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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之海”之一·春雪_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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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的时候,聪子情不自禁地哭起来,灯亮之后,侯爵才发现她满脸泪水。

清显疲惫不堪地回到自己房间,他睁着两眼,毫无睡意。他打开窗户,仿佛看到黑暗的湖面一群鳖鱼露出青黑色的头向这边张望……

他实在呆不下去了,摇铃叫饭沼来。晚上,饭沼肯定在家。

饭沼走进清显的房间,他一眼看到这位“少爷”那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近来,饭沼逐渐学会了从人的脸色上观察内心变化。这本来完全超出他的能力之外,但是,平时所接触的清显的表情,如今看起来就像万花筒一样,那些细小的玻璃碎片所组合的五颜六色的图像历历如绘。

其结果,饭沼的心态和兴趣也产生了变化。以前,他看到年轻主子的脸色,曾经抱怨他不该显露出一副萎靡和懦弱的灵魂,可现在呢,他只把他那种神态当作是别具风情。

的确,清显一副忧郁的俊美的面貌,不适宜表达幸福和喜悦,悲伤和愤怒反而能表现出他高雅的气度。而且,清显愤怒而烦躁的时候,其中必然表现出一种或浓或淡、捉摸不定的矫情来。他那本来白皙的面庞愈益苍白,清炯的眼睛布满血丝,剑眉歪斜,一副失去重心、飘摇不定的灵魂,展露出希求获得援手的渴望,仿佛荡漾于荒野的歌声,飘散着一种荒芜的甘美。

清显一直沉默不语。此刻,饭沼不再等他吩咐就坐在椅子上了。他抄起清显放在桌面上的今晚宴会的菜单读着。饭沼很明白,他在松枝家呆了几十年,决不可能有机会尝到这些美味佳肴。

大正二年四月六日赏樱会晚餐菜谱

一、汤羹——清蒸甲鱼羹

二、汤羹——鸡肉水晶羹

三、鱼肉——奶油醉鳟鱼

四、兽肉——牛里脊烩洋蘑

五、禽肉——鹌鹑烩洋蘑

六、兽肉——羊里脊炒西洋芹

七、禽肉——酱鹅肝冷盘(菠萝冰酒)

八、禽肉——军鸡会洋蘑(纸盒包装)

九、蔬菜——奶油芦笋奶油四季豆

十、点心——奶糕

十一、点心——双色冰激凌

各色糕点

——饭沼一直盯着菜谱看个没完,清显始终瞅着他,轻蔑的目光里又满含哀怨,心中很不踏实。他等着饭沼开口,对他一味麻木不觉的谦恭十分生气。如果这时饭沼能像兄长一般将手搭在清显的肩膀上问候一番,那他是多么容易开口啊!

清显没有发觉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饭沼了。过去只知道一味笨拙地压抑着激情的人,如今不会再满怀温情对待清显,用自己不习惯的双手去触摸本来毫不熟悉的细腻的感情世界。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清显终于开口了,“我受到聪子小姐好一顿侮辱,听她那副口气简直不把我当人看待,说什么我以往的行动像个蠢笨的孩子。是的,她是这么说的。最令我失望的是,她挑来拣去专门拿那些我所讨厌的话题奚落我,她的这副态度太使我失望了。那个下雪的早晨,我对她百依百顺,其实我只是成了她的一个玩具罢了……你在这些方面没有发觉什么吗?比如说从蓼科那里听到些传言什么的……”

饭沼思索了好半天,然后说道:

“哎呀,没听到什么呀。”

他的长时间的思考显得很不自然,触及着清显敏锐的神经,搅得他心烦意乱。

“撒谎!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就在这一对一的问答中,饭沼说出了过去不打算说的事情。饭沼虽然能看透别人的心思,但自己的神经反应迟钝,他不知道自己刀斧般的言语会在清显心中造成多大的伤害。

“美祢告诉我一件事,不过她只是对我说,叫我保密,绝不可传给别人。这件事关系少爷,也许应该跟您说说才对。

“过年的团圆会上,绫仓家的小姐不是也来出席了吗,每年这一天,侯爵老爷都和亲戚家的孩子们亲切交流,无所不谈。当时,侯爵开玩笑地对小姐说: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于是,小姐也半开玩笑地说:

“‘有啊,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问问,叔叔的教育方针是什么呢?’

“我可要郑重提醒您,这都是侯爵的枕头话(饭沼满怀难言的愤恨一吐而快)。这事是侯爵在枕头边笑着告诉美祢的,美祢又原封不动地对我说了。

“侯爵饶有兴趣地说道:

“‘什么教育方针啊?’

