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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三·晓寺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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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既当作教室,又当作食堂。眼下,他们似乎离开这里的石桌,到户外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没有任何色彩,这使得本多十分舒心。仔细一瞧,石桌上小小的凹坑里,依然残留着往昔早已消失的朱红色。

以往,这里有人停住过吗?

那是谁呢?

本多独自一人站在石窟的冷气中,感到周围迫近的黑暗似乎对他诉说着什么。这种没有任何装饰和色彩的“非存在”,或许是他到印度之后,首次唤醒的某种明显存在的感情。衰亡、死灭、空无一物,最能使人切身品味到新鲜存在的征兆。不,存在已经在这里开始成形了,在每一块岩石生长的霉味中成形了。

当心中某种东西将要成形之际,总是产生一种混杂着欢喜和不安的动物性的感情,就像狐狸嗅到远方的气息,渐渐走近猎物时一样。虽然没有确实捕捉,但心底里已经通过远方记忆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本多的内心被期待搅乱了。

出了那座僧院,来到外面的阳光下,朝着下面第五座石窟走去。栈道转过一个大弯,前面出现崭新的景致,通过石窟前的道路,是由嵌入岩石的一排湿漉漉的廊柱内侧连接成的。廊柱之所以被濡湿,是因为位于两条瀑布的内侧。本多知道第五座石窟就在那里,便停住脚步,隔着一道道峡谷,眺望着瀑布。

两条瀑布中的一条,顺着岩石断续流淌;另一条组合成接连不断的绳结儿。这是两条幅度狭窄、水姿尖利的瀑布。这对沿着黄绿岩壁落入瓦格河的瀑布,在那周围的山坡岩壁之间回荡着一派清越的水音。瀑布内里及瀑布左右,除了可以窥见黑幽幽的石窟之外,瀑布周围依偎着的是明朗、碧绿的合欢树林和艳红的群花,流水散射的光彩以及水雾的霓虹,耀目生辉。本多的眼睛和瀑布连成一条线,在这条线上,几只黄蝶上下飞舞。

本多仰望着瀑布的出水口,他为那炫目的高度而震惊。因为太高了,仿佛由此窥见一个与现世隔绝的另一世界的姿影。瀑布所滑落的岩壁的绿色,那是苔藓和羊齿苋的暗绿,山顶瀑布出水口的绿色,则是清澄的浅黄。那里虽然也有几块岩石裸露着,但那柔和而明媚的草绿色并非现世之物。一只黑色的小羊羔在那里吃草,比青草更加高渺、无法企及的蓝天,簇簇云朵蕴含着光亮,庄严地交织在一起。

要说有声音,现世里仅有的无声支配着这里;要说沉默压倒一切,瀑布的音响又毫无顾忌地打乱人的思绪。本多的耳朵沉浸于静寂和水音的交替之中。

本多本想立即去瀑布飞沫四溅的第五窟,但那急迫的心情和望而却步的畏怖发生了争斗。那里或许什么也没有,可是此刻,清显发烧时说的一句话,犹如打点滴一般掉落在本多的心田:

“还会见到的,一定能见到,就在瀑布下边。”

——当时,本多相信那是三轮山的三光瀑布,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然而,现在看来,清显所指的最后的瀑布,肯定是这里的阿旃陀的瀑布了。

离开印度时,本多搭乘的五井船舶公司的“南海号”,是设有六间客房的客货轮。这条船横穿过雨期已过、东北季风吹来习习凉飕的暹罗湾,渡过湄南河口的北揽之后,一边测量海潮的涨落,一边向曼谷逆水航行。十一月二十三日的天空,干爽明净,一派湛蓝。

从那片瘴疠之地回到熟悉的城市,本多感到心情宽舒。虽然没有什么使他特别激动的事,但旅行中积攒了那么多恐怖印象的压舱物,所以本多只好将身子依靠在上甲板的栏杆上,而将那些压舱物一起堆放在精神之船深深的舱底。

途中同泰国海军的驱逐舰擦舷而过,除此之外,生长椰子树和茂密芦苇丛的河岸寂静无声,人烟稀少。当接近右岸的曼谷和左岸的吞武里时,吞武里河岸出现了水椰子树叶葺顶的高脚房屋,透过光闪闪的树荫,可以窥见果园里劳动的人们黝黑的肌肤,他们忙着栽种香蕉、菠萝和山竹果等。

攀鲈喜欢攀援的槟榔树,也亭亭站立于果园的一隅。本多一看到,就想起那位老女官咀嚼着用蒌叶裹着槟榔果的口烟,满嘴鲜红的样子。现代主义者銮披汶已对此加以禁止。因此看来,女官们至少要到远离都城的邦芭茵,才可躲过禁令,尽情过把瘾。

单桨货船渐次多了。不久,远方出现商船和军舰相互交错的桅杆。那里是空堤港,亦即曼谷的海港。

混浊的河水在夕阳映射下五彩缤纷,熏然呈现着一色玫瑰红。又经河面流动的油彩映得亮晶晶的,这使本多联想起印度那些众多的麻风病人圆滑的肌肤。

轮船即将靠岸时,本多从挥着帽子前来迎接的人群中,慢慢分辨出五井物产那位肥胖的分公司经理,两三位职员,还有日本人会长。菱川似乎有意躲在分公司经理背后站着,本多的心蓦然沉重起来。

本多走下舷梯,未等五井物产的职员前来接过皮包,早被菱川从斜刺里一把夺了过去。他以前所未有的谦卑和殷勤的态度迎接本多。

“您回来了?本多先生!看到您身体很好,这我就放心啦。印度之旅想必很辛苦吧?”

