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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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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但速度快,发动机优良,不失为最佳选择。他们这样做,一方面给迎接的人以公务紧急的印象;一方面对军方显示一下五井物产的威势。

本多对热带风物抱着惜别之情。随着金色的佛塔在浓绿的密林中渐渐变小,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品味到的转生的机缘,将全部化作一篇童话,一场梦幻。转生的证据如此齐备,因为月光公主年幼无知,致使一切都纷然杂陈于童谣的哀欢之中,未能触及清显和勋一生的系列流程和湍激的归结,却好似一辆吸引游人奇异目光的疯狂的彩车。

奇迹也要有日常性,这真不可思议!随着飞机飞临日本,本多变得心性安然。因为,他要回归的地方,只剩下免除奇迹的日常性了。他不仅丧失了理性的法则,甚至也丧失了感情的桎梏。就连同月光公主分别一事,也没有格外的悲伤。即便在机舱里,遇见口沫四溅谈论即将来临的战争的军人,他不但不嫌烦扰,反而无动于衷。

看到前来接机的妻子的身影,本多自然涌起一股怀念之情。正如预料的那样,他切实感到,离开日本时的自己同归来时的自己,以这张因睡眠不足而略显浮肿的面孔为媒介,眼见着融为一体了。二者时间间隔的消失,旅行留下的深红的伤口,看来早已云消雾散,不留任何痕迹了。

“您回来啦?”

妻子站在出迎的人们的背后,从肩膀上扯下素色的羊绒披肩,冲着本多鞠躬致意。她那有着固定形状的熟悉的刘海蓬松着,几乎碰到本多的鼻子尖,散发着些许烤焦的药水味儿。她平时对美容院的造型颇不中意,一回到家就忙不迭亲手将电烫的卷发捋直些,以便符合寻常的发型。

“婆婆身体很好。不过,夜间太凉,不能让她感冒,所以留在家里等候你。”

梨枝未等丈夫发问就先提到婆婆的情况,语气里不带任何例行公事的口吻,本多听了很舒心。生活本应如此啊!

回家的汽车上,本多吩咐道:

“明天早些去商店,给我买个娃娃来。”

“好的。”

“我在泰国见到小公主,答应送她一个日本娃娃。”

“普通的光头日本娃娃行吗?”

“对了,不要太大的,这么大小就行了。”

本多两只手掌相隔一段距离,由胸到腹比划了一下。他本来打算送个寓意“女变男”的男娃娃,但因显得不太自然而作罢了。

本乡住宅的大门外,年迈的母亲身穿细条纹和服,耸着双肩,迎接儿子的归来。剪短的头发染得乌黑,金丝眼镜的细腿儿越过鬓发,架在耳轮上。本多本来想找机会劝母亲不要这样,但他的想法总是落后一步。

本多在母亲和妻子的陪伴下,穿过榻榻米走廊,进入那依旧宽广、晦暗和阴冷的里屋,这时他感到自己举步之间,有点儿像父亲归宅时的足履了。

“这下子好啦,趁着没打仗能回来。我可一直揪着心呢。”

曾经是爱国妇人会一名热心干部的母亲,一边走在寒冷的夜风穿堂而过的廊缘上,一边喘息着说。老母亲害怕战争。

——歇息了两三天后,本多开始到丸大厦的事务所上班。虽说工作繁忙,但总算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日本的冬天迅速唤醒了他的理性。那理性宛若东南亚之旅无法见到的冬季的候鸟,像那渡过他冰冻的心灵的港湾重回日本的仙鹤。

十二月八日的早晨,妻子来到他的卧室叫醒他:

“这么早喊醒您,真是对不起。”

妻子静静地说。

“什么事?”

莫非母亲的身体发生了异变?他立即起来了。

“和美国开始作战了,刚才,收音机广播说……”

梨枝的语调里,依旧带着提早叫醒丈夫的歉意。

——那天一早,他到事务所上班,攻打珍珠港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根本不能安心做事。年轻的女职员一阵阵狂笑不止。本多对此甚为惊奇,他想,女人这东西,难道只知道将爱国的欢乐和肉体的欢乐搅和在一起加以表现吗?

午休的时间到了。事务所的同僚们商量一起到皇宫前的广场去。本多送走他们,锁上事务所,一个人独自踏上饭后的散步小路,然而,他也不由自主朝着二重桥前的广场走去。

丸之内一带的人,或许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宽阔的步行道上挤满了人。

“我已经四十七岁了。”本多思忖着,无论肉体和精神,不再葆有青春、勇武而无垢的热情了。再有十年或许就得准备后事了。不过,再怎么着,自己也不会死于战火。本多没有军籍,即便有,也不必担心会被派往前线。

对于那些年轻人果敢的爱国行为,他正值站在远方拍手叫好的年龄段上。快去轰炸夏威夷!从他的年龄上说,已经同这种英勇卓绝的行为无缘了。

与之隔绝的只是年龄吗?决不是如此。本多本来就不是为行为而活着。

他的人生,一步步走向死亡,无论谁都一样。总之,他是个只知道向前跨步的人。他不曾奔跑过。他曾经救助过别人,可未曾遭遇被人解救的危急关头。他缺乏被人救助的资质。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危急,即人们对自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自己也希望实施具有重要或光辉价值的救助。(这不正是自寻烦恼吗?)遗憾的是,他是一个缺少烦恼特立独行的人。

如果说,本多对进攻珍珠港的狂热感到嫉妒,这话未免有些夸张。他只是确信今后自己的人生不再会大放异彩了,他被这种利己而忧郁的信念所征服。他这个人,打心眼里从未奢望过那样的辉煌!

