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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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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清显,依然采取欢迎的态度。清显似乎也把自己过去一直忽视本多的事全都忘却了。本多看到清显进入新学期后,忽而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学会时常表现一种虚假的快活的心情,他感到十分诧异。当然,他什么也没有问,清显什么也没有说。

如今,对清显来说,即便是朋友也不可敞开心扉,这是他惟一的聪明的做法。由此,他也不必担心,本多会看出自己只不过是任女人家随意摆布的傻孩子。他明白,有了这种安心感,他才可以在本多面前使自己自由自在,明朗活泼。而且,他不想给与本多以幻灭的心情,以及自己打算在本多面前想做个获得自由、解放的人的心情,对于清显来说,这是对无数冷漠的补偿,同时也是自己最好的友谊的明证。

清显对自己变得如此开朗也甚为不解。后来,父母亲若无其事地告诉儿子关于洞院宫和绫仓家婚事的进展情形,讲了些有趣的事。据说那位好胜的姑娘在相亲席上显得很拘谨,一句话都没说。当然,清显从父母的谈话里是无法得知聪子的悲哀心情的。

一个想象力贫乏的主儿,往往直接从现实的事象中获取自己判断的食粮,而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会立即筑起想象的城堡,并把自己封闭于其中,关紧所有的门窗,清显也具有这种倾向。

“眼下只等着敕许了。”

母亲的话留在他耳朵里。“敕许”这个词儿,如实地传达给他一个声音,犹如又长又宽的走廊的前方有一道门,挂在那里的一把小巧而坚固的金锁,挫牙一般“吱嘎”一声,自动把门锁上了。

清显恍恍惚惚眺望着那个泰然自若听父母讲故事的自己,他感到自己是个恼怒和悲伤都压不垮的男子汉,心中甚为踏实。“我原来是个远比自己所想象的更加不易受伤的人啊!”

过去,他从父母粗忽的感情里体验到几分疏离,而今,他对于确确实实继承这种血统的自己感到十分庆幸。他本不属于被人伤害的一类,而是属于伤害他人的一类!

他想到聪子的存在离自己一天比一天遥远,不久就要到伸手不可及的地方了,胸中涌动着难以形容的快感。好似看着布施亡灵的灯影照耀着水面,乘着夜潮渐渐远去,心里祈祷着漂得越远越好,越是远离越能证实自己的实力。

如今,这个广大世界,没有一个人能为他此时的心情作证。这使得清显更容易伪装自己的心情。“我理解少爷的心事,只管交给我好了。”那些嘴里不断唠叨着的“心腹”们的目光,也从自己身边拂拭掉了。他为逃脱蓼科那个大骗子而高兴,也为摆脱饭沼这位几乎达到肌肤之亲的忠实的朋友而欣喜。一切烦恼,从此消失。

父亲满含深情地辞退饭沼,清显认为这是饭沼自作自受。这个想法庇护了自己冷酷的心。而且,他对蓼科始终信守“这事我决不会告诉老爷”这一约定,颇为感激。这一切都来自水晶般冰冷、透明而带有棱角的心灵的功德。

饭沼离开府邸的时候……他来到清显的房子里辞行,他哭了。清显觉得他的眼泪里含着种种意思。饭沼似乎一直强调自己对清显很忠实,这使清显很不愉快。

饭沼本来没说些什么,他只是一个劲儿哭,他想通过沉默对清显传达一些信息。他们七年间的交往,对于清显来说,开始于感情、记忆尚在朦胧中的十二岁时的春天,饭沼在他一懂事时就呆在这个家里了。清显整个少年时代,几乎身边都有饭沼的影子,一身污秽而深蓝色衣服的黑影。对于他的那种难以忍受的不满、愤怒和否定,清显一概装作漠不关心,但是越是如此,越是沉重地压上清显的心头。不过,另一方面,饭沼黯淡、阴郁的眼神所隐藏着的一切,使得清显少年时期难以避免的不满、愤怒和否定得以免除。饭沼所求取的东西,始终在饭沼的心里燃烧,他越是寄望于清显,清显越是远远离开他。或许这是自然的规律所致吧。

当他把饭沼作为自己的心腹,使他对自己的压力丝毫不起作用的时候,抑或清显就已经从精神上向今天的离别迈进了一步。这一对主仆互相之间是不应该有这种理解的。

垂首而立的饭沼穿着深蓝色衣服,敞开的胸脯映着夕阳,微微显露出杂乱的胸毛。清显用一副沉郁的目光望着那里,他的一颗富于威压性的忠诚之心,正是得到那堆厚重得令人心烦的肌肉的保护呢。他的肉体本身充满着对清显的责难,他那布满污秽粉刺的凹凸的面颊的闪亮,犹如洒在一片泥泞上的光照,辉耀着狂妄的余晖,向清显述说着,忠于自己的美祢也同他一道离开这个家。这是何等傲慢无礼!年轻的主子遭受女人的背叛,孤身一人;而学仆却获得女人的信任,趾高气扬,离开自己而去。而且,饭沼今日的辞别,从他那副表情上看,一直认为自己是完全出于对主子的忠诚之心,他对这一点坚信不疑。这种表现也使清显焦灼不安。

然而,清显一副贵族的态度,流露着冷漠的人情。

“这么说,你离开这儿不久,就同美祢结成夫妻吗?”