他的这番话对于本多,尤其是对于分公司经理来说,是非常失礼的。所以本多没有搭理他,只向分公司经理打招呼。

“所到之处,受到您无微不至的关照,深为感动。托您的福,使我饱享一次豪华之旅。”

“英美对于日本资产的冻结,根本整不垮五井物产,这回您总算明白了吧?”

前往东方宾馆的车中,菱川抱着皮包,老老实实坐在助手席上。分公司经理说道,本多外出这段日子,曼谷的人心恶化了。他提醒说,人们都上了英美巧妙宣传的当,对日感情变得十分险恶,还是注意些为好。车窗外的街道上,到处拥挤着一群群穷苦的民众,这是以前未曾看到过的。

“有谣传说,日军很快就要从法属印度支那打过来了。地方治安恶化,大批难民流入曼谷。”

但是,宾馆服务英国式的冷漠却丝毫没有变化。本多回到房间,洗了澡,心情也平静下来了。

分公司经理等人为了等待本多一起吃晚饭,坐在面向庭院的大厅的椅子上,天棚上缓缓转动着巨大的风扇,时时传来甲虫碰撞的响声。

本多走出屋子,重新打量一下自己也身在其中的这帮子“南游中的日本绅士”,瞧瞧他们那副旁若无人的做派,总觉得缺乏一种美感。

为什么呢?可以这么说,本多在这一瞬间,最初如实发现他们的丑陋以及自己的丑陋。很难想象,这伙人和美丽的清显、勋同属于日本人。

从一身英国制高级亚麻西服,到雪白的衬衫和领带,可以说无可挑剔,然而每人手里都不停地扇着日本扇子,手腕上套着嵌有一粒玻璃球的黑带子。一笑就露出满口金牙,人人戴着眼镜。上司故作谦虚,对工作夸夸其谈;而下级则乘此阿谀奉承一番:“到底还是分公司经理啊,什么叫胆量?胆量就是既诚实又勇敢嘛!”接着就大谈那些浪女的故事,以及主战论者,或者低声议论军部的横暴……这一切,都像热带读经一般翻来覆去,呶呶不休。这些话语都同伪装的活力和奇妙结合在一起。尽管体内某处营聚着不绝的倦怠,或者汗湿的奇痒,但身子却靠着生硬的态度的支撑,时时于心灵的一隅,浮泛着昨夜的快乐,以及由此所带来的湖沼红睡莲般疾病的恐怖……本多刚才在屋子里揽镜自照时,虽然增添几分羁旅的倦容,但他还不肯明显承认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从镜子里看到是曾经坚持正义、进而又拿通往正义的小道做交易、然后活过四十七岁年龄的男人的面孔。

“我的丑陋很独特。”本多走出电梯,朝大厅方向跨下几级红地毯。这时,早已恢复的自负又附在他身上,他想,“我和那帮商人不一样,不管怎样,我到底是有过正义前科的呀。”

——当天晚上,在广东菜饭馆里,酒过三巡,分公司经理当着菱川的面,大声对本多说道:

“这位菱川君啊,太给本多先生添麻烦啦,他本人也切实感到,多方面伤害了您的感情。他也很表痛悔,先生出发后,他反省道:‘都是我不好,我错了。’并因此而得了神经衰弱。不过,这个人虽然有各种缺点,但总还有点用处。没想到跟着先生之后,反倒惹了不少麻烦,我等也感到责任重大呀。因此,我们今天想跟先生商量一下,鉴于离先生回国还有四五天的时间(啊,已经订好了军用飞机),菱川君也深刻反省了,他表示今后一切都努力听先生的,不知先生能否以宽大为怀,多加原谅呢?”