然而另一方面,印度贝拿勒斯的梦幻一旦浮出,无论多么壮烈的荣光都黯然失色了。莫非转生的神秘,使他心灵委顿,失去勇气,所有的行动均告无效……最终令一切哲学皆为自爱所役使吗?就像那些躲避焰火在身旁爆炸的人们,本多感到,人们的狂热反而使得自己的心胸变得无限狭窄起来。

群集于二重桥前边的人们,手里挥动着太阳旗,高呼“万岁”,站在远处既能看到,又能听到。本多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广阔的沙石地面,远远可以眺望护城河岸的枯草和冬日松树的颜色。他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立着,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两位姑娘手挽手,欢笑着打他身旁穿过,向二重桥方向奔跑,洁白的牙齿在冬日的太阳下闪耀着莹润的光亮。

温婉而秀美的冬日的芳唇,飘然离去的倩影,澄澈的大气,瞬息间嫣然一笑、娇艳无比、倏忽闪过的少女的小嘴儿……可以肯定,轰炸机上的勇士有时会梦见这样的樱唇。青年人尽皆如此。他们一边寻求最苛酷的,一边迷醉于最柔媚的。所谓最为柔媚的,抑或就是死吧?……本多自己也曾经是这样的青年。但他决非一心追求死的“有为的青年”。

此刻,本多的眼里,冬日照耀下的广阔的沙石空间,突然化为一片漠漠荒原。三十年前,清显给他看过的日俄战争影集中的《凭吊得利寺附近战死者》照片,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以至于同眼前的风景相重叠,最后全部被占领。那是战争终结,这是战争开始。尽管如此,这也是不祥的幻景。

远景是一带模糊的倾斜的山峦,左手宽阔的山裾徐徐隆起;右手的远方是稀稀落落的小树林,消失在黄尘的地平线上。代替山峦渐渐向右手升起的树林之间,透露着灰黄的天空……

这是那张照片的背景。画面的正中央有一个插着白木墓标和飘卷着白布的小小祭坛,上面放置着鲜花。几千名士兵围在四周,垂手而立。

本多的眼睛清清楚楚看到了这幅幻景。再次响起“万岁”的呼声,眼前又出现了鲜亮的太阳旗。这一幻景,使得本多满心里充溢着莫名的悲伤。

[16]佛教认为,女人有“五障”,必先转生男儿身,方能成佛。

十三

——战争年代,本多一有余暇就专心于轮回转生的研究,他尝到了到处搜寻这种不合时宜的书籍的甜头。随着新出版的书越来越无聊,战时旧书店里尘封的精装图书随之畅销起来。只有这种地方,才会公开销售超然于时代之外的知识和趣味。而且,比起世上物价的飞腾,不论西洋书籍还是日本书籍,售价既稳定又低廉。

本多从这些古书中,认真学习了西洋的轮回转生学说。

那是公元前五世纪爱奥尼亚哲学家毕达哥拉斯的著名学说。他的轮回学说,接受了公元前七世纪至公元前六世纪先行的俄耳甫斯教风靡整个希腊的秘教的影响。而且,俄耳甫斯教是贯穿动乱和不安的二百年,到处煽风点火的酒神狄俄尼索斯信仰的末裔。

狄俄尼索斯酒神来自亚洲,同希腊各地的地母神崇拜以及农耕礼仪相结合,暗示这两者本是同一源流。而且,大地母神如今鲜活的姿态,本多曾经在加尔各答的迦梨女神庙亲眼见到过。酒神很早来到北方之国色雷斯,与冬同死,与春共醒,体现着自然循环的生命。尽管酒神装出多么快活和骄纵的样子,他都是那些夭折的美少年——以阿多尼斯为代表的年轻的五谷精灵们的先祖。如同阿多尼斯必将和女神阿芙罗狄蒂相会,酒神狄俄尼索斯自此以后,也将于各地的密仪里,同大地母神相结缡。在德尔斐,酒神与地母神并祀。还有,勒拿密仪的主神,即为这些男女诸神的神圣组合。

酒神来自亚洲。这种带来狂乱、淫荡、啖生肉和杀人的宗教,正是作为“灵魂”所必须解决的问题而来自亚洲。此种狂热,既不容许澄明的理性,也不容许人类与诸神停留于坚固的美的形态中。这就好比阿波罗希腊丰饶的原野,突然袭来隐天蔽日的浩大的蝗群,转眼之间吃光了庄稼,使田园变成枯野。本多不得不联想起自己印度之旅的经历。

一切邪恶的东西,酩酊、死亡、发狂、热病和破坏……所有这些,为何能那样迷惑人类,将人们的灵魂引向“邪路”?人类的灵魂为何会如此割舍安适、幽暗而静谧的家室,非要跑到外面去不行呢?他们的心灵为何如此害怕平静的停滞呢?