“是的,承蒙老爷的吩咐,就请答应我们吧。”

“到时候通知我,我要给你们送贺礼。”

“那太感谢啦。”

“一旦有了着落,来信告诉我地址,说不定我会去探望你们的。”

“少爷要是来玩,我们将感到万分高兴。不过,家里肯定又小又脏,让您受委屈,实在太过意不去啦。”

“用不着那样客气。”

“好,您既然说了……”

饭沼又哭了,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草纸揩着鼻涕。

清显认为,自己口中吐出的一言一语,很适合眼下这种场合。无疑,他在这种场合十分流利地说出这些丝毫不带感情的话,反而更加令人感动。生存于感情世界的清显,如今更有必要学会心理政治学,这种学问必要时也应该能适用于自身。他穿上感情的铠甲,并学会了将铠甲揩拭得锃亮。

这位十九岁的少年,没有了烦恼和忧愁,从所有的不安中解脱出来,感到自己是个冷酷的万能的人。一桩事明明白白地了结了。饭沼走后,他从敞开的窗户里,眺望着绿叶翠碧的红叶山映在湖水中的美丽的倒影。

窗边的大榉树,枝叶繁茂,一团深绿,站在这扇窗户前边,不伸长脖子就无法看到九段瀑布落进深潭的那一带场景。湖水也一样,靠近岸边的大部分水面,覆盖着淡绿的莼菜叶;萍蓬草鹅黄的花朵还不怎么惹眼;透过大厅前石板桥迂曲的桥洞,花菖蒲那一簇簇绿剑般锐利的叶片丛中,浮现着紫色和白色的花朵。

清显注意到停在窗棂边的一条玉虫慢慢爬到室内来了。闪耀着黄绿光芒的椭圆形的甲胄,有着两道艳丽的紫红的线条。玉虫缓缓摇动着触角,一点点向前移动着锯齿般的细腿,于时光无限的长河中,全身一直滑稽地保持着凝重而沉静的色彩。看着看着,清显的一颗心深深被吸引到虫体之内了。玉虫以这种光明绚丽的姿态一点点向清显靠近,这毫无意义的爬动似乎在向他垂训:时光在每一瞬间都无情地改换着现实的局面,他应该如何使自己每时每刻都活得光辉灿烂?他自己身上感情的铠甲怎么样呢?是否像这种甲虫的铠甲,散射着自然、美丽的光彩,并且具有抵御外界一切侵害的顽强力量呢?

此时,清显深深体味到,周围茂密的树木、蓝天、云彩、楼台殿阁,所有的一切,都在为这条玉虫而奉献自己;而今,玉虫就是世界的中心,地球的核心。

——今年祭祖的气氛似乎不比往年。

首先,过去一旦临近祭祀,饭沼就及早将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一个人全把祭坛和椅子包下来了。今年不同了,这份工作落在山田肩上,山田从前没干过,再说,一直由年轻人承担的这份差事,自己接过手来,实在感到没意思。

其次,聪子没有接到邀请,在所有应邀参加祭祀的亲戚朋友中,只有她一人缺席。虽说聪子不是正式的亲戚,但其他人中找不出一位可以替代聪子的俊俏的女宾。

神仙也似乎对这个变化感到不快活,今年举行祭祖期间,天空黑云密布,雷声隆隆,女人们害怕淋雨,不能静心聆听神主宣读祭文。幸好,当身穿绯红礼服的巫女辗转为大家的酒杯斟满神酒时,天空也晴朗起来。与此同时,炽热的阳光照射下来,使得女人们低俯着掩在衣领内、涂着厚厚白粉的颀长的颈项,渗出了粒粒汗珠。此刻,藤架上垂吊着一串串花朵的阴影,为后排的与会者罩上了一片凉荫儿。

假如饭沼在场,看到年年向先祖表示敬意和追悼的气氛逐渐变得淡薄起来,一定会生气吧?尤其是明治大帝驾崩以来,先祖们被置于明治时代幽深的帷幔之中,变成了同现今世界毫无关系的邈远的神佛。与会者中有先祖的未亡人、清显的祖母以及几位年长者,这些人哀悼的眼泪早已干涸了。

漫长的祭祖仪式过程中,女人们总是高声交谈,年年如此,连侯爵都不便加以制止。侯爵本人似乎也对祭祖一事感到不堪重负,希望场面稍微活跃些,不必那样墨守成规。只有那位装扮艳丽的琉球风格的高鼻梁的巫女,始终吸引着侯爵的目光,仪式结束之后,他还一直注视着陶器酒杯里的神酒,仿佛那里蕴含着巫女光亮而黝黑的眸子。一俟仪式完了,侯爵连忙走到堂弟、海军中将身边,似乎以那巫女为题说了句猥亵的玩笑话,逗得中将哈哈大笑,惹得众人一起回头张望。

