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丰饶之海”之一·春雪 > “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38节
听书 - “丰饶之海”之一·春雪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38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身体健壮的寺院男仆搀扶着回到人力车上。

五十三

二月二十六日深夜,本多抵达带解的葛屋旅馆,看到清显那副不寻常的体态,打算尽早将他带回东京,可病人不同意。听说傍晚时分请乡村医生来看过,说有肺炎的征兆。

清显希望本多明天务必去月修寺一趟,直接拜见门迹,恳请她发发慈悲。门迹对于第三者的劝说,也许能听进耳朵里去,要是答应他们见面,就请本多将自己这副身子送到月修寺。

本多起初表示反对,结果他还是听从病人的话,决定推迟一天回京,自己想方设法拜见门迹,尽力使得清显的愿望得以实现。但他也坚决和清显约定,万一达不到目的,立即一块儿回东京。当晚,本多彻夜不断在清显的胸口倒换着湿布。旅馆幽暗的煤油灯下,本多看到清显那十分洁白的胸脯,大概因为进行冷敷的缘故,变得一片通红。

三天后就要进行毕业考试了,本多的父母不用说是不赞成儿子这次出行的,可是看到清显的电报之后,父亲没有再详细盘问,就说“快去吧”,母亲也很赞成,这是本多所没有想到的。

大审院法官本多,当年为了和那些不是终身官僚而突然被勒令退职的旧友们共命运,愤然辞职而未果,此刻他想教导儿子,友谊是何等尊贵。本多在赶来的火车上拼命温习功课,来到这里后,他一面彻夜看护病人,同时身边摊着伦理学的课堂笔记。

煤油灯雾一般昏黄的光轮中,两个年轻人各自心里截然对峙的世界的影像,集中表现在那锐利的灯火的尖端。一个为刻骨的思恋而沉疴不起;一个为坚固的现实而勤奋学习。清显恍恍惚惚梦游于恋爱的海洋中,被海藻缠住双腿,依然挣扎着前进;本多幻想着要在地上建造一座坚不可摧、井然有序的理智的宫殿。一颗为热病所苦的年轻的头脑,同另一颗冰冷的年轻的头脑,于早春的寒夜,在这古旧旅馆的一角,紧紧靠在一起了。而且,各自都被迫准备迎接自己世界终局的时光的到来。

此时,本多最痛切地感到,他决不可能将清显脑子里的一切据为自己所有。清显虽然身子横在眼前,而灵魂早已疾驰而去,他那朦胧中时时呼唤聪子名字的潮红的面庞,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憔悴,反而比寻常更加鲜活,犹如象牙内部燃起一团火,光艳、隽丽。然而,本多深知,那内部是不容许别人触动一根指头的。本多以为,似乎有一种情念,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化身于其中。不,自己对任何一种情念都无法化身于其中,难道不是吗?本多缺乏一种容许此种东西向自己内部浸透的资质。他虽然笃于友情,深谙眼泪的价值,但缺少一种真正引爆“感情”的导火索。自己为何一直专念于内外整然有序;而不能像清显那样,将火、风、水、土等四大无形之物含孕于自己的体内呢?

——他又把眼睛转向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的课堂笔记上了。

亚里士多德的形式伦理学,一直统治着欧洲学界,直到中世末叶为止。从时代上可分为两个时期:首先是《古伦理学》,以《工具论》中的《范畴篇》和《解释篇》为祖述;而《新伦理学》则可以十二世纪半出现的拉丁语全译本的《工具论》为嚆矢……

他不由感到,这些宛若风化的岩石般的文字,从自己的脑袋里一一剥落下来了。

五十四

本多听说寺院的人们起得很早,所以天刚蒙蒙亮他就急忙爬起来,匆匆吃完早饭,叫了辆人力车出发了。

清显在被窝里睁开温润的眼睛,他的头依然枕在枕头上,“拜托啦”,他那望着本多的眼神刺伤了朋友的心。本来,本多直到现在只是打算到寺里碰碰运气,内心倾向于立即将重病的清显尽早带回东京。但是,当他看到清显的眼神之后,随即改变了主意:他决心凭借自己的力量,务必使清显能见到聪子。

碰巧,这是个早春里温暖的清晨,到达月修寺的本多,发现自己很早就被打扫寺院的男仆盯上了,那男仆从远处一看到本多,就返身跑进去了,他一定是看到来人穿着同清显一样的学习院制服,立即引起戒备之心吧?出来应对的尼僧,没等客人通报姓名,就摆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僵硬的面孔。

“我姓本多,是松枝的朋友,这次为他的事从东京来到这里。我想拜见一下门迹大师,可以吗?”

