”

今西还是今西,他一心巴望一面沐浴槙子暴雨般厌恶的目光,一边干那事儿。御殿场二冈那个最初的夜晚,他和椿原夫人共同再次达到高潮,那可是梦寐以求的高潮啊!槙子透彻的目光在那高峰、那绝顶,如明星一般冻结了。那情景必须再有一次。

没有那目光,今西与椿原夫人的结合总也拂不去赝物的气息,除不掉野合的悔愧。因为那才是最权威的媒妁的眼睛。卧室薄暗的一隅灼灼闪耀的女神犀利的目光,那是既联合又排拒、既宽容又蔑视的证人的眼睛,那是安置于这个世界某个地方,执掌某种神秘正义的好歹给予承认的眼睛。只有那里才存在着两人正当性的根据,离开那双眼睛,两人只不过是漂浮于事象上的衰草,两人的结合只是一个沉醉于决不会猛醒的梦幻过去的女人,同一个执着于决不会到来的梦幻未来的男人那种无机质的瞬间的接触,就像棋盒里棋子的接触一样。

于是,今西感到这边灯光照不到的隔壁房间一带,槙子早已一动不动地坐镇以待了。这种感觉越来越紧迫,无论如何都要加以验证才行。今西特地站起来窥探,看到椿原夫人对他没有任何指责,心想夫人也许是同样的心情吧。他看到,四叠半卧房一角的悬空壁龛上,只浮现着一盆飞燕形的紫色燕子花……

***

完事之后,像往常一样,两人各自姿态随意地躺在床上,如同两个女人天南海北地聊起来。今西以一副彻底放松的劲头儿,大讲槙子的坏话。

“您呀,实在是被槙子女士很体面地利用啦。您害怕一旦离开槙子女士就不能成为独立的歌人。事实上,过去也不是没有这种迹象。但今后,如果您不下决心摆脱槙子女士而求独立,您就不可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歌人。您必须明白,现在正面临抉择的时候。”

“不过,我要是高高兴兴独立了,我的歌肯定就不能再进步啦。”

“怎好这样下断言呢?”

“不是断言,而是事实。也可以说是命吧。”

今西本想反问她,过去她的歌一直“进步”了吗?然而,他的良好教养使他控制住了这种没有礼貌的言语。更何况,今西说话的本意也并非真的想在槙子和夫人的交往上泼冷水。从夫人的回答上,也可感到她很清楚这一点。

不久,夫人拉紧床单将自身包裹起来,只露出脑袋。然后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口里吟咏近作一首。今西立即给以评判。

“是一首好歌,不过总使人感到,只是网罗细碎小事,局促于日常体验之中,缺乏一种宇宙感。究其原因,多半因为下面‘青青赛深潭’一句不见飞跃,显得概念化了。也许不是以写生作基础吧?”

“是啊,细想想,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要是刚刚写成,听到你这样批评,我会感到伤心的。可是放了十天,自己就会豁然明白过来。不过,槙子女士倒是很夸赞这首歌哩。和你看法相反,她很中意下一句。她还说,‘青青赛深潭’不如改作‘青青似深潭’,这样似乎更为稳妥些。”

椿原夫人仿佛使一个权威和另一个权威在自己的掌心里互相争斗,她的语调流露出洋洋自得的情绪。接着,她乘着兴奋的劲头儿,详细谈起一位熟人的故事。这可是今西最爱听的。

“前些时候见到庆子,听她讲起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今西立即有了兴致,他那一直俯伏的身子随之扭转过来,一截长长的烟灰掉落在夫人裹着胸脯的床单上。

“是关于本多先生和泰国公主的事。”椿原夫人说道,“据说不久前,本多先生偷偷把那位公主和公主的男友一起带到二冈别墅去了。那位男友是庆子女士的侄子,名叫克己,还是个学生。”

“三个人睡在一起了?”

“本多先生不会干出那种事,他是个很沉静很理智的人。他把一对年轻的恋人撮合在一道儿,也许出于一种宽大的情怀吧。本多先生喜欢公主,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可是由于年龄的差距,他们谈不到一块去。”

“您快说,庆子到底在这件事情中起了什么作用?”

“全都是误会。庆子女士那天碰巧也回到二冈自己的别墅,杰克也歇班住在那里。半夜三更,突然有人敲门,那位公主一头闯了进来。庆子和杰克被打乱清梦,再三询问出了什么事,公主始终不肯开口,弄得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当晚,公主央求住下,所以只得留宿一夜,打算第二天早晨,再跟本多先生的别墅联络。

“于是,大家睡了个懒觉,杰克要及时归队,喝了杯咖啡,急匆匆乘上吉普车走了。庆子送到大门口,迎面见到一脸惨白的本多先生走过来了。庆子笑着告诉我,她第一次看到本多先生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庆子明知道他是在寻找金茜,想跟他开个玩笑,说:‘喂,您这是怎么啦?散步也是这么慌慌张张吗?’

“这么一来,本多先生就说金茜失踪了,连话音儿都打颤了。庆子瞒天过海,弄得本多先生焦躁不安,看看无望,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庆子突然抛过话去:‘金茜睡在我家呢。’

“经她这么一说,年近六旬的本多先生红着脸问:‘真的?’

“听那声音,简直喜出望外。

“本多在庆子的陪伴下登上二楼,当他一眼看到正在熟睡中的公主的面颜时,他虚脱地一下子坐到地板上。这么大动静也没有把她吵醒,金茜微微张着可爱的双唇,脸颊埋在乌黑的秀发之中,修长的睫毛紧闭着,继续酣睡未醒。就在四五个小时之前,她失魂落魄闯进来的时候,那副可怕的憔悴相已经消失,天真的青春活力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金茜鼻息匀称,似乎正在甜蜜的梦中。就在这时,她还撒娇似的翻了个身儿呢。庆子说道。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