这种事既产生于历史,也产生于个人。因为人类感觉到,只有这样,才能用指头触及整个圆形的宇宙,那种整体,那种圆满。酗酒,披发,自毁衣衫,裸露生殖器,口啖生肉,鲜血淋漓……毫无疑问,人们是想通过这些行为,用自己微小的指尖儿去接触一下“整体”。

这就是经过俄耳甫斯教一番洗涤,又被密仪化的“凭灵”(灵魂附体)和“脱自”(灵魂脱出)的“灵的体验”。

其中,最初将希腊的思考引向轮回转生的就是“脱自”体验,因为转生最为深刻的心理源泉是“恍惚”。

俄耳甫斯教所信奉的神话中,酒神本唤作狄俄尼索斯·扎格柔斯。扎格柔斯是地母神的女儿珀耳塞福涅和大神宙斯生的孩子,从婴儿时起,就受到父神钟爱,被委任为未来世界的统治者。传说天神宙斯热恋地母神女儿珀耳塞福涅时,是化作大地精灵大蟒蛇同她交合的。

这事惹恼了忌妒心很深的宙斯的妃子赫拉,她唆使地下巨人提坦等,利用玩具诱骗幼儿扎格柔斯,将其虐杀肢解,煮熟而啖之。赫拉将惟一留下的心脏献给宙斯,宙斯又转给塞默勒,由此获得新生,即为酒神狄俄尼索斯。

另一方面,提坦等的行为得罪了宙斯,宙斯发动雷霆轰击,将他烧成灰烬。其后提坦由灰烬转化为人。

因此,人类一方面继承了提坦邪恶的品性,同时又因为吞下的扎格柔斯的肉香,而体内保有神的要素。俄耳甫斯教倡导应由“脱自”皈依酒神狄俄尼索斯,通过自我神化而达到神圣的本源。其圣餐的仪轨,后来甚至波及基督教的圣饼和葡萄酒。

被色雷斯的女人们割断四肢而死的乐人奥菲斯,仿佛再现了狄俄尼索斯之死。他的死与复活,以及冥府的秘密,组成俄耳甫斯教重要的教义。

由“脱自”而脱出体外的游魂,既然于瞬间可以接触狄俄尼索斯的神秘,人类应该早已知道灵与肉的分离。肉产生于提坦罪恶的灰烬;灵残留着狄俄尼索斯的清纯的余香。而且,俄耳甫斯教义上说,地上的苦并不与肉体之死同归于尽,脱离死亡肉体的灵魂,暂时留驻在黄泉,不久重新出现于地上,寄宿于别的人或动物的肉体里,围绕无限的“生成之环”旋转不止。

其实,带有圣性的不灭的灵魂,之所以必须围绕如此黑暗的弯路迂回不息,归根结底,是由于肉所犯下的原罪,以及提坦等杀害扎格柔斯所引起的。地上的生活又添新罪,罪罪相加,人永远摆脱不了轮回之苦。因为有罪,不一定转生成人,也可能变成马、羊、鸟,或者狗,或者变成冰冷的蛇终生在地上爬行。

所谓俄耳甫斯教之祖述或深化的毕达哥拉斯教团,以轮回转生说和宇宙呼吸说为其教义的特色。

后来,本多在同印度思想作永恒对话的弥兰陀王的生命观灵魂观里,找到了这种“宇宙呼吸”思想的痕迹。这种思想也和我们古神道的密仪相似。

比起小乘佛教那种童话式的明朗的《本生经》,与之教义相通但充满爱奥尼亚灰暗的忧愁的轮回说,弄得本多身心疲惫,他很想听听万物流转的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论说。

正是在这种流动的哲学中,“凭灵”和“脱自”合二为一,一者就是一切,一者来自一切,一切来自一者。在超越时空的领域,自我消失,很容易同宇宙合为一体。或在深的体验里,我们将成为一切。在那里,人、自然、鸟兽,以及随风絮语的森林,鱼鳞闪耀的小河,云遮雾绕的山峦,绿岛簇簇的海洋……所有这些,都互相脱出存在的樊篱,融合为一体了。赫拉克利特所宣扬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无论生者与死者,

无论清醒与沉睡,

无论青年与老年,

一切都化为一体。

此方流转为彼方,

彼方再流转为此方。

神就是昼与夜,

神就是冬与夏,

神就是战争与和平,

神就是丰饶与饥饿。

神随时可以变成一切。

昼夜为一体,

善恶为一体,

圆周上的终点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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