生着一副悲戚的八字眉的侯爵夫人,也许深知自己的面容最适合于这样的场面,所以全然不改换自己的表情。

至于清显,他早已敏锐地觉察到飘荡于会场上的浓重的空气:全家里的女人聚集在藤架周围的阴凉里,交头接耳,失之恭谨;这堆包括侍女在内、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人,毫无表情,不见一丝悲哀,只是为了聚合而聚合,不久又分散开去;这些女人每人都有一张白皙而呆滞的脸孔,充满着不可思议的浓重的不如意的表情,宛如一轮白昼的月亮。那里明显是女人们的气味,聪子也隶属其中。而且,即使用缠绕着洁白纸帛的杨桐绿叶的祭神玉串儿,也难以祓除这种气味。

二十四

丧失的安心,抚慰着清显。

他心中一直在思忖,在现实中感知丧失,较之害怕丧失更好。

他丧失了聪子,这很好。其间,满腔的愤怒也镇定下来。感情得到良好的节约,犹如一支为光明和热烈而点燃的蜡烛,身子化作蜡液而消融;一旦被风吹灭,峭立于黑暗之中,已经没有自身被销蚀的恐怖了。他懂了,孤独原是一种休息。

季节临近入梅。就像一个处在康复期的病号,小心翼翼试着回到正常生活一样,清显为了考验自己是否还会为之心动,特地沉浸在对聪子的回忆里。他拿出影集观看往昔的照片,有一张站在绫仓家槐树下拍的幼年时期的旧照,他和聪子两人胸前都戴着雪白的围兜儿。清显看到自己的身个儿比聪子高,感到很满足。擅长书法的伯爵,热心教他们临摹古代日本字帖,那是藤原忠通创造的法性寺书体。有时候看他们习字厌了,为了提高兴趣,让他们在卷轴上轮流书写《小仓百人一首》中的一首和歌,这个卷轴至今还保存着。清显写的是源重之的一首:“风狂浪猛岩石碎,身死魂销思永远。”聪子紧挨着写的是大中臣能宣的一首:“卫士城门篝火燃,夜明昼暗盼郎还。”一看就知道,清显笔墨颇为稚嫩,而聪子运笔优游、巧致,不像出自孩童之手。长大之后,清显很少接触卷轴,因为他从中发现,她比他先行一步,两者是成熟与未成熟之比,这种间距使他感到尴尬。但是,如今仔细观察一下,他感到,自己的笔迹虽然幼稚,但那朴拙而瘦硬的笔画中却跃动着男儿的勃勃英气,同聪子行云流水般的优雅笔法恰好形成对照。不仅如此。他一想到当时自己手握饱蘸着墨的毛笔,在金砂打底、配以幼松的华美的彩纸上勇敢落笔的时候,紧跟着一切情景便在眼前浮现出来。聪子那时候梳着娃娃头,留着长长的乌黑的刘海儿。她弓腰在卷轴上写字的时候,热心之余,一簇黑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她竟然置之不顾,小小的手指紧紧攥住笔杆儿不肯放松。清显透过头发空隙,望着她那可爱的全神贯注的侧影。聪子咬着下唇,小巧、伶俐的牙齿闪现着光亮,虽然还是幼女,但鼻官秀挺,端丽、匀称,她的那副长相使得清显总也看不够。还有那沉郁而黯淡的墨香,纸上走笔时风翻竹叶般的沙沙声响,砚台上“砚海”和“砚岗”奇怪的名称,自那不起一片浪花的海岸陡然凹陷的墨海,深不见底,浓黑的积淀,墨上的金箔剥落,飘散下来,犹如光闪闪的月影浮泛于永恒的夜的海面……

“我居然能这样心性安然地回忆往事了。”

清显暗暗感到自豪。

梦中没有出现过聪子。本以为出现的是聪子的身影,不想梦中的女子突然一转身走了。梦里时常出现的地方好似白昼里广阔的街衢,那里不见一个人影。

——上学的时候,帕塔纳迪特殿下希望清显把他替王子保管的戒指带回来。

暹罗两位殿下在学校里大家对他们的评价不算好。这也难怪,他们日语不过关,自然给学习造成了障碍,不过对于同学处于好意的玩笑,也是一概不懂,大家对他们失去耐心,只好敬而远之。两位王子始终不绝的微笑,在那些粗野的学生看来,只能使他们感到莫名其妙。

让两位王子住校,这是外务大臣的主意,清显听说舍监为安排这两位宾客伤透了脑筋。学校给予他们准亲王级的待遇,住特等房间,搬进来高级的床铺,想方设法使他们同住校生们亲密交往……总之,舍监为他们竭尽全力。可是一天天过去,王子他们一天到晚关在两人的小天地里,连朝礼和体操也很少参加,于是逐渐加深了和同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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