这时,坐在桌子对面的菱川,额头几乎触到桌布,十分恭敬地拜了拜。

“先生,您就尽情地斥责我吧,都是我不好。”

这种事态,使本多甚感心情忧郁。

分公司经理说了一番这样的话。他自认为菱川是个好导游,但从菱川的态度上看,一定是本多太任性,弄得菱川很为难。但眼下就把菱川换掉,就会伤害菱川。无论如何,这四五天里,只得让菱川忍着性子干下去,因此,好歹把一切都加在菱川头上,这才是上策。这样一来,也不至于伤害本多的面子。

本多一时有些气愤,但随即感到要是一味坚持己见,局面越发对自己不利。凭菱川的性格,他不会向分公司经理亲口承认“我错了”的具体事例,也决然不知道自己为何遭到厌恶。照他的想法,既然自己遭到厌恶已成事实,那他一定会设法挽救这一事态。他巧妙地拉拢分公司经理站到自己一边,因而经理才有了这番没头没脑的言论。

本多即便原谅这位愚不可及的胖经理,但决不会听任菱川明知道自己被厌恶,又偏偏自作聪明地进行一番厚颜无耻的表演,挖空心思强使别人接受的圈套。

本多突然起意明天就回日本。不过,这种临时变更行期,在别人看来,明显是出于对菱川不满的小孩子意气。他觉得,自己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本多感到,因为开始对他宽大无边,只得越来越宽大下去了。

——剩下的,只能对菱川实施机械般的操作了。于是,他笑着对菱川加以否定,说分公司经理的误解实在没有道理,明天还要去采购礼品,逛书店,以及联系玫瑰宫作最后的辞行,这一切还都得指望菱川协助办理。而且,本多获得了一种技术性的自豪,在巧饰感情这一点上,自己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果然,菱川的态度变了。

他首先陪伴本多去一家书店,这里简直就像进货渠道甚少、架子上只稀稀拉拉摆着几种蔬菜的青菜店,店头里仅有几本印刷粗劣的英文版和泰文版小册子。要是从前,菱川就会大发议论,痛斥泰国文化低俗,这回却默默听任本多任意挑选。

这里找不到泰国小乘佛教以及有关轮回转生的英文版图书。不过,一本自费出版的薄薄的诗集,却引起本多的注意。这本书为粗糙纸印刷,雪白的封皮在阳光下灼灼耀眼。本多站着阅读了用英文写的序。原来那是一九三二年六月不流血革命过后,一位投身那场殊死革命的青年,将幻灭用诗的形式记录下来的一本书。这部诗集碰巧正是勋死后的第二年出版的。翻开书页一看,印刷模糊的英文尽管很稚拙,但却琅琅成诵:

谁能知道,

奉献给未来的青春的牺牲,

却仅仅孳生出腐败的蛆虫?

谁能知道,

即将迎来新生的瓦砾之地,

却萌发了毒草的荆棘?

因此,蛆虫煽动金色的羽翼,

毒草随风飘散瘟疫。

满腔忧国的热血,

赛过雨打合欢花儿红。

暴雨过后,屋檐、廊柱和栏杆,

爬满专制的白色霉菌。

昨日的明智遭名利河坛的淘洗,

昨日的骏足已被裹上锦绣的彩舆。

哪抵得上,

那卡宾县,巴塔尼县,

繁衍于花梨木、紫檀,还有苏木的浓荫下

常春藤、荆条、淡竹的道路?

日照雨淋的密林里,

犀牛、貘、野牛,

时而有象群寻水。

不如让它们,

踏碎我的亡骸而过。

干脆亲手撕裂自己的咽喉,

鲜红的月亮照射着草上的露珠。

谁能知道?

谁能知道?

慷慨一曲振山河。

……本多被这首绝望的政治诗歌打动了,他以为,没有比这首诗更能安慰勋的灵魂的了。难道不是这样吗?勋未能成就久已梦想的维新而死去,然而,即使实现了维新,当时,他无疑会感到更大的绝望。失败是死,成功也是死,这就是勋行动的原理。但是,人们的不如意,在于不能置身于时间之外,将两种时间、两种死法加以公平的比较,然后选择其中之一。就是说,不能将维新后尝到幻灭的死,和未尝到之前尽早的死,一对一进行选择。因为,既然有早死,就不会再有迟死;既然有迟死,也不会有早死。因此,人们只得将这两种死法留给未来,遵从先见之命,选择其中之一。当然,勋选择了未尝到幻灭之前的死,此种先见,包含着尚未接触权力鳞爪的年轻人所具有的清流般的睿智。

但是,参加革命,获得成功之后所袭来的幻灭与绝望,仿佛眼睁睁瞧着月球背面一样。此种感怀,即便立即寻死,也许只能使死逃离较之死更甚的荒凉。而且,不论多么真挚的死,也难免被看作是发生于阴郁的革命的午后,一次病理学意义上的自杀。

本多将这首政治诗献给勋的灵前,其用意就在这里。勋至少是梦见日出而死的,但这首诗中的早晨,却在龟裂的太阳下,展示了脓血淋漓的伤口。然而,偶尔发生于同时代的勋的壮烈之死,和这首政治诗的绝望之间,却牵连着一缕扯不断的丝线。这是因为,人们对未来冒死以求的幻想,最好的幻想,最坏的幻想,最美的幻想,最丑的幻想,抑或都齐集于同一个地方。更为可怕的是,弄不好都属于同一种东西。勋所殊死寻求的,其先见愈加贤明,勋的死愈加纯粹,到头来只能获得这首政治诗一般的绝望。难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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