“请等一下。”

本多在内门入口等了好长时间,他心里一直盘算着,要是遭到拒绝应该怎么对待,谁知不一会儿,那位尼僧又来了,请他到客厅去。本多很感意外,心中立即生起一线希望。

接着又在客厅等了很久,障子门关得严严实实,看不见的庭园里传来黄莺的啼鸣。门的拉手周围贴着剪纸,依稀浮现着菊花和云彩的纹饰。壁龛的花瓶插着油菜和桃花。油菜花粗鄙的鹅黄色十分显眼,胀鼓鼓的桃花蓓蕾凸显在黝黑的枝条和淡青的叶子之外。隔扇一抹银白,但却立着一扇颇有来头的屏风。本多凑近身子,仔细观望屏风上的四季图:一副狩野派画风中添加了大和绘的色彩。

季节由右侧春天的庭园开始,生长着白梅和青松的庭院,有几位殿上人游玩赏景。桧木板墙内的宫殿,从金色的云丛里露出一角来。顺序向左移动,一群毛色斑斓的小马驹欢蹦跳跃,池沼不知何时已转为水田,姑娘们正忙着插秧。黄金般的云丛深处,两股小小的瀑布飞流直下,和池塘边的青草一起,报告着夏令的到来。水池边竖着币帛以祓除六月的不祥,殿上人聚集在这里,身旁有奴仆和朱衣小舍人伺候着。红色的牌坊附近群鹿相互嬉戏,神苑内牵出一匹白马,带弓的武官正在为祭祀忙碌地做准备。眼见着红叶映照的池面即将进入万物萧索的冬季,金光辉耀的白雪之中,有人开始驾鹰出猎了。竹林负载着积雪,斑驳的竹影间隙,辉映着金色的天空。一只野鸡微微闪现着火红的颈毛,箭一般冲天而起。枯芦中一条白狗,向着冬空中飞翔的野鸡狂吠不止。猎人胳膊上的老鹰,双眼泛着威严的凶光,死死盯着野鸡飞去的方向……

四季屏风图看完了,本多回到座席上,门迹还没有出现。刚才那位尼僧用托盘端来了点心和香茶,告诉他门迹一会儿就到。她说:

“请慢用。”

桌子上放着一只贴画小盒子,无疑是这里的尼僧亲手制作的。看起来工艺甚是粗糙,说不定是出自聪子本人尚未熟练的双手。小盒子四边贴敷着彩印的花纸,盖子上厚厚的贴画,完全是典雅的宫廷风格,浓艳、华美,重重叠叠。贴画的图案画着一位童子在追赶一对蝴蝶。蝴蝶一黑一红,比翼而飞;童子光着身子,长着宫廷偶人的眼睛和鼻子,肥敦敦的肌肉是用一团白绉绸裹成的。本多走过早春枯寂的田野,登过荒凉的冬天树林间的坡道,于月修寺晦暗的客厅中央,开始品味着好似蜜糖般的女人甘美的情韵。

传来衣服窸窣的响声,一老挽着门迹的手,身影映在障子门上。一身紫色的法衣,露出光艳的小小的脸庞,黄杨木雕般的清净,找不到一点年龄留下的尘埃。门迹笑微微地坐下来,一老守在她身边。

“听说是从东京来的?”

“是的。”

本多当着门迹的面,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是松枝少爷的同学。”

一老添了一句。

“说实话,松枝少爷年纪轻轻,也怪可怜的……”

“松枝发高烧很厉害,躺在旅馆里起不来,我一接到电报就赶到这里,今天我是替松枝求情来啦。”

听她这么一说,本多这才顺利地诉说着。

本多觉得,站在法庭上的年轻的律师或许也是这般心情。他根本不顾审判官有何想法,只是履行辩护,阐明自己的观点,尽力维护当事人的一身清白。他从自己和清显的友谊说起,讲到了清显眼下的病情,告诉门迹他为了见聪子一面甚至豁出了性命。清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月修寺将悔恨莫及。本多语言如火,说得浑身燥热,他身处寒气森森的山寺的一隅,感到自己的耳朵直冒火,脑袋也几乎燃烧起来。

听到他的一番话,门迹和一老似乎被他打动了,两个女人一直沉默不语。

“也请您体谅一下我的处境吧。朋友向我诉苦,我把钱借给他,松枝是拿这笔钱做盘缠才来这里的。至于松枝在羁旅之中染上重病,我觉得对松枝的父母,自己的责任也很重大。我想您也许会认为,既然如此,理应尽早把病人带回东京才是啊。不错,作为人之常情,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过,先不谈这些,我来拜访您,是为了尽早实现松枝的宿愿,我也顾不得将来他的父母会如何抱怨我了。我看到松枝的眼睛里充满着不顾舍弃生命的渴望,我想帮助这位朋友,使得他的渴望得以实现。我想,您要是看到他的眼睛,也一定会动心的。在我看来,松枝的一腔渴望,比起他的重病更为重要,绝对不能坐视不管。说句不吉利的话,我感到他的病已经没救了。我是替他来传达他临终之前的愿望的!请菩萨大发慈悲,答应他见上聪子小姐一面吧。难道怎么都不能允许他们见面吗?”

