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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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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端存墨的凹沟叫砚海,又称墨海、墨池、砚沼、砚泓;研墨的平台称墨堂;阻挡墨外流的边缘称墨缘。​

二十五

……类似高音喇叭的响声在清显心中涌现。

“我爱聪子。”

他平生第一次具有这种感情,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毫无可疑之处的。

“优雅即是犯禁,而且犯了至高的禁律。”他想。这个观念教给他久久被禁锢着的真实的肉感,细思之,他的飘忽不定的肉感,毫无疑问,一直在暗暗寻求这种观念的强力的支持。为了找到真正符合于自己的作用,他是费了多大的力气啊!

“现在,我正爱着聪子。”

为了验证这种感情的正确与真实,只要坚持“绝对不可能”就足够了。

他心绪不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又坐下,一直沉溺于不安和忧郁之中的身子,眼下忽然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他想,那一切都是错觉,自己是被悲哀和敏锐彻底打倒了。

他打开窗户,眺望着阳光灿烂的湖水,深深吸了口气,眼前大榉树嫩叶的清香立即扑鼻而来。红叶山上面的天空,云层攒聚,富有包蕴夏云的光辉的量感。

清显两颊火一般灼热,眼睛炯炯有神。他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崭新的人了。说起来,他毕竟十九岁了。

二十六

……他在热情的梦想里度着时光,一心等待着母亲的归来。母亲待在绫仓家里,他不便前往。然而,他到底还是等不及母亲回来,便脱下制服,换上碎白花夹层和服,套上宽腿裤子,招呼闲人备车。

到达青山六丁目,他特地打发自家人力车回去,自己乘坐刚刚开通的六丁目至六本木之间的市营电车,到终点站下车。

拐入鸟居坂的一个角落,那里生长着三棵大榉树,过去有六棵,使人想起“六本木”这个名称的由来。“市电”开通之后,树荫下依然悬着“人力车停车场”的招牌,竖立着木桩。头戴圆形斗笠、上下一身短打儿的车夫们,在这里兜揽生意。

清显喊过来一个车夫,先付给他一大笔车费,叫他拉往近在眼睛和鼻子底下的绫仓府邸。

绫仓家的长形屋门,松枝家的英国制马车是驶不进去的,因此,门前如果停着马车,大门左右敞开,证明母亲还在;如果没有马车,大门紧闭,那就意味着母亲已经离去。

人力车通过门前,看到门扉关闭,门外遗留着来往的四条车辙印。

清显叫车夫拉回鸟居坂一旁,自己留在车上,吩咐车夫把蓼科喊来,车篷成了他等人的隐蔽所。

蓼科好大一会儿没有出来,清显透过布幔望着外面,渐渐倾斜的夏阳,宛如浓稠的果汁,浸泡着林子里枝叶繁茂的树梢,明光闪烁。鸟居坂附近一棵巨大的橡树,嫩绿的树冠越过高高的红砖围墙,好似白色的鸟巢,缀满了众多的略带红晕的白花。他暗暗回忆着那个雪天早晨的景象,心里涌起难言的激动。然而,如今在这里假若硬要去见聪子,那不是高明的办法。因为已经怀有明晰的热情,再没有必要凭借感情盲目行动了。

蓼科跟随车夫从边门出来,她一看到揭开车幔的清显的脸孔,茫然地伫立不动了。

清显拉起蓼科的手,硬是将她拽到车上来。

“我有话要跟你说,选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吧。”

“哎呀,我的少爷……您这草窠里抡出个大棍棒来,叫我怎么对付得了,松枝太太刚刚回去,我,我还要忙着准备今晚上的家宴,哪里有闲空儿啊!”

“那好,你就赶快告诉车夫吧。”

清显不肯松手,蓼科只得说道:

“那就请朝着霞町方向去吧,从霞町三番地绕过三联队正门,走过一段斜坡路,下了坡就到了。”

车子跑起来,蓼科神经质地掠一掠鬓角的头发,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同这个浓饰白粉的老婆子身贴身坐在一起,倒还是头一回。清显一阵厌恶,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女子那么矮小,简直像个侏儒。

随着车子不住摇晃,蓼科好几次不停地嘀咕,听不清说些什么。

“已经晚啦……一切都来不及啦……”

又说:

“怎么连一句话都不肯回呢?……要是在这之前,什么都好说……”

清显沉默着,没有搭理,快到目的地时,蓼科指着附近说:

“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在这里开设一所私人旅馆,专门接待军人,虽说脏一些,可旁边的厢房经常空着,到那里说话尽可以放心。”