“小姐有些难为情,她只得全部说出了一件令她难以启齿的事:

“‘我听清少爷说,做父亲的为了进行实地教育,把清少爷带到花柳街去,教会他如何玩乐,所以,他成了一位玩女人的老手,感到耀武扬威。叔叔您真的对他实施过这种不道德的实地教育吗?’

“侯爵听罢仰天大笑。

“‘你这个问题好厉害呀!就像贵族院咨询答辩会上矫风会的提问。假如真像清显所说,那我必须讲明我的一番道理,其实,这种教育关键是被他本人一口拒绝了。那个不肖的儿子,根本不像我,他既晚熟,又洁癖,不管我如何诱惑他,一句话就顶撞回来,气冲冲地跑掉了。这么一个人,还居然对你摆阔,自吹自擂,撒谎骗人,真是可笑。不过,尽管情投意合,也不该向贵妇人谈论逛窑子的事儿啊,我可没有对他施行过这种教育。这么说,我要尽快把他召来训斥一番,这样或许能让他抖擞起精神,学会那套眠花卧柳的本领。’

“接着,小姐费尽千言万语才制止住侯爵老爷的轻率举动,侯爵保证对这事只当作秋风过耳,决不再向任何人提起,但他还是悄悄对美祢讲述了一遍,当时虽说是说说笑笑,心情愉快,但侯爵还是要美祢绝对不可泄露出去。

“美祢到底也是个女人,她当然不会就那么默不作声,他跟我说过之后,我就严肃警告她:‘这事关系到少爷的名誉,一旦传到外头去,我就同你绝交。’美祢没想到我的态度如此严厉,她在我的威压之下,是不大可能再对别人说起的。”

听着听着,清显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自己一直处在一片浓雾之中,到处碰壁,如今云开雾散,眼前出现一排洁白、玲珑的圆柱,原来一切模糊的事项,现在都露出了清晰的轮廓。

首先,对于清显的那封信,聪子尽管矢口否认,她还是看过了。

当然,这种事儿肯定会给她带来一些不安,但在亲戚们的贺年会上,经侯爵证明是谎言之后,她就会得意忘形,一心陶醉于“幸福的新年”之中。因此,那天在马厩前,聪子突然热情地对他畅叙情怀,其原由就在这里。

正因为如此,聪子才彻底放下心来,大胆地邀请他一同赏雪!

今天,聪子的眼泪,毫无道理的指责,虽然有些不明不白,但是眼下明摆着的是,聪子一贯撒谎,心里始终暗暗瞧不起清显,不论做何种辩解,她总是凭着人的一种恶劣趣味接触清显,这个事实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聪子一面责备我还是个孩子,一面又把我永远关在孩子的圈子里,这是无可置疑的。她是多么狡猾啊!她有时像小鸟依人,风情万种,但心中始终不忘对我的侮辱和蔑视,看起来对我很是倾心,但实际上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清显怒不可遏,他忘记了,这件事情的起因全在他那封荒唐的信笺上,一切都来自当初他那一纸谎言!

清显把一切都归罪于聪子的背信弃义,是她伤害了身处青少年艰难转折期的一个男儿最重要的自尊。在成人眼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父亲侯爵只当作笑话,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正是这些琐末细事,最能无孔不入地刺伤某个时期男人的矜持心理。不论聪子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其实她是用一种极端无情的手段蹂躏了他的尊严。清显羞愧难当,他简直像害了一场大病。

饭沼怜悯地瞧着清显一副苍白的面容和长久的沉默,尚未觉察自己给与他多么大的伤害。

饭沼对于这位长年持续伤害自己的美少年,虽然毫无复仇的意识,但他却在不知不觉之中给了清显一次沉重的打击。尽管如此,面对这位低头不语的少年,饭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瞬间里对他泛起怜爱之情。

饭沼满怀同情和关爱,他打算把清显扶起来,抱他躺在床上,他要是哭,自己也会跟着一起流泪的。可是,清显不久抬起头,他那干枯的面容上不见一丝泪水,一副冷峻的眼光立即打消了饭沼的幻想。

“我知道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清显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将饭沼推向门口。

[59]矫风会,基督教妇人矫风会的简称,主张禁酒。一八七三年兴起于美国俄亥俄州,一八八四年成为国际组织。一八九三年,矢岛楫子等人发起组织日本基督教妇人矫风会,提倡禁酒、废娼、和平。​

二十一

从第二天起,不管蓼科打来多少次电话,清显就是不接。

蓼科叫来饭沼,拜托他说,小姐有要紧的事儿直接找少爷,请他务必传过话去,饭沼固守着清显的严格禁令,根本不予置理。打了几次,聪子亲自出来委托饭沼,饭沼依然坚决回绝。

电话连续响了几天,这件事儿甚至引起用人们的议论,清显一个劲儿不接,弄得蓼科最后找上门来。

饭沼在晦暗的二道门内迎接蓼科,他穿着一件丝织的宽腿裤子,端然坐在板台中央,摆出一副坚决不放她进入内宅的架势。

“少爷不在家,你见不到他。”

“他不会不在家,你要是不肯放我,那就请山田来吧。”

“山田来也一样,少爷决不会见你。”

“那好,就让我进去,非见到他不可。”

“门都锁着呢,谁也进不去。你要是硬闯,那是你的自由。不过,我想你是偷偷到这里来的,要是山田知道了,闹得家里不得安宁,万一传到侯爵老爷的耳眼儿里,你担待得起吗?”