门迹依然闷声不响。

本多担心再继续说下去,反而会妨碍门迹改变主意,心里虽然激动难平,还是不想再说下去了。

冰冷的屋子寂静无声,雪白的障子门雾一般透着亮光。

这时,本多仿佛听到一种宛如红梅花开般的幽然的笑声,那声音虽说不是来自一板之隔的近旁,但也不是太远的地方,说不定是廊下的一隅,抑或是毗邻的房舍。但他立即改变了想法,本多所听到的年轻女子的窃笑,假若他的耳朵没有听错的话,那声音肯定是荡漾于春寒的空气中的啜泣。比起强忍的呜咽来的快捷,犹如绷断的琴弦,暗暗传递着呜咽断绝的余韵。于是,他又想到,这一切好像是耳朵产生的一时的错觉。

“或许,您以为我的话太不近人情了吧?”门迹终于开口了,“看来,也许您认定是我不让他们两人见面的。其实,这是人力所不能阻挡的事啊,不是吗?聪子她在菩萨面前发过誓的,今生今世啊,她不再想见面啦。我想菩萨会体谅她的心愿,也就依了她的吧。虽说少爷也够可怜的。”

“那么,您还是不肯答应,是吗?”

“是。”

门迹的回答带着无可名状的威严,他再也无话可说了。“是”这个铿锵有力的字眼儿,可以把天空撕得粉碎,就像撕毁一块锦缎。

……其后,本多实在想不出好办法了,门迹对他讲了许多尊贵的事情,他也很难听进去。眼下,他只是不愿看到清显失望的表情,所以才迟迟不肯告辞的。

门迹跟他讲了因陀罗网的故事。因陀罗是印度的神仙,这位神仙一旦撒开网来,所有的人都逃脱不掉。一切生灵都牵连着因陀罗网而生存。

所有的事物都是根据因缘果的理法而产生,这就叫缘起,因陀罗网就是一种缘起。

法相宗月修寺的根本法典是唯识的开祖世亲菩萨的《唯识三十颂》。唯识教义对于缘起,则采用赖耶缘起说,其根本就是阿赖耶识。所谓阿赖耶识,原以梵语alaya表音,可以译作“藏”,其中隐含着一切作为活动结果的种子。

我们于眼、耳、鼻、舌、身、意之六识深处,还具有第七识,即末那识,也就是自我意识。阿赖耶识则在更深之处。《唯识三十颂》写道:

恒转如暴流。

意即如激流奔涌,相继转起而不绝。这一识正是有情总报的果体。

无着的《摄大乘论》由阿赖耶识的变转无常之姿态,展开关于时间的独特的缘起说。这就称作阿赖耶识和染污法的同时互换之因果。唯识说认为,现在只有一刹那诸法(实际只是“识”)存在,过了一刹那,即灭而化为无。所谓因果同时,就是阿赖耶识和染污法于下一刹那同时存在,并且互为因果,过了这一刹那,双方共同化为无。下一刹那,又重新产生阿赖耶识和染污法,互相更换为因果。存在者(阿赖耶识和染污法)每一刹那因灭亡而于此产生了时间。由于每一刹那的断绝和灭亡,因而时间就会连续出现,这就好比点与线的关系……

——渐渐的,渐渐的,本多感到自己深入到门迹所讲述的深奥的教义之中了。不过,在这种场合,他深究其道理的精神未曾调动起来。犹如暴雨突然袭来的艰深的佛教用语,还有其中自然包含着时间经过、自无始以来继起的因果,同时由于因果互换这一乍看起来似乎矛盾的观念的操作,反而成为促使时间成立的要素。门迹对这些都一一加以说明……各色各样难懂的思想皆出现疑问,也没有心思再三请教。况且,门迹每说一段话,一老总是不断在一旁帮腔,“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本多心中十分烦躁,他思忖着,眼下门迹所讲解的《唯识三十颂》和《摄大乘论》,暂且将书名记在心中,他日慢慢加以研究,有了疑问之后再行请教。况且,本多尚未觉察,门迹那些初看起来显得很迂阔的议论,对于清显和他自己来说,宛如照在池水上的天心的月亮,显得多么高渺,又多么致密!

本多鞠躬致谢,匆匆离开了月修寺。

[89]室町·江户时期重要绘画流派,以狩野正信为其始祖。历经元信、守信(探幽)等,代代相传,日臻成熟。此画派善于运用宋元绘画和大和绘相结合的表现手法,长于山水、花鸟等水墨画,极盛一时。​[90]指有别于中国水墨画、带有日本情趣的风俗画。​[91]指四五位以上允许升殿(清凉殿、紫宸殿)的官员。​[92]公卿贵族家的童仆。​

五十五

乘在返回东京的火车车厢里,本多看到清显痛苦的样子,心中焦急不安。他只巴望早一点到达东京,再没有心思温课了。清显的夙愿未得实现,如今身染重病,躺在卧铺上被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