明日星期天,六本木一带将要变成热闹的军人天下了。满街满巷都是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他们陪伴着前来探亲的家属到处游逛,但是星期六白天里还看不到这番景象。清显坐在车上,闭起眼睛,随着车子驶上迂回的道路,确实感到那个雪天的早晨也是走过这里每处地方的。车子驶下坡道,清显同时想起那天也是打这段斜坡下去的。就在这个时候,蓼科吩咐车夫停下来。

这座位于坂下的房子,既无大门也无门厅,但庭院广大,围着一圈儿板壁,眼前是两层高的主楼。蓼科站在板壁外向楼上张望。建筑粗糙,看来楼上没有人,廊檐下的玻璃窗一律紧闭着。一排六扇玻璃门,镶嵌在花木格子里的玻璃明亮透剔,但看不清屋内情景。傍晚粗玻璃般的天空歪歪斜斜地映照在玻璃门上,对面正在修葺房顶的工人,也像水中的人影一样在玻璃门上晃来晃去。黄昏的天空就像湖水表面,微微含着忧郁,显现着一派横斜而润泽的气象。

“士兵们一回来,就变得闹嚷嚷的了,不过,租住这里的只是一些将校军官。”

蓼科边说边拉开旁边挂着鬼子母神像的细木格子门,打了声招呼。

一个满头白发、高个子的初老男人走出来,嗓音沙哑地应道:

“哦,是蓼科大姐,快请进。”

“那边厢房可以用一下吗?”

“可以,可以。”

三人走过廊下,进入四铺席半的厢房,刚一坐下,蓼科就火急地说道:

“我们马上就走,况且同这么漂亮的哥儿待在一起,人家会说闲话的。”

她的这句放荡的话语不知是对老板还是对清显说的。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门口半铺席大的壁龛里挂着条幅画,一面是绘有源氏形象的隔扇。外表上看,给人的印象同简陋的军人旅馆大不一样。

“有什么事情啊?”

老板走后,蓼科立即问道。她看到清显默不作声,忍不住心中的焦急,不由又重复地问:

“究竟是什么事情?又偏偏选在今天来说。”

“我特地在今天来找你,请你安排我同聪子小姐见面。”

“瞧您说些什么呀?少爷。生米都已做成烂饭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从今天起,只能照上头的意思办理。正因为事出紧迫,我才三番五次又是打电话,又是写信,可您完全不理不睬。到了今天,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不要再开玩笑啦!”

“这些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清显盯着蓼科涂满白粉、爆出青筋的太阳穴周围,摆出一副威严的神色。

清显揭露蓼科,聪子明明拆阅了自己的信,蓼科撒谎说根本没看;同时又在侯爵面前多嘴多舌,弄得清显的心腹不得不离开他。不知蓼科是真心痛悔还是虚情假意,反正是一个劲儿泪流滚滚,伏地道歉。

她掏出鼻纸擦眼泪,眼圈儿的白粉掉落下来,从那里现出一张老脸来。这样,擦得发红的颧骨上的皱纹,反而像揩拭口红后布满疙皱的绵纸一样鲜红,蓼科只管把哭肿的眼睛朝向空中,喃喃说道:

“真的都怪我不好,不管我怎么道歉也都无济于事了。要说道歉,更应该向小姐道歉,没有把小姐对少爷的一番心意原原本本对您讲清楚,这是我蓼科的不对。满以为处处都很周全,没料到适得其反。不过,少爷您想过没有?小姐看了少爷的那封信,她该是多么痛苦啊!而且,要叫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少爷跟前抛头露面,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于是,我出了个主意,趁着府上新年亲戚们团聚的机会,由小姐放开胆子直接向您家老爷问个明白。事情弄清楚了,小姐是多么高兴啊!打那之后,小姐对少爷朝思暮想,终于下定决心,趁着那个下雪的早晨,一个女孩儿家不顾羞愧,邀请少爷一起赏雪,让她感到活在世上是幸福的,连做梦都呼喊少爷的名字。后来经侯爵老爷的斡旋,洞院宫府上前来提亲,小姐知道此事之后,一心指望着由少爷拿定主意,可少爷一味不予置理,结果放过了时机。此后,小姐满心的痛苦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眼看着皇上的敕许快要下达了,当时,小姐仍将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少爷身上,说务必要请您知道这件事,不管怎么劝止,她都不听,所以就以我的名义给少爷写了那封信。最后的希望也断绝了,所以从今天起,一切都死心了。正在这个时候,您又来这么说,实在可惨啊!少爷您是知道的,小姐自孩童时代起就受到这样的教育,全心全意敬重圣上,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她不会再动摇了。一切的一切,都来不及补救了。您要是气不过,您就冲着我蓼科来吧,拳打脚踢我都心甘情愿,只求您能够消气就成……总之,我已经无能为力,一切都太晚啦。”