蓼科不吱声了,黑暗中狠狠地盯着饭沼那张满是粉刺、凹凸不平的脸孔。在饭沼眼里,蓼科背向春光明媚的小花园五叶松闪光的树叶,那副用厚厚的白粉填满皱纹的老脸,看起来就像绉绸画上的人物像。她的一双厚重的双眼皮的眼睛闪现着凶险而愤怒的光芒。

“好吧,就算是少爷的命令,瞧你那副激烈的口气,看来你是早有预谋的吧。过去,我帮过你不少忙,不过这回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少爷那里,你就替我问个好吧。”

——四五天之后,聪子送来一封很厚的信。

往常,蓼科总是避开山田,直接交到饭沼手里,这回不同了,这封本该转到清显手里的信,放在一只绘着泥金花纹的漆盘里,由山田郑重其事地捧在手中送进来了。

清显特地把饭沼喊到屋里来,给他看这封尚未拆开的信,然后叫他打开窗户,当着饭沼的面,把信丢进火钵里烧了。

清显细白的手指躲避着火焰,提起那叠厚厚的信纸,让即将被压灭的火焰重新燃旺。饭沼看在眼里,觉得那只手就像小动物在桐木火桶里随处乱跑,在他眼前正在实行着一桩精巧的犯罪。自己要是帮忙,事情也许会进展得更顺利,但是他又害怕遭到拒绝,所以作罢了。本来,清显叫他来只是让他做个证人。

清显的眼睛躲不开烟熏,不由掉下一滴泪来。饭沼过去曾经巴望过对他进行严酷的训育,以便使他流下理解的眼泪。可如今在饭沼眼前,清显被火烤得灼热的面颊上美丽的泪珠,并非来自饭沼的力量。不论何时何地,饭沼在清显面前,总是感到无能为力。

——一周之后,一天,父亲侯爵回来得很早,清显陪父母在主楼的和式房间里共进晚餐,他好久没有同父母一起吃饭了。

“时间过得很快,你明年就要被赐予从五位爵位,到时候就让家里人称你‘五位少爷’吧。”

侯爵兴致勃勃地说,清显却暗自诅咒明年自己就是成年人了。自己才十九岁,年纪轻轻就对人生的成长感到倦怠,他怀疑这副心境是否受到聪子无形的影响的毒害呢?孩童时代掰着指头等着及早过年,心里焦急不安,巴望快些长大成人,然而这种念头却从清显身上一去不复返了。他只是态度冷淡地听着父亲的谈话。

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时照例规规矩矩,生着一副悲戚的八字眉的母亲,有条不紊地照顾着丈夫和儿子,满面红光的侯爵则故意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愉快心情,一直发挥着自己决定性的作用。父母不动声色地暗暗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互相轻轻地一睃,还是被清显看见了,他感到很惊讶,因为没有比这对夫妇间的默契更令人狐疑了。清显首先看看母亲的脸色,母亲有点儿慌乱,说起话来也有些不自然。

“……你听着,有件事不大好开口,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

“又有人给聪子姑娘说婆家了,这门亲事相当艰难,再拖下去,就不好回绝人家了。如今,聪子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但不像过去那样一概不理不睬了。所以,她的父母亲也积极起来……因此,也想问问你,你和聪子从小在一起,青梅竹马,对于她的婚事,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呢?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有不同的看法,就直接当着父亲的面提出来。”

清显照例埋头吃饭,他毫无表情地说道:

“我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片刻的沉默之后,侯爵依然保持一副纹丝不乱的愉快心情,说道:

“其实,事情还能挽回,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事牵扯到你的心情,不妨就说说看。”

“和我没有任何牵扯。”

“我只是这么设想,才这么说的,如果没有,那也好嘛。我们家同他们家是多年的世交,眼下这件事,我们该做的做好,该帮的帮好,要尽力而为。看来还是要花一笔钱的……这事先这么说着,下个月是祭祖的日子,要是婚事有进展,聪子就会忙起来,今年就不要再邀请她了。”

“其实,一开始就不该请聪子来参加什么祭祖活动。”

“这倒是稀奇的事儿,没想到你同她成了死对头。”

侯爵大笑起来,随着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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