听到这段故事,清显的一颗心,被喜悦的利刃一下子划开了,同时,一切未知的因素全然消泯,自己的心底一派明净,无所不晓,只是觉得蓼科不过是重复又说了一遍而已。

他感到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敏锐的智慧,坚信有能力冲开当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世界。他的一双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眼眸闪闪放光。“先前叫她毁掉的信,既然被她读过了,那么我也来个相反的办法,利用那封被自己撕得粉碎的信,实现我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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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显一声不吭,一直盯着这个身材矮小、搽满白粉的老婆子。蓼科又掏出鼻纸摁在红红的眼角上。薄暮暝暝的室内,她那窄小的肩头,看样子只要一把抓过去,随着咯咯脆响,就会立即化作一堆碎骨。

“还不算晚。”

“不,太晚啦。”

“不算晚,要是我把聪子给我的最后那封信,送给洞院宫家看看,将会怎么样呢?那可是请求下敕许之后写的啊。”

蓼科听罢这话抬起头来,脸色眼见着变得惨白了。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窗户上闪耀着光亮,主楼二层的房客回来了,扭亮了屋里的电灯。从这里望去,可以一眼瞟到土黄色军裤的一角。板壁外面传来豆腐店的喇叭声,梅雨初歇的夏季,肌肤潮润,法兰绒般温柔的黄昏渐渐扩展开来。

蓼科不停地在嘀咕着什么,似乎听到她说:“小姐啊,我叫您不要那样做,不要那样做,这不……”看来,她曾忠告聪子劝她不要写信。

清显一直沉默不语,这期间,他已经想好了对付的办法,胜利在望。无形的猛兽慢慢扬起了头颅。

“那么,好吧。”蓼科说道,“那就再见上一面吧。不过,那封信请少爷还回来。”

“可以,光是见面还不够。你得回避一下,让我们真正单独两个人在一起,过后就把信还给你。”

清显说道。

[67]娘娘神,安产神。​

二十七

——三天之后。

雨接连下个不停。清显放学回来,制服外面套着雨衣,来到霞町的私人旅馆。他得到通知,聪子只能趁着这会儿伯爵夫妇不在家的时候,来这里相会。清显走进厢房,他怕制服被人看到,连雨衣也没有脱,老板来给他献茶,说道:

“您到这里来,只管放心,对我们这些舍弃俗世的人,用不着太客气,一切都请随意吧。”

老板退去了,一看,上次仰望二楼景象的那扇窗户,挂上了遮挡视线的帘子。为了防止潲雨,窗户关得严严的,室内十分闷热。清显一时觉得无聊,顺手掀开矮桌上的小盒子一看,盒盖内侧的红漆湿漉漉的,渗出了汗水。

——聪子似乎来了,源氏隔扇那边响起窸窣的衣服声,有人窃窃私语,听不清说些什么。

隔扇打开了,蓼科用三个指头拄在榻榻米上低头行礼。她蓦地翻一翻白眼珠儿,无言地将聪子送进来,又立即关好隔扇,犹如乌贼一闪身子,钻入白昼潮湿的黑暗,消失了。

聪子眼下真正地坐在清显面前了,她低垂着头,用手帕捂着脸,另一只手支撑在榻榻米上,歪斜着身子,那雪白的后颈显露出来,宛若浮泛于山巅的一片小湖。

雨点敲打着房顶,清显感到身子直接包裹在雨声里,两个人默默地相对而坐。这样的时刻终于来临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聪子无法再说一句话,是清显把她逼到了这种地步。她再也不可能像个大姐姐训诫他了,只有无言哭泣的份儿。眼下的聪子,正是他所希望的聪子的形象。

聪子穿着一身表面淡紫、内里暗红的夹层和服套装,不仅像一只豪奢的猎物,而且饱含着禁忌的、绝对不可能的、凛乎难犯的、无与伦比的美妍的姿色。聪子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啊!可是,正是聪子本人不断违背自己的形象,威逼着清显直到今天。看吧,只要聪子愿意,她就能变成那种神圣的美丽的禁忌;然而,她却一心一意地关爱他,同时又小觑了他,继续扮演一个假大姐的脚色。

清显之所以打一开始就顽强排拒眠花卧柳的快乐,那是因为他早就洞悉并预感到聪子内里存在的最神圣的内核,犹如透过蚕茧守望着淡青的蚕蛹化作幼虫一般。而且,这一点必须同清显的纯洁相结合,到那个时候,他才能冲决飘渺而悲悯的世界的禁锢,使生活冲溢着谁也不曾见过的完美无缺的曙光。

他感到自幼在绫仓伯爵家里培养起来的优雅的心灵,如今已经变成人世一根柔弱而凶险的丝绦,绞杀着他自身的纯洁。绞杀着他的纯洁,同时也绞杀着聪子的神圣,长久以来,这种用途不明的艳丽的丝绦,其真正的用途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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